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命令清空凭祥库存弹药 再移防入住机场简易帐篷
1979年2月15日 晴
十万火急,转移库存军火!
天亮了,连长决定不再等待,大家就着水壶中的水草草咽了几口干粮便匆匆起程向凭祥市开进。
一路上,遇到很多拉着火炮和运送兵员的车辆,路窄处,双方常需要停车交会或让行。
车轮滚滚, 尘土飞扬,车队在蜿蜒曲折的弯弯山道上前行着。大家心里暗暗惦记着先前出发的两支车队,不知他们去了哪里,是否顺利和安全?
随着凭祥市的临近,终于将普通泥沙公路甩到了身后,迎面而来的是一条平坦宽阔闪闪发亮的柏油公路,不知咋的,心情竟随之一下子亮了许多。
这才发现天气其实真的很好,放眼望去,碧空万里,阳光灿烂。两侧山坡上树木郁郁葱葱生机盎然,五颜六色的山花在丛林中星罗棋布随风摇曳,空气新鲜,景色怡人,显然一派南国风光,但浓烈的战争气氛也扑面而来。
大凡交叉路口、桥梁等处均设有部队交通调整哨位,哨位上士兵一个个身板笔直,表情严肃,果断有力地挥舞着红绿色小旗,指挥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多处路口插着红十字标记的白旗,并立着书有“××野战医院由此前进”字样的指示牌,画着示意方位的箭头。毫无疑问,这是为开战后接收和抢救伤员做的准备,我心里又一次莫名地悲壮了起来。
……
凭祥市地处两国交界,战争打响后必定首当其冲受到影响,故市民已在当地政府组织下疏散撤离。大街上行人稀少,住户、商铺大都关门落锁,几乎是一座空城。
我连被派驻在一所新建不久但已撤之一空的地方医院。紧赶慢赶卸完车上物品,将背包送往新安排的宿舍——应是该院的诊室或病房,门上贴着几排几班几人字样的字条,依据房间大小不等每间房安排4-6人。也就先几步到达的连部战友们工作真细,那一刻竟让我有了宾至如归的感觉。
推门一看,好家伙,到底是城市医院,墙面洁白,窗明几净,床铺、床头柜上简直就是一尘不染,条件和环境那可不是一般的好,而是相当不错。
此时已中午十二点出头,肚中饥肠辘辘咕咕作响,心想着回头再慢慢欣赏和享受吧,此刻最要紧的是先填饱肚皮再说其它。丢下背包,直奔临时饭堂而去。
为适应战时需要,伙房开饭似乎也已打破常规,并不象平时那样严格受时间规定限制,而是人员随到随开,来一批开一批。让我们欣慰的是一进饭堂就见到指导员、副连长两支车队的战友们。他们在完成任务后得到上级指令直接来到凭祥这家医院。这下不少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咱连队完整无损。
先来的同志差不多已吃了半饱,来得迟的我们可就惨了——倒不是没了饭菜,而是前脚刚端起饭碗扒拉了几口,紧急通知后脚就到,许连长大声传达上级命令,开战在即,要我们立即去凭祥的一个弹药库将库存弹药于明晨八时前全部转移出去,不得延误!点名我三班一同参加这一任务。
屈指一算距限令时限仅剩约20个小时,形势紧迫,军令如山。立刻放下碗筷,按最新弹药配备标准去连部领了二百四十发子弹,背起尚未解开的背包,奔向停车场。
南疆的中午,骄阳似火,又闷又热,等坐进驾驶室中已是汗流浃背。
卸货地点是一个叫下冻的地方。路线由凭祥折回龙州,再向西北方向行驶约20公里,向左拐进一条狭窄土路,5公里后,通过一小型河闸,闸面宽度刚能使汽车通行。闸门处于关闭状态,两边的水位差使闸面形成约50公分深的横向水流,汽车通过时,须握紧方向盘,不让前轮在水流作用下发生偏转而出现意外。
这里是一所中学,教室门大都锁着,有少量桌椅板凳散乱堆放在走廊。弹药就卸在室外空地上。
卸完弹药,二上凭祥。此时,连队再次接到移防通知撤出凭祥医院,那里的物品由其他未出车班排负责搬向新驻地。可我心里还真有点恋恋不舍:那么好的居住环境就在眼前却没能住上,太可惜了!
从凭祥返回途经龙州时已是夜间,步兵调整哨将车队拦下,为避免暴露目标,命令我们关灯驾驶,那就只能盯着前车黑影“摸索”着前进了。
不一会儿,遇到大量开进中的野战军车队。他们对汽车的伪装措施比我们做得还要好。不但装了伪装网,还在伪装网上扎上了许多带有绿叶的树枝。

突然,耳旁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马达轰鸣声,随之,从路旁丛林岔道中不时窜出一个个黑乎乎庞然大物。原来,是经过伪装的坦克和装甲车,也在利用夜色掩护,向目的地进发。这些混身钢铁的家伙非常利害,我们的汽车是经不住它碰擦的,只好靠边停车“让它老人家先请”。
到学校一看,到处都是汽车,夜里已无人卸货。找了个合适位置停好车,已是凌晨一点多钟。顾不上三七二十几了,将弹药箱调整搬平,我和排长放开背包就趟了下去。
不过说真话想着身下枕着的那可是一车弹药,不免多少有点紧张,心里总犯着嘀咕:“这一车弹药万一要是被引爆起来还能有命吗?”“管它呢,你还能顾得了那么多吗,将就着睡吧。”迷糊中似有另一个声音在说。
最终疲惫战胜了担忧,这一问一答的纠缠并未持续多久,也就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1979年2月16日 晴
去临时机场,入住简易帐篷
上午卸弹药用了半天时间。中午,各班用自备炊具生火做饭。
午后,三上凭祥,行至中途,联络人员拦车告知:凭祥的弹药已经运完,前方通往凭祥的道路实行交通管制——禁止通行。要我们到龙州临时机场听令。
原来,临时机场就是我连从凭祥移防后新的驻址。
那里是当地的一个养殖场,前面有一块较开阔的泥巴场地,可供直升飞机临时起降。连里其它同志已将全部物品搬移到此处,并为全连和营部架设好临时居住的帐篷,铺好了活动板床。先到的车辆已经以班为单位分散停放,车体上用刚折下来的树枝进行了覆盖伪装。
养殖场员工住在两排简易平房里,借了一间给我们作伙房用,因仓促来到,照明灯还没来得及安装架设,烧饭、吃饭就在暗中摸索着进行,住户们见状,纷纷将自家的电灯泡拉到窗口提供照明,这让所有干部战士无不心中一热。
今晚岗哨安排显然加强了警戒力度——既有明岗,又增加了暗哨。看样子形势紧迫了,岗哨战士们将子弹悄悄压上了枪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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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8条)
1979年,我在读大学。一次有位女同学红着眼圈说,她高中的同学在对越反击战中牺牲了。
我们能在和平的环境中学习,却有同龄的战士为保卫和平而献身。他们是平凡而伟大的,他们是最可爱的人!
@难诉相思:您那时的大学生可真不简单,考取率极低,可谓百里挑一呀![花]
人困极了走着路都能睡一觉。弹药箱当床,也是胆量够大。
我听我父亲说起当年,感觉最大的愿望就是能铺着厚一点的草,好好睡一觉。也许睡觉比吃饭更需要。
@地质之花:又困又累之时,三七二十三也不管了,就近就地趟下再说。[困][嘿嘿]
真实再现了那个年代、那场战事的紧张与严酷,这是在书写历史!
@鸣虫:一个侧面,一个战士的经历和视角。[花]
1979年的自卫反击战,我们当时只在新闻中知道,觉得离我们很远。后来在一些文学作品和电影中看到许多这场战争的故事,您是亲身经历的,这段经历真宝贵。
@轻品慢尝:未有短兵相接、刺刀见红的参战经历,一些见闻加少许感受。谢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