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皮鞋、旅游鞋、休闲鞋走俏，城市里，很难看到商家出售的纯手工布鞋了。就连乡下，手工缝制的布鞋也越来越少见了。时间无情地吞噬掉过去的许多东西，诸如茅屋、纸窗、怀表、油灯等等。我们对这些不再有相应实物现身的词语日益陌生，遥远的恍如隔世。
一双布鞋闪烁着钻石之光，在记忆之河里晶莹可鉴。
那是我亲手缝制的一双布鞋。
说来奇怪，不擅家务，一根缝衣针拿在手上，不亚于铁棒般沉重，至今尚未缝纫、编织过什么，一动手就露出弱智本性的我，却为自己做过一双颇为像样的布鞋。
如此的不可思议，又是今生唯一做过的事情，自然印象特别深，又幽梦般悬浮。
悖逆本性，却开出旖旎的花儿，深嵌着那个特殊年代无法绕过的苍凉与悲伤，温暖与欢愉。来自于心灵深处人性的温情，在寒冷的冬日里发散阳光般的暖热，使那段不再求学的青春时节，还有一缕缕光亮仍绕情怀，引领我走出内心的沼泽地，抒写绵薄的却有个性化异彩的青春之歌。
那是知青时。
一个山清水秀、闭塞贫困的小山村。
下乡插队最初的一两个月，干农活不得要领，使蛮劲，总是落在分垄排队向前赶的后面，笨笨磕磕地手忙脚乱，累得晚上在知青点热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年轻真好，过了一段时间，也就适应了这样的体力活，不再累得精疲力尽了。因而每日劳作之余，还有大把的精力可以挥霍。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我就到社员家串门，以打发寂寞难耐。
尤其是冬天，昼短夜长，收工早，晚饭也吃得早，血气方刚的我们，谁也不想早早钻进被窝睡大觉。闲来没事，常去的是顾大婶家。
人与人的走近与贴心，是需要缘分的。我不知道这样的缘分，是源自冥冥之中，前世今生的生命之约，还是相似的心灵带来的好感抑或相互吸引使然？
神秘的情缘啊，让有缘人在彼此相互喜欢，相互送暖的心之光中，于蹉跎岁月里，不期而至地被照亮，获得了暖心暖肺的扶助与弥足珍贵的生命力量。
心与心的相依相傍，竟给人以可遇不可求的精神引领与动力源泉！
顾大婶四十多岁，人长得干干净净，家也收拾得整洁清爽。她性情温和，眼角眉梢时常堆着笑意，咧开的嘴巴里露出当地人少有的白洁牙齿。我一直喜欢干净的人，和大婶性情相合，和她的走动就多了起来。
一天晚上，我俩坐在暖融融的炕头有一句无一句地东扯西拉，大婶不耽误手里的活计，飞快地纳鞋底。
乡村女人忙完队里就是家里，每天只有睡下才得闲。只见她右手握住的锥子飞快地往左手捏住的鞋底“嗖”地一下扎出孔眼，随之将针插入，牵引麻绳“刺刺”地穿行其中。她的两只手翻花似地轻盈舞动着，又配合得环环相扣。宛若行云流水，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手工劳作，竟然如此妙不可言。
原来鞋底也能纳出花儿来啊！那样地美轮美奂，别开生面，是我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念。
婉约轻盈，颇有风韵的肢体语言，将心灵手巧的手工活，演绎为舞蹈似地灵动飘逸，也将女人的妙曼柔美卓然彰显，我竟痴痴地看呆了。与此同时，随着“刺刺”之声此起彼伏，一股股裹挟着阳光、泥土、乡音、乡情的味儿源源而来，直入肺腑，绵软而亲切。
儿时，我常常在母亲、继祖母纳鞋底的“刺刺”声中进入梦乡，偶尔醒来，昏黄的油灯下，麻绳穿过袼褙特有的声音和气味，在茅草泥屋里弥漫，那么素朴，温馨，和暖。饱满幸福的氛围，让老家的夜晚，越发祥和怡然。我香甜地咂砸嘴巴，即刻，又沉沉地睡着了。
旧日往事浮上心头。
情不自禁地联想，就有温软甘甜的气息将我缠绕润泽，仿佛回到了故乡的老屋，与亲人厮守在一起。在家的感觉悠然而至，使我心中发热，眼眶发潮。
见我半天没吭声，大婶用锥子轻轻地插入头上的发丝，热热地看我了一眼，笑呵呵地问我，村里比你小的姑娘家全会做鞋，想不想学？
反正闲着太无聊，正闷得慌，不如鼓捣点什么。心是这么想的，嘴上却说，我连针都拿不好，手笨着呢，能行吗？我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没啥大不了的，这不还有大婶我呢，我这袼褙、麻绳都现成的，哪天你有空，到供销社扯点儿布头做鞋面用。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本文来自投稿，不代表卯酉河立场，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maoyouhe.com/archives/95917
评论列表（72条）
小时候我母亲给我们做鞋子，很怀念！
@王志学四连笔记：这样的怀念，情深意长。
您还做过布鞋呢，真稀罕。原来是当知青的时候，向一个大婶学的。读文中您和大婶的交流对话，对大婶的描写，往事的回想，这温润而丰厚的情思，定会交织进飞针走线中……静待下文！
@轻品慢尝：老师的精美品评，细致入微，入木三分，暖意融融，让我如沐春风。
粗布裁成足下纱，摩挲旧褶忆慈麻。
密线千层承暖意，孤灯永夜映春晖。
常随客路征尘染，每忆亲恩泪雨潸。
纵使天涯霜雪重，此心犹系旧时纱。
@阳光笙箫支剑笙：感谢支医生的诗作，朗朗上口，画龙点睛，情深意浓，直入人心。
讲自己知青岁月的故事，真好！[赞][赞]
@晓舟同志：感谢晓舟的激励与送暖，重新排版！
知青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就连从不拿针线的你，居然能做出一双布鞋来。
@四格格：而且我是一个动手能力弱智的人。
这扁博文让我产生很多回忆，写得好！
@2272 张英辅：感谢诗人的理论批评与共鸣。
农村人勤劳能干，还热心，爱帮人。
@王志学四连笔记：那些朴实的山里人，特善良，对知青关心体贴，令人难以忘怀。
农村人做衣服、做鞋袜，都是自己动手，这是农村妇女的本色，所以有她们的帮助，让你这双从没拿过针线的手，也纳起了鞋底，做起了鞋面。
@四格格：是啊，最开始，对我难于上青天，最终让我得到了精神成长。
知青岁月，不畏艰难。尽管有得有失，只能顺其自然。回眸往事，回味当年，对比今天，必然感慨万千。
@一池烟雨：灵犀品评，精雕细刻，意境幽远，颇有情致。
把亲身经历的插队生活再次呈现，这样的过往温馨难忘。跟大婶学做鞋，也算是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啊[微笑][微笑]
@鸣虫：是啊，当地的山里人对知青的爱护与帮助，让我们倍感温暖，减少了漂泊感。
农村长大的女孩很早就学会纳鞋底做鞋了，我成家前穿母亲和大妹做的布鞋，成家后穿老伴做的布鞋。城里人我就不清楚了。黎燕老师天生就是拿笔而不是拿针拿锄的手，学会做布鞋也是知青岁月的一个收获呢，学会容易做好不容易。
@诚厚：我的短板就是动手能力极端地差，学做布鞋是我走向社会的第一个转折点，因而对好心的顾大婶难以忘怀。
以前穿衣都是棉麻为主，旧布可以打袼褙做鞋。现在穿的用的都是化纤，就是打袼褙的原材料都没处找。
@地质之花：说得好，是这样的啊。
一双布鞋，知青岁月里最温馨的记忆。读来暖意融融。点赞。
@雨凌：精美品评，入木三分，春风扑面。
现在几乎没有手工布鞋了，纵然有布鞋出售，也大部分工艺是机械化加工的。你这双亲手做的布鞋真值得一辈子回忆。
@四格格：是这样的，一双布鞋，成为人生转折点的载体，刻骨铭心啊。
每个人的人生第一次，总是难以忘怀的。黎燕老师学会做的第一双鞋，是知青时，师傅是顾大婶，记忆犹新的深情回忆也是感人的。
@诚厚：诚厚对人生的第一次如此深邃认知与诠释，极具宇宙情怀和哲思禅境。
那不仅仅是一双温暖的鞋。
@王志学四连笔记：感谢深有共鸣。
农村真是个锻练人的好地方，不仅将知青们锻练得肩能挑、手能提，还将你锻练成能飞针、能走线。
@四格格：毛主席对于农村的深邃诠释，我在电视剧《光荣与梦想》得到了新的体会；农村对于一个青年人的磨砺非同寻常。
看了黎燕老师这篇美文，勾起我的童年回忆。我的妈妈是地主家小姐，不善手工，小时候我的布鞋都是奶妈亲手缝制的。新鞋拿在手中，闻着有一缕芳香——那是裹挟着阳光、泥土和温情的香味。
@难诉相思：蒋院对于奶妈手工做的布鞋感念好深啊，弥足珍贵的亲情，在字里行间星光闪烁。
再读美文，陶冶我心。
@2272 张英辅：感谢诗人送暖，春风扑面。
假如建一个知青博物馆，你的那双鞋可进博物馆了。
@四格格：可惜的是，那双布鞋让我穿坏了，早就没有了。
这是遇见名师啦！
@李宗宾19481957：感谢画家的灵犀品评与深度共鸣。
现在想来做一对布鞋，不是做不了，而是没有那分情感了，因为少了农村大娘手把手教你如何纳鞋底，如何绞鞋面的那份情谊。
@四格格：格格的精美品评，好有深度，是这样的。其实，布鞋只是情感的载体，感恩与期许才是文眼。
知青在下乡的日子里，肯定吃了不少苦，但农村老乡朴实的情怀也给他们不少的关爱和温暖，这种情谊刻在了知青的骨子里，每每回忆都仍能感觉到温度。
@四格格：小山村的村民憨厚朴实，对离家在外的知青满腔热忱关心、照顾。
一双布鞋点缀着是思念年和可贵的回忆，深深怀念在世的贫困年代，真是值得生生去思念。
@诃痴快乐：灵犀品评，入木三分。
文笔精彩写下了知情的思念，最珍贵的还是那双布鞋，那是凝聚老乡们可贵的辛勤亲自做出来的布鞋，真的让人感觉那是的温暖无论卢比。
@诃痴快乐：应该是无与伦比啊。
无与伦比的美丽，升满了老乡亲自做出的温暖的牌子，就是一双比金子还可贵的布鞋，真的令人行动在哪里是最美的一刻。
@诃痴快乐：别开生面，颇有情致。
下放知青的生活，也充满了酸甜苦与乐，在最感动的时刻，是老乡淳朴善良为你做出了一双最温暖的鞋子，哪里装满了是关心和厚爱，那是一颗拥有最温暖的心时亲切关怀的心理。
@诃痴快乐：画龙点睛，意境幽远。
写不出你那种情感相连的散文，只有停足观望来赞美你最得力德比写满了都是岁月知情的太空，足够让人会议那个艰苦岁月的年代。
@诃痴快乐：要注意校对啊。
乡土情，亲人情，尽在一双布鞋子！
@王志学四连笔记：颇有内涵与情致。
乡村大妈能干又爽快，教你做双布鞋，对她来说易于反掌，小事一桩。
@四格格：大婶的关心与体贴，就是冬日暖阳啊。
那个年代的人差不多会在闲空时间纳鞋底，一个锥子，一个针箍、一根粗针，时不时用针滑一下头皮……麻利劲儿无法想象呢！没想到黎燕老师也会呀！心灵手巧至美。祝老师国庆快乐！
@ch雪梅：雪梅啊，我的手笨得出奇，属于弱智那一伙的。自己做布鞋，没有顾大婶引路和帮助，是不能够的啊。
乡村姑娘从小就耳濡目染，什么农活，什么针线活，她们都是拿手好戏，据说农村女孩相亲时，都得先拿自己的针线活让婆家过目，婆 家才知她以后能不能是个合格的媳妇。
@四格格：格格说得好，是这样的，那年那月的乡村姑娘的女红、少数民族姑娘的绣工，是自身价值的载体。
布鞋应该穿得很舒服，我外婆去世前，我都是穿外婆做的布鞋，她还会给我在鞋面绣上小花、小鸟，还缀一块翠玉，说是保平安。你的布鞋是自己亲手做的，不仅有意义，还会穿得更舒服。
@四格格：格格外婆做的布鞋好吉祥，好有品位，老人家是有积淀有格调的知识女性。
一双鞋，一段情，一种美好的情怀！
@王志学四连笔记：感谢热情有加。
朴实的心愿，美好的情感！
@王志学四连笔记：感谢热情洋溢地送暖。
美好的记忆，温暖的往事。
@王志学四连笔记：温暖品评，颇有意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