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说太累,不想出去玩,说隔几天再出去。你的累,不是行走的累,是做视频消耗了你的精气。每次上午出去,回来后做视频剪集,你都要花上两三个小时。做完后,你很是兴奋,又说这活儿又费神,又费体力,以后再也不搞这玩意了。决心很大,必定也是说说而已,有了素材后,保准你又是屁颠屁颠地做。
这次来北海没带车,是个战略性失误,这大大地限制了我们的活动半径。我说租一辆车,我们自驾去越南,攻略都做好了,一路到河内,十五天就够了。你说越南去过两趟了,不想去。我一个人自驾从广西吴兴走小半截G219,你也不同意,说云贵段的中越边境和西藏的高海拔地区有许多雪天,不安全。又被你否决了。
昨天是阴天,我俩没出去,今天是睛天,我说一起去流下村,你还是不去。流下村是个古村落,据说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去,不指望能看见它的古风古韵,但至少是告别了城区的喧嚣,多少能享受到它藏在时光褶皱里的宁静。
不管我怎样说,你还是不去。你的执拗给我带来了两天的空窗期。窝在酒店里能干啥呢?书,没得读的。昨晚在当当网看到两套书,一套梁实秋的散文集,套装,四本,另一套是《中国民俗杂俎》(上下册套装),这几本书至少可以消磨大半月时光。想拿下,却不知道住地的详细地址,罢了。房间有电视,却又不想看,只好刷一会手机后,站在窗口看外面的车来来往,看街道两边的小叶榕。
小叶榕很好看,躯杆笔直,在十多米高处突然分杈,很张扬地四散而开,像一把绿色的大伞。起先,我俩都不晓得它是什么树,问了许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说得出。我俩说北海人咋憨到这种程度呢?自己城市里的行道树都说不出个名堂来。
好不容易有个人支支吾吾地说它是榕树,我不相信。榕树有气根,最初的气根细细的,丝一般垂落着,但它的生命力极强,遇水长,见地生,时间一长,它也能长得像树杆。这榕树哪来的气根呢?你聪明,照了一张相片,往豆包里一塞,豆包说它是小叶榕。
昨天,是亲家母六十六岁的生日,在家群里闹得热闹,今天更是热闹了。你跟她如亲姐妹,平日里,你们俩老家伙彼此尽说一些恭维对方的话。玩这种活,你俩都是高段位的女人。别看你病恹恹的,一动手就弄一大段很煽情的文字,像丝瓜藤子一样一串一串的。亲家母文化程度不高,鼓捣起文字来,却比段子手还来得快,还常常能弄出许多金句。我俩总说这个小老太真是个人物,若是有条件上个正规的学校,说不准能成个了不起的人物。
不一会,家群里下起了红包雨,她儿子给了她6600元,儿媳杨@同志给了6688元,我俩穷,只能表表心意,你给了5000元。事先,你没给我通气,我又给了她6666元的大红包,还塞了一两句祝福暖心的话。
应该说,亲家母只接收我们一个红包才是对的,没想到她把两个红包都点开了。我给她去电话,说她太贪心了,借机敛财。她在电话那头荡笑,我似乎都能看见她满口的糯米牙。
也不冤。她是个大功臣,为了她那个家,她是二十年当牛做马,而且她把我们女儿当亲闺女待,我们付一点银两也是应该的。
昨晚,亲家母在家群里说了一大堆话,说了她娘俩过去的不容易,孤儿寡母常遭人冷眼,日子过得很艰難。现在好了,儿子、儿媳都在国家大机关,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为她挣了不少颜面,总算是出人头地了。
当然,她也不忘感恩我们,说娃儿们的婚房是我们买的,没要她家一分钱的彩礼,婚礼也是我们操办的,连他夫妻俩来湖北参加婚礼的衣服都是我们买的,他们轻轻松松娶了个知书达礼的好儿媳。事实上,我俩对亲家母也是一直是怀着感恩的心。两个外孙女都是她带大的,我们没陪伴过俩孙一天,对她们的成长,我俩是货真价实的缺席者。
今早去餐厅的路上,我对你说,看了亲家母在家群里说的话,我很心酸。我说,成芳过去的苦难令人唏嘘,但我更心酸女婿年少时缺少父爱的童年和大学期间捉襟见肘的日子。好在他没有被苦难的童年压垮,身边的冷眼也没羁绊他的成长,他作为儿子、丈夫、父亲,是一个特别有担当的男子汉,我俩都是极为满意的。
你给亲家母也回了一大段温暖的话。话说得动情、实在、质朴,也代表了我的心意。
亲家母说她也想来北海,我没跟你商量,拒绝了。拒绝她跟感情、银两无关。东北人太能唠嗑,而我俩都是喜欢安静的人,她没完没了地聊天,我们实在承受不起。
对我的拒绝,亲家母也不生气,还揶揄我:“前几年年轻,你跟我打得火热,现在老了,你也嫌弃我了。”我回她:“老了,一点荷尔蒙都没有了,老、嫩对我都不管用了。”她说我把话又说邪了。
你坐在一边看我和亲家母私聊,说我和她都是不正经的货。

散了一会步,回到酒店大厅歇脚,你要我坐在你身边,看你在手机上给我买衣裤。我说不想要,衣服太多了。搬家时,我数了数T恤,居然有28件,柜子里放不下,你说要舍得丢。我舍不得,好多件都没穿过几次。你说留着也没用,以后也不会穿了。听你的话,只好丢。我俩都是一路货色,敢买,更敢丢。
再买真的没用,我穿衣服从来不挑选,哪件顺手就顺手往身上套,要那么多衣服管什么用呢?
你坚持要买,我说要买就别买太正统的,我大半辈子都不喜欢穿正装,老了,穿衣就图个随意、舒适,最好是带点有装饰的。你自然懂。前不久,你就说过,遗传真厉害,说我老妈八十多岁了,还喜欢穿花衣服,我是把她老人家的衣钵全盘继承了。
你在唯品会选了一条裤子,三百多元,我没要,不因款式,是太贵,这个价码不是我等穷人消受得起的。
中餐时,你给了我一颗药,我往嘴里一拍,腮帮子挪了几下。你问我:“吞下去没有?”我说不知道。我说的是大实话,真不晓得是不是吞下去了。你笑。我用舌头转了几个圈,还是没找到那颗药。
我说,前不久晚寝前,刷过牙,服了一粒安定,一会儿,口腔里就有怪味弥散开来。起床再去刷牙,没戳两下,发现有一粒硬物硌着,吐出来一看,是一颗还没溶化的安定片。
你说这经历你也有过。我俩都老了,有几颗牙也离我们而去了,还没来及补上,吃药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两颗药癞在牙坑里不肯走。
你说你的牙比我的更差,我不服,扯着腮帮子让你看:“你看,我的牙是联手溃败……”你伸着脖子往里瞅,忍不住取笑我。我没看见你口腔里的溃损,不好说你究竟是五十步笑一百步,还是一百步笑五十步。
无所谓,做你的玩物,把自己当做你取笑的工具,也是顶好的。只要你能笑、你愿意笑。虽不是笑一笑十年少,但它至少说明我于你,还有存在的价值,我的某个身体的缺陷、某句傻兮兮的话,还能成为你的笑点。
值得好笑的是,你动不动就笑,但你不晓得这是笑点高,还是笑点低。我想骂你:“活到古稀份上了,连高低都不晓得,真是吃着狗屎慢慢变老的。”
这话我不能说,若说,你肯定是回我“我们吃的是一口锅里的东西”。不说,是自我保护,不然,是要被你噎个半死的。
前天,你微我,说了一句不干净的话,我说你“放猪狗屁”,你秒回,也是妙回:“你代我说了。”我服了你,你是光速般地草船借箭。我知点趣,吸取教训,别自取其辱。
一个供职在北海市委宣传部的文友在朋友圈里知道我来了北海,说见个面,叙叙旧,我扯个由头避开了。他小我一轮,也是个小老头,快退休了。聊什么呢?说过往?生活中没有过交集;说文字?我也没多少家底跟别人聊。再说,我平生不喜欢迎来送住的江湖事,路过、错过,未必不好。
没想到他在美篇里看到我写文落下的酒店地扯,他在出差路过酒店时,在前台给我留了两瓶茅台。
看来我是避不开了,待他回来时,我是该和他喝几口小酒了。
我把这事说与你听,你捶了我一拳,说我是个事爷。
2025/12/04北海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本文来自投稿,不代表卯酉河立场,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maoyouhe.com/archives/99245
评论列表(4条)
情深意长,暖意融融,沁人心脾。
看到最后,看到了最亮的点:两瓶茅台![偷笑][偷笑][偷笑]
@难诉相思:我不喜欢酱香型的,最好喝的是北京二锅头,或者牛栏栅[微笑]
任何琐事、闲事,到了您的笔下就都是趣事了,好把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