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我这小妹妹，她是我们姐妹们最小的，比我弟弟只小了十九个月。我母亲一心盼着再添个儿子，为徐家传宗接代。偏偏送子娘娘给送来个女孩，我母亲非常不高兴，说她是个“多余”。我母亲是一位传统思想非常深的女人，倾尽所有全身心呵护唯一的宝贝儿子。把这个多余的女儿推给我照顾。我记忆最深的是我弟弟与小妹妹出麻疹，我母亲日夜坐在床上抱着我弟弟，饿了吃口馒头，渴了让我端碗水喝一口。几天都没有下床上厕所。我请假在家照顾我小妹妹。那时候我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日夜照顾出麻疹的孩子根本不在行。再说，我白天还要挑水做饭，刷锅洗碗。我小妹妹得了肺炎，发高烧，我还要去医院请医生。我父亲从外地执行任务回来，晚上是我父亲照顾我小妹妹，我才能睡个安稳觉。白天父亲去上班，只能是我在家照顾，给小妹妹喂药，喂水，喂饭。我离开家时，我小妹妹刚会走，还不记事。
当她记事后，我与我大妹妹都陆续参加工作，我姥姥姥爷也相继去世，家里的经济条件好了许多。家里再不用为了节约买煤钱，拿着镰刀出去割草。我们姐妹都大了，也不需要我小妹妹承担家务活。我小时候是母亲让我选择，是看孩子，还是挑水做饭，刷锅洗碗，我选择不看孩子。因为挑水做饭虽然累，但不受委屈。看孩子好像轻松，但责任大，何况，孩子一哭，就会挨打受训斥。听我母亲经常说起我小妹妹，每天从学校放学回到家，我母亲已经做好饭菜，端到桌子上，摆好碗筷，她坐下就吃饭。吃饱嘴一抹，往沙发上一躺丢下一句：“累死了。”让我母亲收拾洗刷。
我从小是放学回家，先看看桶里有没有水，有水就先做饭，没水就先挑水。做好饭，一家人吃好，洗碗刷锅。基本每天中午擀面条，再发上面，晚上回来蒸馒头，炒菜。改善生活才包饺子，烙油饼。从来没有说过一个累字。我大妹妹是负责洗尿布（我弟弟与小妹妹的尿布都是她洗出来的），早晚喂鸡，开、关鸡窝，扫地。星期天我们姐妹俩还要抽时间出去割草。这就从小培养出我们姐妹不同的性格，我小妹妹没有吃过苦，也不知道勤俭节约过日子。从小会花钱，敢花钱。与哥哥争宠，比吃、比穿，比享受。过的太舒适，空闲的时间多了，对金钱的欲望也就更多。我离开家前从来没有接触过钱，到我爷爷家后没有缺过钱，对钱的感情也很淡薄。
我离开家，做饭的任务就落在我大妹妹的肩上。不久卷起运动风暴。（前面系列十二已经介绍过）。我父亲关进牛棚时，牛鬼蛇神的伙食可想而知。我父亲在战争年代经常吃不上饭，饥一顿、饱一顿，最多一次战斗中五天没有吃上饭，只喝了三次水。胃不好，干的又是重体力活。我母亲就经常煮几个鸡蛋，蒸几个包子，做点好吃的，派我弟弟去送。我母亲怕女孩子遇到坏人受欺辱，不敢让我大妹妹去送。有次我弟弟去送，被看守抓住，好一顿训斥，吃的都被倒掉，我弟弟被踢了几脚，揪着耳朵拖出来。我弟弟看着被倒的饭菜心疼，揪的耳朵疼，头疼。自己年幼无力反抗，又气又急，只能一路哭着回家。我小妹妹人虽小可心眼多，主动担任这个艰巨任务。每次都先躲在房子一边，瞅着看守离开的空间，偷偷溜进去，躲过看守的眼睛。
也许就是从这一点，我父亲恢复工作后，特别宠着我小妹妹。只要我小妹妹看到商店有什么好吃的，跟我父亲一说，我父亲马上拿出钱让她去买。我母亲劝我父亲好多次，“女孩子不太娇惯，不能她要什么就给什么。”我父亲嘴上答应，可一遇到我小妹妹张嘴要，马上就妥协。我小妹妹惹我母亲生气，我母亲一训斥她，我父亲就赶紧出来打圆场，想尽办法护着我小妹妹。我小妹妹与我弟弟吵架，我母亲管教我小妹妹，我父亲就训斥我弟弟，我母亲心疼儿子，只能偃旗息鼓。
我弟弟初中毕业赶上上山下乡，规定只能留一个孩子在身边。我弟弟主动提出来自己下连队，让我小妹妹留在父母身边。我母亲想留儿子，父亲说我小妹妹身体不好，同意我弟弟下连队（建设兵团的孩子下乡都去基层连队当战士）父亲劝我母亲“男孩子下去摔打摔打不会出什么事。女孩子如果遇到什么，一辈子就毁了。”我母亲就不再坚持，忍疼送我弟弟离开家。我小妹妹上学赶上停课闹革命，入学晚，我们姐妹几个都是六岁入学，只有她八岁才进学校。
我小妹妹中学毕业，高考没有考好。当时出来个政策，干部退休，子女可以顶替父母进机关。我父亲就递交退休报告，我弟弟再次让出来这个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把指标让给了我小妹妹，我小妹妹顺利走进公务员队伍。我小妹妹就是这样在我母亲的嫌弃与疼爱；与我弟弟争吵，打闹，与我弟弟的退让；我父亲的宠爱里长大。可她觉得所有爱，退让都是理所应当，因为她最小。只记恨我母亲的嫌弃，对她的不公。
我小妹妹认为给我弟弟吃鸡蛋，不给她吃，这是对她不公。我在家时就是保证父亲在家时每天两个鸡蛋，弟弟会吃东西，天天保证父亲、弟弟的鸡蛋。我认为非常正常，父亲天天上班辛苦。弟弟小应该优先。那时候家里养鸡的任务都是我大妹妹，也没有为吃不上鸡蛋而记恨。到了济南，每天我爷爷吃鸡蛋，那时候济南凭票供应，鸡蛋优先保证我爷爷，其次是我小姑姑（我小姑姑得过肝炎，身体不好）。我与我小叔叔我奶奶都极少吃到鸡蛋，我也觉得很正常。敬老爱幼，照顾病弱是应该的。我工作后，能从农村买到鸡蛋，才全家都能吃到鸡蛋。一样的事情，在不同人的心里，得出的结果不同，这就是人与人的差异。
八四年我小妹妹出嫁，我母亲给她二千块钱，还给她做的被褥、衣服、买的皮箱等。我工作以后每个月给家里寄钱，母亲给我的嫁妆钱，大部分是我寄回去的钱。我小妹妹工作后，不但不给家里钱，还经常跟家里要钱花。吃住用都是父母的，用我母亲的话：养了她二十多年。我母亲后来说起来，还让我别有意见，她最小。我非常理解，父母尽力让女儿都风风光光出嫁，家里情况不同，嫁妆有差异，没有必要争高比低，愤愤不平。我小妹妹生孩子给了多少我不清楚，也懒得过问。我估计最少也应该二千，因为我母亲是个极要面子的人。
我大妹妹是八零年出嫁，我母亲也是给她两个皮箱，还有被子。当地有个风俗，婆家人要打开箱子看压箱钱。我母亲觉得一个箱子五百块钱不吉利，就一个箱子六百块钱。这样比给我的多了点，我母亲怕我心里不高兴，一再给我解释。我大妹妹参加工作也是把工资都交回家。
我从来没有觉得母亲对我们姐妹有什么不公，只是非常同情我的母亲。她老人家为了给女儿准备嫁妆，让女儿在婆家有体面，自己省吃俭用，还帮助人家看孩子，给服装厂钉扣子，甚至到建筑工地干小工，绑钢筋挣钱。一家人的衣服、鞋袜都是母亲一针一线做出来。老人家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做女儿的应该感恩。所以，后来母亲提出交养老费，我没有二话。
母亲一心盼着唯一的孙子成家立业，延续血脉，在生命的最后，把自己多年节俭下来的钱给她孙子，于情于理都没有什么可指责的。看似三十万不少，可静下心来算一算，比给我的也多不了多少。现在的工资收入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工资收入的一百倍，那时候的一千，比现在的十万值钱。我实在理解不了，我这位小妹妹是怎么算得账，她得到的嫁妆在姐妹中最丰厚，给她女儿的钱也最多，她应该非常知足。为什么会为了母亲给自己侄儿这点钱就发疯，绞尽脑汁想办法要回来，我是实在理解不了。
我也曾心里埋怨母亲留给我们这些烦心事。可后来想到母亲几次在我面前说起，我父亲单位一位老职工突然去世，他的儿女都回来奔丧。在给老人穿衣服时发现他身下压着几张存折，为了这笔钱，老人家衣服都没有穿上，几个孩子就打了起来。最后我父亲去处理，单位扣着存折，让子女先发送老人。这事闹腾了好一阵，最后兄弟姐妹都成了仇人。没有告诉我们她给孙子这笔钱，是我母亲知道自己的女儿，她能不怕在她生命的最后，看到自己的孩子为钱撕破脸吗。那样她还能走的安心吗。我父亲也是被我小妹妹逼问家里存款，不得不说出实情。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做为女儿我应该理解父母的苦衷。
我家帅哥身体恢复健康，搬进新买的公寓楼，我感到幸福满满。我听老父亲多次提起想再看看当年他与潘汉年工作过的小楼，陈毅请客的地方。还想到当年解放上海时，他们支着雨棚的临时指挥所所在的那条小弄堂看看，到黄浦江边走走，那里的老建筑、老银行有没有变化。我着手联系杭州的朋友，落实去上海的行程，当地的接待等事情。定于春暖花开，济南停了暖气就出发。回来休息几天，再去胶东几个地区走走，老父亲希望看看当年战斗过的地方。所有当地的朋友都准备好了接待，没想到春节武汉爆发的一场疫情，挡住了出行的路。
不知道是憋在家里心情不舒畅，还是受口罩病毒的影响，秋天我家帅哥再次病危住进医院。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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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24条）
可敬天下父母心，可怜人间儿女情。
最亲不过骨肉亲，家和才能万事兴。
如果一切向钱看，贪得无厌难平静。
天下为公日月新，大爱无疆见真情。
@阳光笙箫支剑笙：最亲的人应该是兄弟姐妹，最容易受伤的，也是来之兄弟姐妹。
你们一家人在特殊年月的相亲相爱，相互送暖，感人肺腑；父母对子女的爱之深，兄弟姊妹的工作与成长，令人欣慰。
@锦瑟黎燕：在那个特殊的岁月，他们确定受了不少委屈。现在回想起我母亲，她一辈子确实不容易。
生活总是充满那么多的不尽人意。但总之还是慢慢向好。愿老帅哥早日康复！
@惑矣：生活就是如此，充满甜酸苦辣咸。这是前几年的事情，现在我家帅哥身体比我好。
母亲真不容易！为了子女不顾一切地劳作！
@王志学四连笔记：做父母的都不容易。虽然对某个孩子有偏爱，十个指头有长短，但那个指头都连着心。
徐姐，您的小弟小妹运数不济，是否跟自身的性格有关呢？人还是要看开一些，看淡一些，才会活得坦然，活得幸福。文末看到你家帅哥再次病危住院，不知现在有没有转危为安？望保重身体。[花][花][花]
@难诉相思：我也是觉得应该与自身有关系，与他们的生长环境也有关系。
时势造英雄，我经常想，假如雷锋生在现在的环境里，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成为人人学习的楷模。
我家帅哥三次病危，全靠我日夜照顾。这是他第二次病危，现在他身体比我好。我现在正在尽力走出老父亲去世的悲痛，回忆这些往事，也是让心里的痛苦伴着文字流向远方。
往往是这样，人的脾气性格决定人生走向。您文中所写，几个姐弟、姐妹性格鲜明。人的性格基本上是与生俱来的，当然与从小生活的环境也用一定关系。性格一旦形成，很难改变。
@鸣虫：是的，我也经常想，人与人的性格为什么差异那么大。有人说是天生的，有的儿女是投胎报恩的，有的儿女是来收账的。有人说是后天形成的，是生长环境培养的。
我就想，假如雷锋生长在今天，他能不能毫不利己专门利人，会不会成为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这样看你们家是四姐妹，三个女孩，一个男孩，和我们家一样。而我也是最小的，看了你的文章，我也在想我是不是和你家小妹一样，从小就被哥哥姐姐们惯着，直到现在大家还是惯着我。但我自己却不自知，也和你家小妹一样，认为这是应该的，现在想来很羞愧，很对不起我的哥哥姐姐们。
@四格格：格格能想到应该感恩，为你点赞。其实哥哥姐姐只需要你一句温暖的话，一杯水，就会非常开心。哥哥姐姐对弟弟妹妹的爱是不求回报的，但千万不能用应该伤哥哥姐姐的心。
大姐是家里的定海神针，虽然兄弟姐妹之间偶尔有点小矛盾，也能及时化解。
@雨凌：我不大就离开家，到济南我爷爷奶奶家生活。家里最艰难的岁月我不在，其实就是我在家，也只是多一个挨批的“狗崽子”。我又是一个说话直来直去的性格，说不定会给家里带来更多的麻烦。有时候想想，我觉得老天爷对我真不薄。
谢谢你的提醒，我可能经常让哥哥姐姐生气，但事后他们也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以后我会多注意。
@四格格：哥哥姐姐都会疼爱自己的小妹妹，一般的事情都不会计较。兄弟姐妹能和睦相处，父母就高兴。
长女如长子能挑家庭重担，长姐如母能照顾关怀弟妹。这两点大姐您都做到了，既能理解父母的心思，又洞悉小妹的作为。看您的描述，小妹确实是钻了牛角尖，要和长自己一岁多的哥哥平等权利，可以理解。
@轻品慢尝：我小妹妹心气太高，什么事情都喜欢拔尖。只是她从来没有换位思考，如果想一想自己面临这种情况，自己会怎么做。儿子早走了，唯一的孙子还没有成家。我母亲已经尽自己的所能，让几个女儿风风光光的出嫁，这唯一的孙子她也会尽自己的力量帮助他成家。我小妹妹只想着给她女儿不到二万，却给孙子三十万，她就没有想过，二位姐姐的孩子，什么都没给。
小妹从小被溺爱惯养，娇惯出一身坏毛病，满心思只顾捞钱享受。家长如何尽职尽责，应从中吸取教训引以为戒。对小妹这等贪得无厌的龌龊小人，决不可姑息纵容。
@一池烟雨：老师这话说到点子上。还有一个原因，她工作的环境，吃拿卡要，占的少了都觉得吃亏。我就常常想，如果雷锋在那种环境里，还会成为全国人民学习的楷模吗？
芳姐姐那个年代的事记得还那么清晰，子女多，父母受累，年长的兄姐也受累。幸好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一天比一天好。
@霁月：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一般忘不了。我记得住最早的是我牙疼，我姥爷抱着我屋里屋外走。还有舅舅送我去我东北，坐船看鸟，现在想想应该是海鸥。
以前一个人工作，家里五六个孩子很正常，还要赡养老人，生活自然就不好。现在两个人工作，父母还赞助，生活自然好了。咱们都有退休金，孩子如果不啃老，生活当然比小时候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