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图上的两只猫都在读书，那只白猫抬起头，好像边读边思考着什么；那只黑猫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本书上，不知它读到了什么。
改革开放之初, 为探索改革的路径, 全民都说一句话: 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敢问题图上的白猫、黑猫，如今你们还会抓老鼠吗? 你们是好猫还是孬猫? 你们正在读的书上，能找到答案吗？你们如果找不到答案, 我来介绍你们读一读刊登在《十月·少年文艺》2024年第一期上的中篇小说《孬猫》。
小说的作者叫张忠诚，是一个80后的作家。他在创作谈中说：
小时候我爱养猫，那时乡村开始使用鼠药，猫吃了毒鼠便死去。有一年，我养了一只猫，那猫什么都好，只是不肯捉老鼠。乡下人养猫捉鼠，养狗看家，养牛耕田，养驴拉车。母亲恨那猫不捉老鼠，要我训练它捉鼠，我费尽周折驯猫，饿它吓它，它最终扑食了我捉到的一只用来训练它的鼠。我兴奋地告知母亲。母亲只说：“这有啥说的，哪只猫不捉鼠？” 第二天，那猫捉回一只鼠，母亲要我看是死鼠还是活鼠。一般认为死鼠是吃过鼠药的，我看是活鼠, 就放心让那猫吃那鼠了, 哪知猫很快中毒死去。我至今记得那猫死时的狰狞，从此不再养猫。那猫我记了三十余年，念念不忘。我为什么一定要它学会捉鼠呢？这是我始终耿耿于怀的。猫一定要捉鼠吗？不捉鼠的猫就是孬猫吗？孬猫就不是猫吗？这也是我时常会追问的。 成为作家后，我想让那只猫重新活一次。这是我的心结，也是我亏欠那只猫的。小说《孬猫》里的那猫始终不捉鼠，这是我的期待。我也曾打听过，这样的猫其实并不罕见。
小说《孬猫》以第一人称叙述，其中的我是一个叫墩墩的孩子。墩墩的爸爸、妈妈和所有的村民都讨厌那个不会捉老鼠的孬猫。为了把孬猫变成好猫, 墩墩努力训练它。猫被关在一个兔笼子里, 不给它任何食物, 人们以为饿到极点的猫，总会吃老鼠。于是一只老鼠被放到笼子中。开始老鼠犹疑、惊恐, 而猫蜷曲在笼中的角落, 就是不吃鼠，一副饿死事小, 失节(戕害生命)事大的架势。老鼠渐渐肆意妄为起来, 甚至骑到了猫身上。墩爸、墩妈忍无可忍, 终于将孬猫赶出了村子。
对这个孬猫, 村里的孩子和大人有不同立场和态度。大人们完全用实用主义的态度来看待猫, 而孩子的视角和态度显然比大人宽泛和宽容。孩子们的内心大致经历了观看、驱逐、宠爱三个过程。开始孩子们也好奇地围观孬猫和老鼠的对峙; 孬猫被墩墩家扫地出门，孩子们也追打谩骂它。耗子药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孬猫的命运，村里会捕鼠的猫因误食死鼠接连死去，随着最后一只猫的死去，在村子外流浪的孬猫成为唯一存活的猫又回到了村中。成年人对一只只猫的死去是无视与无感的，一只只猫的死去却令孩子们充满悲伤。大人们对动物生命的漠视与无情, 反倒让孩子更关注和尊重生命。
小说超越了现实, 虚构了一些情节。孩子们看到孬猫虽然不会捉老鼠, 但它有洞察人心、辨别是非的特异功能。村里有一个人把公家的财物顺带回家, 还心安理得地觉得顺带不为偷。孬猫敏锐地察觉到后, 一直紧盯着这个村民不放，用特别的眼神看他, 直看到那人心里毛毛的, 直到他把公家的财物归还后, 孬猫的眼睛才放过他。村里一个男孩特别顽皮不爱读书, 有一次, 他内急, 慌急慌忙地拿了数学练习册当手纸。正当他准备手撕练习册要擦屁股时, 孬猫跑过来, 在他屁股上蹭了一蹭, 又用嘴叼走了练习册。男孩追着孬猫, 踢了它好几脚, 那猫不动声色, 眼睛还狠狠地藐着他, 把那练习册叼着送到男孩手中, 男孩一看练习册上一字未写, 想到明天要交练习册了, 赶紧去做题了。做题的过程中, 那猫一直安静地待在他身旁。
现实中的孬猫死得很凄惨也很憋屈, 而小说中孬猫的死悲壮而令人敬重。村里的那个顺带公家财物的村民, 在孬猫的盯视下, 心不甘情不愿的归还了公家财物后, 一直不待见那猫, 从未给它好脸色, 但孬猫却救了他的命。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他行走在几乎没有人的夜路上, 突然被几只野狼围困, 命在旦夕。这时, 孬猫出现了, 它机智着引开野狼, 让村民得以逃脱, 孬猫自己却不敌野狼, 倒在血泊中。幸亏孩子们赶来, 抢回了孬猫的遗体, 把它好好安葬。
以上是我对孬猫故事的简单复述，可能有些故事情节, 我的记忆有偏差。题图上的白猫、黑猫, 你们最好还是亲自读一读那篇小说。你们还可以读一读周聪写的《被驱逐的与被宠溺的》——评张忠诚的《孬猫》一文。
文中说: “张忠诚的《孬猫》改写了猫和老鼠传统意义上相对稳固的敌对关系，在孬猫身上，猫抓老鼠的经典结构被消解了”。“孬猫的遭际无疑是值得我们反思的，在以实用性为价值导向的背后，隐藏着人对动物的奴役与蔑视；动物存在的意义与价值，湮没在孩子的游戏世界与成人的日常经验之中。” 好在孩子们后来改变了态度, 修正了实用性的价值导向。 让大人们思考: 我们该如何看待人和动物的关系, 如何尊重动物的生命价值。
对人的这个反思和觉醒, 题图上的白猫、黑猫你们一定会欣慰的。你们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捉老鼠了, 好猫和孬猫的标签, 不会随便给你们贴上了。最后, 我想给《孬猫》这个故事再加一个结尾:
小说中的那个墩墩, 现实中的作家张忠诚写的小说《孬猫》发表后, 他被家乡的小学校长邀请回母校，给孩子讲讲自己的作家之路。他的演讲反响很大, 孩子们对那个孬猫的故事更是兴趣盎然。孩子们建议给那只逝去三十多年的孬猫立一个墓碑, 作家建议在墓碑上写一段墓志铭。铭文是祭奠一只猫, 也是告诫人们要尊重动物的生命、认同动物的多元价值。孩子们拍手称好并说: 作家叔叔您来写吧, 作家叔叔说: 还是你们写比较好……
题图上的白猫、黑猫听到这个结尾，连忙说：我俩要和孩子们分别来写这个墓志铭，由作家叔叔来评选。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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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32条）
老师的丰厚文章，立意幽远，视野开阔，隐喻生动鲜活，极具思辨的生命力量。
@锦瑟黎燕：谢谢大姐美言！向大姐问好！
对于许多家庭来说，猫最重要的价值是陪伴和带来欢乐，而不是捕鼠。一只活泼、爱玩耍、能与人建立深厚感情的猫，就是最好的猫。
@阳光笙箫支剑笙：支老师观念新，能与时俱进！多谢！
好有深度的文章，揭示出一个道理：社会的发展，人类的文明进步，一个标志就是允许思想多元，美好纷呈，美美与共！
@鸣虫：所言极是，思想开放，价值取向多元，是社会进步的标志！多谢阅评！
好猫还是孬猫，从深层次来说有点像哲学问题。万物竞天，适者生存；人类尚且如此，作为动物的猫又怎么不是如此。如果没有宠物之说，猫得生存，它自然会捕鼠或寻找别的食物，那是天性。至于天性如何泯灭，该是谁的责任。
@四格格：宇宙自然，生态环境也在变化之中，生存之道当然是也是动态的。 现在好像都没有老鼠了，老鼠的存亡与猫的关系也变化了。
在现实中，猫逮不逮老鼠，是看主人养猫的目的。
有的人养猫是为了逮老鼠，有的人养猫是为了作宠物，那就各取所需。
孬猫的故事，倒是启发人正视现实中的人类。
在科技发达的今天，机器代替了人工，智能也跟人抢饭碗。许多人为找不到工作而忧虑。如果真不需要那么多人工作，为什么不能用非人类创造的价值把那些不愿意工作的人养起来呢？
那些愿意工作的人，也可以创造条件让他们快乐的劳动。比如，一个人8小时的工作，可以给4个人做，每人工作2小时。
@梦菊：您的思想很开放，思路也开阔，联想还丰富。您所思考的问题，大多数人还没去想呢。
很令人深思！真是后浪推前浪，年轻人写出如此作品，让我们欣欣然有敬意！
@王志学四连笔记：现在一些年轻作家确实很厉害，超越了许多前辈。
别具一格，开我眼畀。
@2272 张英辅：谢谢张老师！
黑猫白猫，什么才是好猫？这个问题讨论了几十年了。站在不同立场会有不同的结论。
老鼠药没有消灭鼠害，倒是把勤劳的猫消灭了。听说现在老鼠被转基因作物消灭的几乎灭迹，也许毁灭自己的不一定是天敌。
@地质之花：生态环境不断变化，天敌不再是天敌的现象也比比皆是。“也许毁灭自己的不一定是天敌。”所言极是。
小时候家里养过猫，目睹过猫的非正常死亡，这样的孩子会有一颗悲悯之心，如果恰好喜欢文学，那么写出关于猫咪的文字一定是生动的，有趣的，拟人化的。在他的笔下，猫咪能够洞穿人物的内心，知道人类面临的险境，为人们抵挡灾祸，是需要善待的小生灵，即便ta是不能捕鼠的“孬猫”。
从轻品的书评，大致了解了《孬猫》的故事情节，内心产生深度共鸣。前不久看广东卫视的系列纪录片《养猫的人》也深有感触。自从三年前开始养猫并关注流浪猫，就成了不折不扣的猫奴，和猫咪的相处，他们的聪慧机敏、呆萌有趣、摆烂耍赖，都会让我沦陷。
@难诉相思：就知道您会对《孬猫》的故事有深度共鸣。您才是真正爱猫、懂猫的人。从功利的角度判断人或动物的价值，这本身是对生命狭隘的认知。生命的价值应该是多元的，不是单一的。
猫论最初来自高层。现实生活中人们养猫是为了提供情绪价值，带来快感。有人供养，宠溺，猫们不工作，不捉老鼠也是自然，估计它也不愿意杀生害命只为填饱肚子，而且在肚子无忧的当下，它不工作又可以活的逍遥，何乐而不为。
@雨凌：所言极是，多谢评阅！“现实生活中人们养猫是为了提供情绪价值，带来快感。” 好像还真是这样呢。
我没看过《孬猫》这部小说，看了学者的介绍有了大体的了解。我以为，小说依然没有摆脱实用性价值导向，只是把抓老鼠变成更高级的让顺公家财物的村民归还公家，让不做作业的孩子做作业，引开狼群救村民牺牲自己，如果没有这些，孩子们会把它好好安葬吗？动物的生命价值和人的生命价值应该是有共同之处的。只是，人，是由他人来评判；动物，则是由人来评判。小说的意义在于，不能千篇一律看待实用性，把不想抓老鼠的猫就认定为孬猫，正如不能把学习成绩不好的孩子就认定为没出息的孩子一样。
@诚厚：看您的分析醍醐灌顶，确实“小说依然没有摆脱实用性价值导向”，只是实用的用途不同而已。“小说的意义在于，不能千篇一律看待实用性”，说得太对了。[赞][赞][赞]
好猫还是孬猫分不清呢，倒査二十年，缺点相加，每只都是孬猫。[偷笑]
@晓舟同志：好与孬评价体系不同，衡量标准不同，真很难分呢。
在之前吃不饱穿不暖的农村，生活物资紧缺，每一口粮食都珍贵，每一丝付出都要见回报，自然没有孬猫的立足之地；现在，物质条件极大地富足了，养猫更多是提供情绪价值了，所以猫孬不孬倒也无所谓了——想捉老鼠都未必有施展之处呢🐱
@米粒子：时过境迁，不要说猫了，就是人，其价值也在变化，认同和接纳都要多元化。
现如今，实用主义基本主导人们的认知，当年的“猫论”，改变了一代人及后辈几代的信仰，如提倡狼性。《孬猫》让人觉出存在主义的价值，比如看待动物世界，非洲的森林，对任何一种动物，不好用“好”与“孬”来评定它们，存在就是意义。
@淡墨：谢谢周老师的评点与分析。您说的用存在主义看待动物世界，很有道理。
“白猫黑猫论”，全民皆知，风靡一时。今无人提及，似已消失。“好猫孬猫论”，今日方见。内蕴深邃，发人深省。
@一池烟雨：谢谢老先生！向您问好！
孩子的世界是最纯洁、最善良的，所有的生命在他们眼中都是可爱的，都是平等不容侵犯的。而成人却冷漠得多，是不是因为经历的事越多，人就会变得越冷漠。
@四格格：所言极是，孩子的心灵世界很是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