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红老师转来新浪“书墨红苑”诗友团队老博友文章两篇与卯酉河博客文友会师共赏。 ——编者
那一碗羊肉汤，是再也回不去的北方
陆友松
这南方的冬慢慢地来到了，是湿漉漉的，冷气丝丝缕缕地往骨缝里钻，总也暖不过来。于是，那关于北方的、一碗羊汤的滚烫记忆，便愈发清晰起来，带着一股子醇厚而霸道的暖意，穿透了这一年多的时光，直直地撞在心口上。那不止是一碗汤，那是我遗落在黄土高原上的，一整个冬天的魂魄。
我总记得，那十九元一大碗的汤。是那种粗瓷的海碗，带着些朴拙的、未加雕饰的底气，稳稳地墩在面前。汤，是牛乳一般的白，却又比牛乳更醇，更沉。那白，是无数羊骨在烈火与文火的交替逼问下，熬出的魂魄的色泽，是时光与耐心凝结成的玉脂。热气氤氲着，扑面而来，那气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腥膻，只有一种丰腴的、粮食般的踏实感。几片羊肉，薄厚适中，是这白玉汤底里温润的云。摊主拿起大勺，浇上一勺滚烫的汤，那葱花——仅仅是几片碧绿的葱花——便在汤面上一激，瞬间，一股清锐的辛香便被激发出来，与那厚重的汤香缠绕在一起，成了这冬日交响曲里最提神的一个音符。
配一个饼子，最好是刚出炉的，带着麦子最本真的焦香。掰开了，那热气便“噗”地一下散开。可以将饼子细细地掰碎了，泡在汤里，让它吸饱了那精华的汤汁，变得绵软而丰腴；也可以就着一口饼，喝一大口汤，让麦的质朴与汤的浓烈在口中碰撞。那一刻，寒冷便被从里到外地驱散了，额角甚至会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不是南方的黏腻，而是一种通体舒泰的、酣畅淋漓的暖。那碗汤，让整个灰扑扑的、凛冽的冬天，都有了可以触摸的温度，有了可以下咽的柔情。
一个人的时候，这羊汤的滋味，便更添了几分自在与妥帖。有时我会去买半多斤羊杂，心、肝、肚、肺，是丰盛而驳杂的欢愉。我总不忘叮嘱，也总欣喜于摊主那一声带着山西口音的应答：“汤和血都给你多加点！”羊血是另一样宝贝，嫩嫩的，颤巍巍的，像一块块暗红色的玉冻，在汤里沉浮。回到我那小小的居所，将这一锅丰盛倒入砂锅，再投入土豆切就的滚刀块，半块吸味的豆腐，一把透明的粉条，最后，在将起锅时，撒上一把翠绿的菜叶。
屋子里，很快便被那咕嘟咕嘟的声响和满室的香气填满了。那是一种富足的、安心的声音。中午，就着窗外的光，或者一点飘落的雪，慢慢地吃，五脏六腑都被熨帖得服服帖帖。总是会剩下一些的，留到晚上。夜晚的灯下，将那剩菜热一热，滋味竟比中午更厚了一层。土豆更糯了，粉条更滑了，所有食材的味道，都在那反复的炖煮里，更深地融进了汤中，也融进了我那独在异乡的、不算孤单的岁月里。那一锅，暖的是胃，安的，是心。
而人多的时候，热闹便属于那条沉甸甸的羊蝎子了。那真是有一种占山为王、大块吃肉的豪迈。一整条羊脊骨，带着里里外外的肉，在稍大的锅里，要足足熬上两个时辰。火，不能急，要那种温柔的、持久的包围，让味道一点点地渗透到骨髓的深处。满屋的香气，是澎湃的，是张扬的，预告着一场盛宴的到来。
待到上桌，早已顾不上什么斯文。用手直接拿起一块，那骨肉早已炖得酥烂，只需轻轻一掰，便能听见那结缔组织断开时细微的“啵”的一声。肉是极易入口的，香浓入味。但最精彩的，还是那骨髓。用一根细长的吸管，探入那骨节的深处，轻轻一吸，“呲溜”一声，那一股无法形容的、极致的丰腴与滑腻，便瞬间在舌尖炸开。那是整只羊的精华，是味道的顶点，是藏在坚硬骨骼里的，最柔软、最珍贵的秘密。那一刻，满座都是“吸吸溜溜”的声音，伴着畅快的叹息和满足的笑语，什么烦恼，什么寒意，都在这最原始的吃法与最极致的味觉享受里，烟消云散了。那叫一个爽爽，是从喉咙到肠胃，再到每一个毛孔的，通透的爽快。
可如今，我回到了这被称为故乡的江南。这里的水是软的，风是柔的，连冬天的冷，都带着一份婉约。然而，我却再也寻不到那一碗汤白了。江苏的羊肉，也是好的，多是红烧，加二条红萝卜，滋味清雅，去了膻腥的羊肉如同猪肉，却总觉得少了那一口魂。那汤，是无论如何也熬不出那种牛乳般的醇厚与浓白了。我曾试着在几家标榜“北方风味”的馆子里寻觅，端上来的，总是清汤寡水，上面漂着几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喝一口，味道是对的，却单薄得像一个影子，一个失去了骨血的、羸弱的影子。
我终于明白，我怀念的，不只是一碗羊汤，那汤里，熬着的是山西那片土地的性格。是黄土高原的坦荡与厚实，是汾河谷地的深沉与绵长。那醇厚的汤，是那片土地上人们待人的热忱与实在；那需要用手掰扯的羊蝎子，是那种不拘小节的、生命的活力。南方的饮食，是工笔细描，精致婉约；而山西的那一碗羊汤，却是泼墨写意，是生命原初的、粗粝而温暖的本相。
回到江苏，再也吃不上了。那没有羊汤的羊肉，在我口中，总是没精没采的，像是丢了魂。我的冬天，也因此缺了一个角，一个任凭江南的梅雨与暖阳都无法填补的角落。那二十元一大碗的、汤白味厚的羊汤，终究是连同我那一段北方的岁月一起，被封存在了记忆深处，每每在江南的湿冷里，翻涌上来，带着一股子优美而绵长的忧伤，暖着，也痛着，我那再也回不去的北方，再也见不到总在牵挂的人了。
怀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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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漫记
王洪涛（山东）
风掠过疏林时，霜已悄然染色，将秋末的最后一抹葱茏，晕成荒岭上漫卷的斑斓。枯叶打着旋儿铺陈路径，溪涧因水浅而白石显露，寒烟凝在石上，与暮色缠成一片朦胧。远山含着黛色，将斜晖轻轻藏进云里，暮云叠翠处，一叶孤艇迷了归程，像被初冬的静，悄悄锁在了画中。
寒意是悄无声息漫来的，风掠衣轻，却带着清冽的凉，雾滋眉梢，将空青的冷意，慢慢浸进鬓影。独行在这般景致里，不必问归期，脚步所踏，皆是初冬的痕——疏林的萧、荒岭的寂、寒溪的静，还有远山与暮云的缠，早已将此身，妥帖裹进了这一季的清旷里。
暮色渐深，寒夜便铺展开来。朱门内的暖宴刚歇，玉鼎的余香还绕着画阁，银灯的残影在高堂摇曳，笙歌虽停，罗袖临风的暖意仍未散。漏声滴答，拉长了夜的静谧，繁弦入梦的春宵太短，醒来时，唯有檐角的月，结着一层薄薄的霜，将宴散后的空寂，轻轻覆上心头。
而孤帐之内，炉烬低摇，霜气漫过帐帘，风敲屏影，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辗转间，梦里香篝的暖还在，醒来却只剩疏钟远度寒空，银河淡抹朦胧。一穗灯花摇落，相思便随着霜风，悄悄漫开，与帐外的冷，缠成了寒夜里最绵长的念。
也有人漫随幽梦，庭花初谢的暗香还浮在空气里，月冷疏窗，凝望久了，风卷残帘的声，便成了夜的低语。雁影横空，星垂断浦，云锁千山，将故迹与往事，都隔在了朦胧之外。翠裳香敛，烛红摇曳，无人共怜的寂，藏在醉里笙笛的余韵中，醒来时，鬓染霜华，旧径苔深，往事如潮汐般涌来，又悄然退去。
原来初冬的景，是冷与暖的缠——朱门暖宴的烟火，孤帐寒夜的清寂，独行小径的从容，漫随幽梦的怅然，都被霜风轻轻串联。疏林、寒溪、远山、暮云，还有帐内的灯、阁内的香、梦里的念，皆是初冬的语，说着这一季独有的，清旷与温柔，萧寂与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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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17条）
感谢支持！感谢有您！感悟每一道风景，留恋每一次心动，用心温暖珍藏，美丽心境，淡然前行！[花][花][花]
树木褪尽浮华，如久经风霜的老者，枝干嶙峋却筋骨铮铮，沉默里自有千钧之力。冬挥斥严酷，却将温柔掖进褶皱。它冻裂大地，却为春潮开道；它封存生机，却教人读懂温暖的重量。待雪融时，那些冰刃下的战栗、炉火旁的絮语、雪人消逝的泪痕，都将化作奔向新岁的序章——冬是岁月的砚台，严寒研墨，终将写下破冰的誓言。
@阳光笙箫支剑笙：感谢老师精美的点评！洋洋洒洒，字字珠玉，为您的雅评点赞！感谢支持！感谢有您！老师辛苦了！晚上好！[花][喝彩][花][喝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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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舟同志：新浪相遇！卯酉常聚！感谢支持！感谢有您！感恩节快乐！老师辛苦了！晚上好！[喝彩][喝彩][喝彩]
好有情致与意境的二篇美文，文字空灵隽永飘逸唯美，细节情景交融，感念情深意真，令人深度共鸣。
@锦瑟黎燕：感谢美文点评！作品文字很美，切入生活，令人赏心悦目！感谢支持！感谢有您！老师辛苦了！晚上好！[喝彩][喝彩][喝彩]
接地气的作品读起来感觉自然情切！赞！
@王志学四连笔记：感谢美文点评！感谢支持！感谢有您！老师辛苦了！晚上好！[喝彩][喝彩][喝彩]
真是美文，语言生动，读之确实是享受！
@鸣虫：感谢来访！感谢留评！感谢支持！感谢有您！老师辛苦了！晚上好！[花][喝彩][花]
充满人间烟火气，读起来亲切、愉悦。
@四格格：感谢来访！感谢留评！感谢支持！感谢有您！老师辛苦了！晚上好！[花][喝彩][花]
一碗羊肉汤，是回不去的北方，一篇初冬漫记，记的是人间烟火。都是好文章。
@轻品慢尝：感谢点评！赏心悦目！人间烟火！人间真情！忘不掉的回忆！老师辛苦了！感谢支持！感谢有您！晚上好[花][喝彩][喝彩]
看着老师的文章，我这刚刚吃过南国米饭红枣青菜藕块烧鹅的饱足的嘴，竟也想飞到山西去喝上一大海碗羊肉汤配麦饼了🍲
@米粒子：感谢美文点评！确实是这样的，作品写的很传神，我当时读这篇文章也和您有同样的感觉！老师辛苦了！感谢支持！感谢有您！晚上好！[花][花][花][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