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年间的大丰农村,有一种叫做“牛号子”的劳动号子,婉转起伏,高亢悠扬,颇有特色。随着农业生产工具的革新变化,水牛耕作情景在农村逐渐消逝,如今,“牛号子”已经成为一代人的记忆。
建国后,农村经济曾经过合作化和集体化两个阶段,那时每个生产队都饲养有五、六头或七、八头成年水牛,大面积田块的耕作、稻谷的打晒,主要依靠水牛进行。尤其是牵拉犁铧耕地,翻得深,速度快,相对于人工锹挖或锄头翻挖效率更高。
但驾牛扶犁是个技术活,必须熟练掌握犁的平衡稳定,否则不但难以保证翻地质量和速度,而且极有可能损坏犁铧。更重要的还得有驾驭耕牛的诀窍和细心,让水牛乖乖地听话愉快地默契配合,这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学得了的。所以,每个生产队里最多也只有两三人能担此大任,他们是大家眼里相当了得的技术大师,要是彼时对此也有技术职称评定的话,那怎么着至少也得是技师以上级别。
劳动号子是劳力者从事重体力劳动时不由自主发出的一种吟唱,其功效大抵为调节呼吸,减轻疲劳,调动情绪,释放压力,故往往具有或节奏明快跳跃,或铿锵有力富有律动感的韵律特点。“牛号子”作为其中的一种,则又有它自身特点:
一是节奏偏缓慢,与耕牛犁地不紧不慢的节奏相协调吻合,音调变化特点是自然与婉转;
二是音域宽广,音调由低到高,由弱渐强形成悠长的拖腔后直冲云霄,送得远,听得清;
三是跌宕起伏,高、中、低音间运转自如,舒展流畅,让人感觉辽阔悠远,具有丰富的层次变化;
四是歌词简单,大都为 “噢”“哎”“哟”“啊”“嗬”“依”等嘘声字,少有完整词句。劳动的喜悦,生活的热情,以及当地人文风情即蕴藏于这些简单字节的拖腔变化之中。
五是只有以上特点,而无固定曲调及乐谱记载,犁手们自由发挥的空间较大。可以说,能唱得一手嘹亮好听牛号子的,大都是有点天赋的。
犁手们常常在夜晚加班犁地或打场,牛号子则格外醒人耳目,引人入胜。
静谧的夏秋之夜,风平浪静,月色如银,犁手一手扶犁,一手握着缰绳,稳步前行;插入土中的犁头驰过后留下如浪花般翻出的新土。走过去一道“浪花”,回过来又一道“浪花”,道道“浪花”相连成片。水牛的喘息声,犁头处发出的的翻动声,新土特有的芬芳,交织成独特的农耕交响曲,由心而发的牛号子顺势而出:
“……噢……啊……嗬……哎……哟……”
声音明亮高亢,音调宛转悠长,在田野上空回旋荡漾。段落之间,犁手常会发出一声“驾”,或空打一个响鞭。这不是对水牛的鞭挞或驱赶,而是与之对话与鼓励,是交流与安慰,是犁手与水牛之间的默契。水牛似乎也能感受到这种情绪,步伐更加稳健有力,在迈步甩尾摆头的同时,不失时机地啃上一口地边的青草,这场景恰如一首温馨无言的散文诗。
当年农村广袤而宁静的夜晚,“牛号子”可谓最美旋律之一。它不仅是一种声音,更是一种情感寄托。它展示着劳动场景,叙述着劳动故事,表达着人们对生活的热爱与追求。
远去了的“牛号子”,我们这一代人不灭的记忆!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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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14条)
那是劳动的号子。在空旷的田野,听优美动听的旋律,是一种幸福!
@王志学四连笔记:五十年前农民们的慢生活。
将月色下犁手扶犁耕作吟唱的牛号子灵动抒写,声情并茂,接地气,直入人心。
@锦瑟黎燕:童年和少年时代乡村生活的记忆片断。谢谢美评。[花]
对于我这种自幼在城市钢筋水泥丛林中长大的娃儿来说,牛号子简直是闻所未闻,偶然出去郊外放风,看见草地上有牛冲人“哞”上几声,就足以兴奋老半天了🐂
@米粒子:生长于土墙茅舍里的孩子可是非常羡慕和仰望城市里的钢筋水泥唷。
远去的“牛号子”!欣赏美文!
@鸣虫:谢谢![花]
劳动的号子,伴随着劳动而产生,现在知道的人越来越少了。
@轻品慢尝:是的。[花]
我还真没有听过牛号子。我小时候听到的是拖拉机与康拜因(联合收割机)的轰鸣声。抢耕的时候,有白班与夜班,拖拉机手倒班耕地。晚上机器的轰鸣声格外好听,就如同催眠曲,让人听着格外踏实。
@地质之花:拖拉机和康拜因的轰鸣声在那个年代只有大中型国营农场里才能正常听到,身处于更大范围广阔农村里的我等孩童在宁静的夜晚能听到好听的牛号子已很享受了,当然,还有各种知名和说不上名的虫鸣声。
[爱心][花]
听过牛叫声,没听过牛号子。您笔下几十年前的大丰农村,生活节奏缓慢,广袤的田野,苍茫的夜色,抑扬顿挫的牛号子,给人一种宁静而粗犷的美。
@难诉相思:那时部分人虽相对贫困,却处于一种悠然的慢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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