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梦龙村探先贤——走街串巷品姑苏(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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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三言”的都知道通俗文学泰斗冯梦龙。在《苏州文学通史》明代编中,有一章是专写冯梦龙的,作者是对冯梦龙深有研究的著名学者缪咏禾。苏州相城区有个冯梦龙村,自称是冯梦龙的故乡,里面有冯梦龙故居。我的“串巷”扩大到“串村”,陪老伴也变成了老伴陪我,因为老伴单位组织去过,我还是第一次去。

第一次去,不是以前没功夫去,而是不以为然。由于冯梦龙孙辈后断嗣了,家世里籍成迷。但家族在他出生前170多年就已定居葑门,是冯梦龙亲自记载的,不会错。冯梦龙村充其量是冯梦龙祖籍地,故居不可信。

从家里出发到冯梦龙村有30多公里,其中20多公里是沿西塘河开的,路不宽车也不多,40分钟见一“冯埂上”牌,不远处就到了目的地。在广场边停好车,广场北部中央有冯梦龙坐像,我们表达了敬意。广场南部东西两侧各有一碑亭,有一碑尚可见鹤的模糊线条,亭上有介绍说是冯梦龙离任一年后,福建寿宁百姓思念老县令,千里迢迢把这两块碑送到“冯埂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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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西侧是冯梦龙故居,坐北朝南前后两进仿明代建筑,客厅、卧室、书房等一应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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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居西侧是同为仿明代建筑的冯梦龙纪念馆。馆内用图片、文字、多媒体分室展示了冯梦龙生平、习近平总书记对冯梦龙的评价和对冯梦龙作品的引用、冯梦龙与吴地文化、冯梦龙的文学创作成就、冯梦龙与戏剧和吴歌、冯梦龙4年知县的政绩、学术界对冯梦龙的研究等。我与老伴作了认真的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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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梦龙纪念馆西侧是坐西朝东的冯梦龙书院。二层的书院千余平米建筑面积,陈列了当代出版的冯梦龙的各种著作,设置了各式阅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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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参观完,与老伴打道回府。

冯梦龙(1574—1646),字犹龙,又字子犹、公鱼,别号龙子犹、墨憨斋主人,笔名或化名很多,苏州府吴县籍长洲(今苏州姑苏区)人,明代文学家、思想家、戏曲家。兄弟三人都是当时苏州文坛上的有名人物,兄梦桂善画,弟梦熊是太学生,善诗,“吴下三冯,仲者为最”。他有过一段“逍遥艳冶场,游戏烟花里”的不羁生活,受挫后便绝迹冶游。30多岁时曾去当时经学中心湖北麻城讲《春秋》。至50多岁这段时间里,编写过《麟经指月》、《春秋衡库》之类的应举书。在潜心经学、困顿场屋的同时,完成了“三言”的编纂和几本笔记小品的撰著,这是他文学著述最辉煌的时期。56岁那年考取国子监贡生,取得了担任地方官的资格。先任丹徒县训导,崇祯七年(1634),61岁的他到福建寿宁做了一任知县,清正廉洁,政绩卓著,还留下了自传体笔记《寿宁待志》,寿宁现在还在纪念他,并因为他的关系,寿宁与相城结成了友好县区。4年任满后回苏。明清易代之时,他编了几部极有价值的纪实资料:《甲申纪事》、《中兴实录》和《中兴伟略》。后者是在日本刻成的。72岁去世。关于他的死有多种说法,都是猜测。

冯梦龙一生作品极多,总计有5、60种。包括话本讲史类(长篇历史演义)6种,话本小说类(短篇)3种,民歌和拟民歌类3种,笔记类8种,传奇类19种,散曲、诗集、曲谱类7种,时事类4种,经书应举类6种,其他5种。

冯梦龙著述很大一部分是通俗文学,他提出了一系列的新见解。首先,他主张文学必须兼备教化和怡情两方面的作用,二者还需高度而又和谐的结合。其次,他认为文学作品追求的目标是“真”。“情真”是要表达自己的内心感受,反对无病呻吟、矫情伪饰的“假诗文”。“事真”是指小说、戏剧的情节要合乎社会和历史的真实。“理真”是指现实生活的情理和故事中告诉人的内含的事理。他还提到了三个“不必”:“野史尽真乎?曰,不必也。尽赝乎?曰,不必也。然则,去其赝而存其真乎?曰,不必也。”再次,他主张文学必须通俗化,发出了要为多数的“里俗者之耳”编撰文学作品的呼声。著名学者缪咏禾说,冯梦龙是中国文学的骄傲,他建立了自己独特的文艺理论体系,是非常值得研究的。

冯梦龙的这些文学主张,至今仍有可取之处。冯梦龙对通俗文学的主张和丰富实践,只可能产生在明末资本主义萌芽滋生的东南地区,特别是像苏州这样的城市。明末苏州的书坊(书林)有67家,他们能够在极短时间里,完成一部大部头书的刊印工作。拥有刻印设备的书坊主和编者、作者、选家之间有着密切的互动关系。冯梦龙的著名“三言”,就是“应贾人之请”而编纂起来的。

“三言”指《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编纂这3部白话小说集,是冯梦龙在通俗文学方面的最大成就。“三言”也是短篇白话小说的宝库。

《喻世明言》初版时书名《古今小说》,后改此名,出版年代不详,据推测约在天启元年(1621)左右,有2种版本,传世有“天许斋刊本”。《警世通言》于天启四年(1624)出版,有3种版本。《醒世恒言》于天启七年(1627)出版,同年出版共4种版本。3种小说共120卷,每卷一个故事,共约150万字。

这120篇小说的题材,按传统分类,有传奇34篇,神仙17篇,公案12篇,烟粉10篇,还有灵怪、妖术、发迹、变泰、朴刀、杆棒等。

这120篇小说故事的本事发生年代,从春秋战国、秦汉、两晋南北朝、隋唐到宋、元、明都有,其中宋代有50篇,明代有28篇。至于创作年代,明以前就难以判断了。故事的本事,有的出自正史,有的出自野史笔记,也有社会上刚发生的新闻,同时见于有关记载。研究者大多能找到它们的出处。

“三言”中有名有姓的人物共1153人,其中主要人物429人。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些人物中,除传统的帝王将相、忠臣义士、才子佳人外,出现了一些前所未有的新人,如各式商贩、店员、农民、边疆经营者等。这些“小人物”成了文学作品的主角,他们的悲欢离合,牵动了读者的心弦。以商人为重要组成部分的市民阶层已登上历史舞台,明代苏州文学史提供了一个典型实证。

冯梦龙的贡献,是从社会上流传的众多话本中选出了120篇,进行了外部形式的统一和文字的润饰,并对一部分故事的情节和人物作了化腐朽为神奇的改写。“三言”中反映的,是冯梦龙在编辑中所体现的文学观。

缪咏禾认为,“三言”在艺术创作上的特色,一是十分鲜明的思想倾向和道德追求;二是离奇曲折的故事情节;三是成熟的表现手法。“三言”总的思想倾向是追求特殊环境中的非常行为,树立大智大勇、至仁至义、深爱真谊、极忠极孝的卓异道德行为,因而极大地丰富了我国传统道德内涵,让读者和听众深受感染。“三言”的故事之所以吸引人,在故事的展开中,运用意外、偶然、巧合的手法,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三言”对人物肖像、语言、动作、表情、心理的描写细致入微,善于盘马弯弓、蓄势制造场面。

“三言”出版后最迅速而直接的影响是出现了一个短篇白话小说的写作和出版高潮。浙江人凌濛初模仿“三言”编写了《初刻拍案惊奇》和《二刻拍案惊奇》,这就是“二拍”。不久,“姑苏抱瓮老人”从“三言”选29篇,从“二拍”选11篇,共40篇出《古今奇观》。“三言”、“二拍”标志着明代市民文学所达到的繁荣顶点,也是中国古代短篇白话小说中最杰出作品的汇集,它们的选本《古今奇观》更是流传300余年而不衰,不少作品家喻户晓。

“三言”虽直到1947年商务印书馆重印,中间隔了300多年。但它的影响之大、流传之广不容小视。据统计,“三言”作品改编成戏剧的有60多篇,三分之二曾被改编为其他艺术式样。有学者认为,冯梦龙小说是最早被翻译成外文的中国文学作品。《古今奇观》18世纪就被译成德文,部分作品的法译本也很早。明末“三言”一出版就传到了日本。后来,日本不仅用译成日文的方式,还用为“三言”故事“翻案”的方式在日本流传,成为一种有趣的文化现象。

冯梦龙的文学创作成就是多方面的。他的笔记小说也极有价值,其中《情史》的序尤有时代意义。他的6部长篇小说,都是历史演义,大多改编他人作品,《新列国志》、《平妖传》最有价值。他传世的文学剧本,2种是自己创作的,改编了12种。他的民歌《挂枝儿》和《山歌》,在吴歌史上堪称一座丰碑。

离开冯梦龙村时,我感慨,葑门附近已难寻文学巨匠冯梦龙的痕迹,有一个有点关系的村愿意花财力、人力、精力去做冯梦龙的纪念和研究工作,又何必去纠结里籍的真与赝呢?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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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28条)

  • 晓舟同志的头像
    晓舟同志 2025年9月27日 上午11:03

    兄长介绍很详尽,梦龙概略说得清。吾乃小学无墨人,不敢装懂妄写评。[咧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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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鸣虫 2025年9月27日 上午11:14

    把冯梦龙的籍贯、经历、著述掰扯得如此清晰、全面,真是不容易,堪比专业研究者了!可见诚厚老师是下了很大工夫的,佩服!

    • 诚厚的头像
      诚厚 2025年9月27日 下午4:12

      @鸣虫我只是搬运工。谢谢鸣虫老师美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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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志学四连笔记 2025年9月27日 上午11:15

    读过一点他的东西,有教化意义,文笔也极好,生动的故事给人深刻的印象。您的学养让人敬佩!

  • 四格格的头像
    四格格 2025年9月27日 上午11:40

    冯梦龙村很有气氛,不管是不是他的故居,在祖籍之地,乡人愿意为他建造这么有氛围的故居,说明祖籍之地对冯先生是非常认可和崇敬的。在当时社会里通俗文学不属主流,所以真正的通俗文学作家不是太多,冯梦龙能成为最杰出的通俗文学家,实属难得。法国的大仲马也是杰出的通俗文学作家,他去世后,能不能入葬法国的名人堂?这个问题在法国前后争论了100年,因为通俗文学在法国也不属主流文学。争论结果是同意将大仲马移葬入法国的名人堂,所以大仲马葬入名人堂是在他去世100年之后。

    • 诚厚的头像
      诚厚 2025年9月27日 下午9:54

      @四格格这个村也出了名,是包括社科院文学所、民协、省民协的研究基地和几所高校的实习基地,还是市廉政教育基地。正在发展乡村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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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72 张英辅 2025年9月27日 下午1:48

    诚厚兄姑苏被您写透了,真有学向。

  • 锦瑟黎燕的头像
    锦瑟黎燕 2025年9月27日 下午3:20

    诚厚与夫人由走街串巷说苏州的街巷文化,延伸到走村,将冯梦龙的文学成就细致深入诠释,文心飞鸿,极具专业水准与苏州情怀。

  • 阳光笙箫支剑笙的头像
    阳光笙箫支剑笙 2025年9月27日 下午3:23

    三言警世动四方,俚语成章韵味长。
    情系民生书百态,笔含真意写炎凉。
    寿宁治政刑清简,文苑传薪火未央。
    莫道通俗非大雅,冯公笔底多华章。

  • 轻品慢尝的头像
    轻品慢尝 2025年9月27日 下午4:33

    读您的大作,既有随您游历的感官享受,又有从您下功夫提炼和梳理的资料中得到教益的理性认知。“文学必须兼备教化和怡情两方面的作用,二者还需高度而又和谐的结合。” 冯梦龙在他所处的时代有这样的见解,很了不起。

    • 诚厚的头像
      诚厚 2025年9月27日 下午10:52

      @轻品慢尝对冯梦龙的文学理论评价很高。谢谢学者妹子美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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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志学四连笔记 2025年9月27日 下午5:13

    接地气的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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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瑟黎燕 2025年9月28日 上午5:19

    诚厚的此篇丰厚佳作,让我对通俗文学泰斗冯梦龙有了多向认知,这就是薪火传承的生命力量。

    • 诚厚的头像
      诚厚 2025年10月3日 下午4:57

      @锦瑟黎燕谢谢黎燕老师美评鼓励!恭祝国庆中秋双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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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格格 2025年9月28日 上午8:38

    冯梦龙在文学中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建一个冯梦龙村是理所应当的,现在还发展成为教育基地,这是对冯先生最好的致敬。现在通俗文学发展得非常快,也受到读者的普遍欢迎,并还有了通俗歌曲,通俗唱法等等新的通俗艺术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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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厚 2025年10月3日 下午5:47

      @四格格冯梦龙的通俗文学就是与文言文相对的白话文。有人评价冯梦龙是现代文学的开拓者。恭祝格格国庆中秋双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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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诉相思 2025年9月28日 下午1:14

    虽是仿建的故居,但进去参观一下,对了解冯梦龙的生平和文学创作成就,也是大有裨益的。随着诚厚老师的图文,也算蹭了一回文化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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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瑟黎燕 2025年10月1日 上午9:46

    在卯酉河遇见诚厚,倍感幸运。祝诚厚双节快乐,阖家幸福,满目祥瑞,美好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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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志学四连笔记 2025年10月3日 下午8:54

    把先贤的美德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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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志学四连笔记 2025年10月12日 下午5:34

    有德之人为贤者,后人景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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