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娘，你好！》（55）——老妇聊发少年狂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看你做的这些“卡通画”，突然想到了老苏同志的这首词。

你真是玩疯了！

前天，你发誓赌咒，说再也不剪辑视频了，费神费力，又伤眼睛。我晓得，这话如放连环屁，放了一个，臭味还没散尽，第二个就脚跟脚手跟手地出来了。

但我很喜欢看你做的小视频，这两天你死活不出去。不出去，哪来的素材呢？我要设个法子勾引你，把你套出去，我不相信你能守身如玉。你必定是像偷儿一样，只要是偷过人家的銭财，十有八九是收不了手的。还有个比这个比方更毒辣、更下流的吗？不方便说，你也是知道的。

被我猜准了。

吃罢早餐，我备了简单地行头带你去散步。途中，我说昨晚我学了一招拍小视频的绝活。比如：拍一张人靠着树杆的视频，翻着手机朝天，慢慢下拉，直拉到人的脚底……这样拍的既空灵，又唯美，再短的腿也能拍成大长腿。

走到那个街心长廊，我要你靠着一棵高大笔直的小叶榕，我装模作样地手机上翻、45度摇动、匀速下拉……

我给你看我的杰作，你说：“还真是那么回事。”

你上套了！这个操程是我瞎编的，你这个憨婆娘居然信了。

一连拍了好几张，不等回酒店，你就坐在路边的石凳上开始后期制作了。

聚精会神，腰不疼腿不麻，眼睛也不瞎了。我自乐见其成。

水瓶座。你本是少女座的，你的性格特质被星相学说准了，什么完美主义者、感性和理性的高度契合……一大堆好听的话好像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你摇身一变，咋就成了“酒瓶座”了呢？

我不好说，这风格是粗野，还是豪放，但多少与你的性情相契。过去你是能喝酒的，也是喜欢吃烤肉串的。年轻时，只要我俩同桌，不管是团食，还是我们对酌，你都是要把我掰醉的。

没想到，你老人家酒性还在，竟然在云端里豪饮起来了。好粗野！姑且叫“云喝”吧。云，是大数据时代的热词，用在这里，跟你的疯狂还是蛮般配的。

这是在夕阳里，还是在朝晖中？你顾不得这些，但你似乎图的不是背景的辉煌，而是拽着我想拥抱整个苍穹。

真的是心有多大，路就有多远？真的是想像丰富了，整个世界就是你的了？这些话都是毒鸡汤，喝多了，是要性命的。好在你是个百毒不侵的家伙，病得不轻，找不到解药。由你去吧。

不得已，我只好顺着你的心思说：胳膊再短，只要肯伸开来，就能收割整个世界的温暖；年纪再大，只要心不老，一心向善、素面向阳，何如不能年轻呢？

只是我陪不起你，也玩不起你返老还童的妄想。你一直在追逐大海星辰，我也一直在追着你，只是从来没超越。

这是铁的事实，不是自黑。

该轮到我教训你一次了。人，老或者年轻，都不要张牙舞爪，正像麻雀永远都不是雄鹰一样，你的老胳膊老腿，永远不会涅槃成翅膀。蓝天没有你的飞翔，照样广阔；大地没有你的行走，照样结实。不过，做不了金凤凰，做一回金鸡独立，或者鹤立鸡群的梦，也是不该挑剔的。

还是好好走路吧，不要辱没了双腿的风骨。两条腿本就是患难与共的阶级兄弟，互相搀扶着，这条腿进一步，那条腿也进一步，即便它俩死了，也要肩并肩地躺在一起，不忘记彼此曾经的支撑。

在天上飞的，不一定就是天使；居高临下的，不见得就是皇上。伞幅再大，没有汽流的托举，它也只是虚张声势，飞得再高，终归要回到原点。

许多繁华都是浮云，风来即散；坐在云端，星辰似乎触手可及，殊不知那是幻像。好婆娘，劝你一句，回到现实中来，承认自己的局限吧，有些距离、高度是没有物理属性的，唯有自我修行，方可抵达。

地下，并不都是地狱；天上，也不是天堂。蹲在云端里，把一碗面条拉得再长、再长，也逃不脱生命的宿命。

只要我把你放在心里，你哪拍只活一天，也是永恒；把自己的命活得有厚度、有宽度、有深度，哪怕寿命再短，也是长寿。

你落花流水，我枝断叶落。我说我俩是矿工，或是丐帮里的苦难人，脏兮兮的。你说，矿工脏吗？我们心底纯净，是采集火种和温暖的缪斯。你还问我：我们苦吗？苦有灿烂的笑容吗？对视一笑，就是双蕾绽放的花朵。

这是年轻的时候说的话，倒带，再回放一遍。

我问你：你哪来的底码？撑着腰，装腔作势，藐视时空。你说：我心有彩虹，何惧黑暗来袭？

我想说，别装霸道总裁，太阳、阳光、彩虹是普罗大众的，只要心里藏着一束光，你的整个视界都是光明的。

御下敬你一杯！

这敬不是酒，是终身的承诺。谅你不敢海喝。你老了，怕呛！呛个回流，难受，还有辱斯文。

人生三重境。

再美的落日，也只能红极一时，唯有囤积力量，才有下一次的喷薄而出。

风再冷，也得承受。风过，不一定是睛天，但海枯石烂的等，必有阴光的恩惠。

最高境界是不言不语、不愠不火，用出世的目光淡看风云际会。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是老子道法自然的哲学思想。

世上最不能相信的不是沙滩，是写在沙滩上的誓言，水来即销；世上最难得看透的不是大海的深遂，是用沙粒垒筑的人心。你要堪破红尘，最要紧的是不能宥于一己一心。

“海的后面是什么？”

“你不用告诉我。”

你不屑于我告诉你，你想我说“大海的后面是你的心脏。你每跳动一次，就是一次为我而起的海啸。”

你想听这句话，大肉麻，我偏不说。急死你。

江湖水深，人生苦短，生活似云、似雾，命运就在吐纳之间。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