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娘，你好！》（52）——在琐屑中淘趣味

昨天，天气跟我的性情一样，阴睛不定，一时阴，一时雨。早饭后去散步，开始下雨了，你和我只好回头在酒店门口的门廊下转悠，门廊不大，只有十多米长，我俩来来回回地走，我说，这哪里是在散步，是在走回型针。

你说我形容得好。我本想问你，你们应城市肯定不说回型针，而是跟我们汉川一样，说别针。

我转得晕头转向了，懒得理会你。

转了一二十分鈡，实在不想转了，想回房间补觉，还没上电梯，我说应该给你买降压药去。转身走出酒店大门，雨停了。我愣了一回，喊不喊你出来散步呢？犹豫着、挣扎着，象发癔症地呆站在门口。

大堂小姑娘进门上班，见我愣着，她问我：“阿叔等谁呢？”我说，就是等你。姑娘小，她断不会说我是不该开这种玩笑的。小姑娘边走边给我打手势，连声说“谢谢阿叔”。这话要是被你听见，你必定会说我又在讨好卖乖。

人老，也是一种优势，再怎么说讨巧的话，人家也不会说我有歹心。谁不喜欢听好听的话呢？哪怕是虚情假意的，听起来也养耳。

犹豫再三，还是没喊你出来散步。不是不情愿，而是我趿着拖板鞋，怕扳跤。

地下很湿，药店也有点远，我走得小心翼翼，好像随时都有扳跤的风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中药铺子，推门进去，店家说没有你要的药，便再去寻寻觅觅。还好，不出百米就有一家小药店，只有一个小姑娘在守店，她很客气，耐心地翻我的手机，帮我找你要的药。

北海市的药店少，但都安安静静的，不像襄阳的药店吵吵闹闹，总是响着大喇叭胡乱吆喝，也不向顾客推荐药。我喜欢这种风格。襄阳卖药是推销，这里是本本分分地营销。

扫码、出店。店门口是个铺着瓷砖的溜坡，也没有防滑垫物，我是担心着扳跤，卖药的小姑娘朝我走来扶我，还一个劲地说“阿叔小心”。话没落音，我右脚一哧溜，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小姑娘过来扶我，她的左脚一哧溜，四仰八叉地半躺在地上，摔得比我还要重。她的屁股压在我的右肘上，有点隐隐的痛。好在这小姑娘轻巧，要不然，我的右肘肯定折了。

我起来扶她，她夸奖我起身比她还快，还连声说对不起，问我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说她的运气好，我幸好没事，不然把你的店子卖了也赔不起，你别看我是个糟老头，我可是身价过亿的人。

小姑娘笑，给我鞠了个躬。这鞠躬僵硬得不得了，显然，她还痛着。

回酒店后，我把这事说与你听，你当耳旁风，也不说一句抚慰的话，哪怕是假惺惺地说一句话也好啊。最毒女人心！

你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要我拿药给你吃。药包装是袋装，硬塑，比你的钱袋子还结实，我歪着头撕咬，撕不开，想再用一把劲，又突然停下了。实在不敢，没几颗残牙了，不然又要掉牙的。这时，又想到一句话，即便碰到再窝心的事，也不要用力过度地咬牙切齿。这是保护牙齿，也是一个通透老人应该有的胸襟。

今天的早餐很对胃口，有炒粉、油炸小馒头，吃得有点多，还喝了两小碗豆浆，肠胃有些不舒服。午饭时，不想吃了。你说再怎么也得压一点。压，是我们说的土话，很传神，是想把不适感镇压回去。其实，我是个倔老头，从不喜欢做被人强迫做的事，但我还是听了你的话，去压一点。

起身跟你走，不是屈服你的淫威，我是怕你独自去餐厅扳跤，不然的话，又是我的麻烦。对不起啊，这时，我真没想到你扳跤后的痛苦，我纯粹是为自己着想。我承认，有时候，我是也有私心的。

我买药扳跤你没说一句安抚的话，这时，我为自己着想一次，也不见得是歹毒。呵呵，我们今天扯平了，乌鸦不嫌猪黑。

下午，方@紫发了朋友圈，是一張她在浙江台州讲课的照片，场面有点大，她的像有点小。我把它转在亲友圈，你秒回，说那个讲课的不是方@紫，你的理由是方@紫从没留过刘海，服装也不对。我本想回你“你耳朵聋了，未必眼睛也瞎了”。没胆量，不敢回。外甥驳你，他说他见过方@紫这身服装。有人帮我助阵，人多力量大，你不回话了。

杨@同志也在家群里发了一张她出差所住的房间的图片，还发了餐食、住宿酒店的外景、洗漱室、酒店大门特写。乖乖呀，住间是套房，餐食精致得不得了，门、马桶、餐厅吊顶都是黄灿灿的。杨同志说这都像是用黄金做的。我说这是隐性腐败，没人回我。我又说把你妈搞去住一宿，保准她的失眠症立马就好了。没其他人睬我，只有你一人回了一连串“哈哈哈哈哈哈”，那情状好像是你真的住进了那宫殿。

杨同志说她在山西搞督导，你有疑问，说北京市jcy又管不了山西，咋会跨地域督导呢？我说你真是个天大的憨逼，杨作为最GJ组织督导人员，她不能去吗？你还不信，问了杨同志后，立马就服软，不再吭气了。

我打算说，你当年作为国家级的药品飞行检查员，不是人模狗样地全国各地到处飞检吗？我没说，我怕你又“犹说当年”。人老了，知点趣，尽量少说当年的辉煌，人在江湖混了几十年，谁拿不出几截光鲜的“当年”呢？

昨晚散步换了一条新路线，很好。这条线像一个街心花园，直溜溜的，椰树、榕树多，草坪绿茵茵的，整个园区的模幅足有两三百米宽，夹在两条马路中间，人也不多，我俩都喜之不胜。

来北海过冬是个不错的选择，住宿条件好，三四天换床上用品，隔天打扫一次房间，餐食的花样多，每天都有水果，尤其是北海人好像都没脾气，温文尔雅的，不大声喧哗，人都很和善。唯一不理想的是散步的环境不好，在人行道上时有电动车走过，身后有急骤的喇叭声响起，往往会把我吓个半死。今日寻得这个街心长廊，真是福气。

你说，若是身体条件允许，明年冬天再来。我没逢迎你。其实，我不想再来，换个新地方不是更好吗？我不想来有个屁用？去哪里、什么时候动身，都是你老人家说了算。有人是语不惊人誓不休，我是话到嘴边自个儿咽。

我虽然老了，还不糊涂，在你面前，我不就是个小喽啰吗？您出战略我出力，您挥手我前进就是了，哪怕有丁点儿小想法，也要学会知趣地掐死它。

2025/12/02北海海宸酒店

（选稿：灿烂阳光审核：晓舟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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