
陆友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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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海孤航
– 笔海泛舟,算来业己三十多个寒暑。少年时以为文学是雕梁画栋,不断临摹拓印前人的足迹;中年时方悟是柴米油盐,映射出生活的点点滴滴;如今老之将至,方知原是自渡的苇筏,对红尘往事的反复推敲。这数十载春秋,我见过太多人执笔如执犁,在文字的沃野上耕耘,也见过太多人弃笔如弃敝履,转身便淹没于市井的喧嚣。而我始终在船舷上刻划水位,记录每一次潮汐的涨落,直至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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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 雨韵
– 雨落下来的时候,我正站在一所老宅的窗前。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老屋,青瓦白墙,天井里种着一株芭蕉,雨打在宽大的叶面上,先是轻的,簌簌的,像谁在那里翻一册旧书;后来渐渐急了,密了,成了千丝万缕的弦,整座院子便成了一架古琴。江南的雨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我生于斯长于斯,这雨声从襁褓中便听起,穿过少年听了半辈子,可每逢雨季来临,还是会被它惹出一腔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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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车听雨
记得刷过一则短视频,说坐车里听雨是件特别解压的事。看着窗外,我沉默片刻,便起身拿了车钥匙。妻子从厨房探出头问去哪儿,我说出去转转,她嘀咕了一句什么,被关门声掩住了。 小时候我是喜欢雨的。雨天能看书,能听歌,能发呆,能睡觉。后来成家立业后,我曾想在老宅码头边,向湖心伸出五六米修座亭子,四面垂着竹帘,雨打在上面簌簌作响。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听雨轩”。可惜这念头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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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 毛笔行走
– 大约年岁既长,便总要寻些事情来安顿自己。先前我是不信的,总觉得人活着,该像圆珠笔写字那样,干脆利落,一笔到底,何须什么安顿不安顿的。然而近来却觉得,这话大约是对的。 说起写字,我的旧账倒也并不光彩。学生时代贪快,笔记做得潦草,被父亲见了,总要骂几句。他骂他的,我写我的,横竖考试又不考书法。后来走上社会,一份材料单总该写得清晰,觉得圆珠笔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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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婚恋曲
我们之间,隔着一层楼板,隔着一纸婚约,隔着各自的体面。 ——题记 一 食堂里,你坐南,我坐北。 一份工作餐在你面前慢慢失温,蒜香排骨的油脂凝成薄霜。一盘大肉饭在我这里静止了时间,酱色肉冻闪着琥珀的光。 七米。 七米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是你端着餐盘经过我身边时,你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而我,假装在看手机。 你把米饭挑起,又放下。 我把筷子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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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 又是一年絮随风
江南四月,绿肥红瘦。 桃花谢了,海棠落了。叶子却疯了一样地绿——香樟油亮亮的,冬青厚墩墩的,连田埂上的草都蹿到小腿肚高。麦子正待拔节,风一吹,满田的绿绸子起了皱,又被风熨平,起了皱,又熨平。 这时候的江南,什么都好,只少一样——满天飞白的絮。 没有絮的春天,到底寂寞了些。 一九九九年,我在山西榆次。那里的四月,天是被絮搅乱的。 那时榆次的街,窄。两辆车刚好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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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 油菜籽蕴,文字成实
油菜籽蕴,文字成实 ——写在《我的自传》之后 到底还是没能去看千垛的油菜花。 上周末本已打定主意,想去水上看一看那铺天盖地的金黄。人说兴化的垛田,油菜花开时,水上有花,花下有水,船行其中,像掉进了一幅浓艳的油画。我向往了许久,却终究被一场凡俗绊住了脚。这世上的事大抵如此,你想去看花的时候,花不开;花开得正好时,你却走不开。等到终于能抽身了,一场春雨不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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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 去兴化茅山看会船节
出了学堂门,我就一直在外地四处打工。清明节未必回得来,也很少回来。即使回来,也是匆匆烧了纸钱走个流程便走,没有闲工夫四处走走转转的。母亲在电话里说,这十几年清明多了许多民俗活动,离家十几公里外的茅山会船节便是个典型,搞得有板有眼。她偶尔说一句“你忙你的,假如你有时间便带我去观观”,便不再多讲。可我从妹妹那里知道,每年清明前后,她总要在村口站一站,往茅山那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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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 不负春华不负此生
“多读诗句少看腿,黑丝没有雅句美。” 初闻此句,不禁莞尔。这话说得俏皮,却藏着过来人的通透。年轻时总觉得大千世界看不够,如今方知,世间最耐看的,从来不是浮华皮相,而是那些穿越千年依然鲜活的句子。它们不老,不媚,安安静静地躺在书页间,等着与你重逢——而你读得多了,它们便住进心里,成了骨子里的气韵,眉宇间的从容。诚如苏轼所言:“腹有诗书气自华”,读书万卷,终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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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 祭祖
连日晴好,东风软软地吹着。苏北的乡下,到底能看见几分春色了。 村前那条浅了一冬的小河,不知什么时候活了过来。水满满的,缓缓的,像刚睡醒的人,还带着几分慵懒。岸边的柳条儿软了,泛着鹅黄的嫩,在风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摇。麦田里也见了绿,一块一块的,铺得人心平气和。最惹眼的是田垄地头、自留地边、马路两旁,油菜花开了,开得泼泼辣辣,一片一片的金黄,晃得人眼睛都花了。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