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天早餐后,我都会征询你的意见,问你去哪里玩,今天是个意外,你说去什么风情街。
这条所谓的风情街,前几天就听你说过,但我是不相信它有什么风情的。据传言,这条街有许多越南侨民,满街都是卖小吃的。我想,有什么是我可以吃的呢?无外乎就是一些海货,什么炸呀煎呀煮的海产品,而这些都是我避之不及的。我生就土鳖胃,喜欢吃土豆红薯之类带土腥味的农产品。
花了一包烟钱打了个网约车,你问司机多少钱,司机叽哩哇啦,说的是方言,我听不全,你听了个大概。你说不该坐这趟车的,比出租车还贵。我说:“怎么可能呢?”你还是固守着你的判断,我自知拗不过你,干脆闭嘴。
打嘴仗,我什么时候占过上风?哪一次不是遍体鳞伤或者落花流水。与其被你逼到死旮旯,不如自己做自己的掩体,把自己藏个严实,免得惹一身骚。
下得车来,你问路人:“风情街在哪里?”那人的右手往下一戳:“这里就是。”
我的妈耶,是我俩不解风情,还是它压根儿就没有风情。街面还算宽绰,也整洁,两旁的房都是平日到处可见的平常建筑,还有许多店铺的铝制卷闸门关着。卷闸门锈迹斑斑,门缝里还长着嫩嫩的小草,有几朵小花顽强地绽放着,似抗争,又似在苦难中艰难地苦笑着。显然,这些店铺子估计关张很长时间了。
我站在一个招贴牌旁边拍了一张照片。拍照之前,我叮嘱你一定要把招贴牌拍出来。招贴牌木制,墨绿色,上面写着“老婆饼里没老婆,菠萝包里无菠萝”。这是什么鬼话,一时半会都没闹明白。
这时刻,我想到了自己的际遇。我有老婆,却吃不到一起、睡不到一起,说话聊天吧,我又赶不上你的趟,不几个回合,就被你逼到了死角。尤其是我想到,我所住的酒店是大床房,四个白如雪的大枕头头挨头地码着,我只用了两个,另外两个“形单影只”地守着我的鼾声,还有半边床呢?寂寂然地熬了白天熬黑夜,没人动过它。
唉,我有老婆,老婆却是个寂寞。这样也好,“寂寞”赐予了我无限的自由——自由熬夜、自由追剧、自由打鼾、自由呼吸,最快乐的是自由做梦,我梦见了哪个老妖婆,就算你料事如神,你也是不晓得的。

遗憾的是,我没在这家店铺吃上老婆饼子,也没见过菠萝包子。没吃上也无妨,我有老婆,我的老婆给了我最好的滋味。
风情街依葫芦画瓢,在一个短巷口立了一个牌子,上书“我在北海想你!”类似这样的话刚出炉时,真还有点儿新意,还勉强算个不错的文旅创意吧,但说多了、用多了,就俗不可耐了,就像现如今的老太婆们,大统一地戴贝雷帽、穿大红风衣,脖子上吊一根大红围巾一样,初看喜气洋洋的,觉着这些老妖婆们还有些情趣,见多了便有“自己开心,别人恶心”的歪赋。某个时候,我甚至不怀好意地想,那条红围巾另外的功能:若是碰到特别堵心的事,想不开了,找个树杈子,就能轻轻松松地把自己挂了。
风情街的尽头有一个鱼港,里面塞满了大大小小的渔船,渔港里几乎没有可通行的水道。这是我见过渔船最多的渔港,想必你也是第一次见到。你问我,若是有船要出去咋办呢?这个问话太小儿科,我不得不当你一回师爷。我告诉你,遇到休渔期,这些渔船就像坐月子的女人,啥事也不做,安安静静地休养着身子,一旦到了鱼汛期,它们就一起出海。那出海的仪式是很壮观的,红旗猎猎,锣鼓声声,鞭炮炸得震天响,这是百年不衰的老仪式。若是遇到台风,渔船也是身贴身地进港,或是泊到就近的泻湖,就赶紧一窝蜂地钻进去,那场景也是如逃难的兄弟,找个僻静地抱团取暖。
我俩东走西问,想找一处海滩歇息。此番“风情”之行,只见了这萧条的街,若寻不得一处海滩,就太憋屈了,再说你老人家仿佛是为大海而生的,过去见了海,往往都会诗兴大发:“哎呀,好辽阔啊!”现在你“啊”不动了,但见了海,还是会两眼放光的。
走在通往海边的街道上,我们走在荫处,你说要过马路那边可以晒太阳。我不允,你说我怕把人晒黑了。你这是故意急作我,我还能黑到哪里去呢?我没说,说了,你定会用“没有最黑,只有更黑”来噎我。
我说,马路那边没有人行道。我们不能走机动车道,别说被车撞,即使被车擦一下,一把老骨头都要散架的。我还想说,走在人行道,被车撞死了,还能赔几文买骨灰盒的钱。这话不吉利,没敢说。

海滩不比银滩差多少,也是细沙,也是没有礁石,一样的一望无际。沙滩上有许多黄豆大小的小孔洞,有不知名的小昆虫,自由自在地一时进,一时出,无视游人的存在,游人也不打扰它们。
海里有许多渔船扭着秧歌,沙滩上泊着许多沙滩车。车四轮,轮子特大特宽,是专门用来招揽生意的。有个年轻的车主很大方,你要借他的车拍照,他不收钱。要是我张口,他必定是会收费的。
嘿嘿,男人都贪色,尽管你老人家手脚不灵便,眼角也有了鱼尾纹,但还有几份姿色未曾褪去,它还值几文钱。你给我照了一张驾车的照片,像是在敷衍我,照了个正面照。正面照呆板,这跟我的相貌没关系,太正了,就没动势了。 你未必不懂,只是不上心罢了。
我岂敢马虎,我是用心用情给你照的。四十五度的角度,人蹲着,蹲得快撑不住了,咬着牙也要蹲着。这样拍才能拍出你所向无敌、一往无前的气势。
十一点了,回酒店赶午饭。路口停着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少妇,黑胖黑胖的。我跟她说,谢谢你专门等我。她一听,也开心地笑,你也不会不开心,你早已习惯了我的撩妹术,更是晓得我纯粹是过嘴巴瘾,并没有歹意。
回到酒店,你给我买了一条烟,花了几百大洋。我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这段时间我又要奴颜婢膝了。”
午饭有海鱼,我夹了一条后,又给你去舀了一碗汤。鱼刚入口,就恶心了,连忙吐了出来。其实,这鱼的味道很清淡,但就是不对味。
饭毕,我帮你收拾碗筷,你克制不住地笑。你肯定是想到了你给我买烟时,我说过的奴颜婢膝的话。我边收拾边自嘲:“钱真是他妈的是个好东西,兜里空了,人都矮了半截。”
你接着笑,我也跟着笑,但笑的内容完全不一样。你笑我油嘴滑舌地装疯卖傻,我笑我的兜里还有买烟酒的銭,只要不瞎乱花,撑到下个周期的养老金到账,是绝对没问题的。
混了你一条烟,你还说明天再给我买酒。我有点小得意,想到了“会哭的娃子有奶吃”这句话。
会哭有奶吃,会舔呢?有烟抽,有酒喝。真好,甜言蜜语也是新质生产力。
2025/12/02北海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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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7条)
深情的拉手,深情的对望,风情尽在其中。
徜徉于风情街的神仙眷侣好青春,好浪漫,好甜蜜。
甜言蜜语也是新质生产力。风情街因为人的到来而风情万种。
老婆往往很容易满足,几句甜言蜜语就能俘获[微笑][微笑]
何为风情?那就是既便年华老去青春不再,依旧还有你侬我侬打情骂俏的兴致。
夫人那张短衣短裤站在海边喝椰汁的照片太有风情了,年轻态,妖娆妩媚,姿色靓丽。
夫人好身材,帅哥文笔妙,夫妻手拉手,海边乐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