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一代风华——诗与血与火的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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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觉醒
（2）
这时电话铃响了，政委走过去接电话。接过电话后，仍想听钟兆平开言，这让钟兆平被挤到了墙角。
钟兆平有些胆怯了。他觉得让他听政委一直讲还可以，若让他去谈，他感到自己太浅薄了，那不是班门弄斧吗？这种感觉他昨天已经有，今天更强烈了。如果真的不自量力去信口雌黄，那样子就有如一个傻子，太不知趣了。
然而政委很有耐心，并没有再去催促他。只见政委悠悠闲闲地端起茶杯，并且嘴里轻声哼着二黄，很是好听。这实际上是政委在为钟兆平放松情绪，放松了应该就会讲出话来的。可是钟兆平一直没有张口。
政委见钟兆平还是闭口不言，就又想了一个办法。他说：“要么我们换上一个方式吧。我看你一直很拘谨，干脆由我来提问，你来作答，范畴也不限于诗歌，行吗？”
话说到这一步，钟兆平只能答应了。况且政委是那样蔼然可亲，那样平易近人，他没有办法拒绝的。他说：“我就听您的，只要能回答上来，我一定回答。”
政委又笑了笑，说：“那好，我现在就问。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昨天回去以后你都有什么想法？”
“想法？”钟兆平吐出了两个字后，本应讲下去，可是又顿住了。想法肯定是有的，但需要想一想如何说。刚才来的时候，由于倉促，他还没有准备好哩。不过，这倒是一个十分难得的机会。不可以错过的。
钟兆平正在想着，只听政委又说：“怎么想就怎么说，你只管畅所欲言。”
钟兆平终于说话了：“想法，我倒是有一些，不管对不对，我都把它讲出来。实际上我这个人并不怕批评。怕的是不让我说话。”这正如蓄滿水库的水，一旦闸门打开，便浪涛滚滚，汹湧澎湃。钟兆平许久没有这样讲话了。
让朱晨甫更感高兴的是，钟兆平的话语蕴蓄了更深的感情。他说：“‘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我是个感情奔放的人，也是个不肯轻易回头的人。我希望胜利常常是我的伙伴。我做梦都在想着如何立功。可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说起来当初我是放弃个人前途来参军的，也是抱着不怕流血牺牲的精神来参军的。我的心肠曾经是多么热呵！可是我现在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怎么能不痛心呢！尤其是和我一起来参军的同志，有的是我的同学，有的是我的好朋友，他们曾经视我为模楷，视我为军中一代新花。现在呢，谁都比我强。谁都比我体面。我不是连一棵小草都不如吗？小草里还有一种叫含羞草呢。但我现在连羞耻也顾不上了。”说到这里，钟兆平再也说不下去，他哽咽了。
朱晨甫知道钟兆平肚里还有许多话，他在静静地等待着。
“可是我还要说，”钟兆平继续讲起来，“长了这么大，我一向还不是一个不争气的人。在地方上学时，我历来是受老师器重的好学生，当过学生会宣传部长，当过学生会主席，当过最多的三好学生，当过全市统一考试的头名状元。在咱们空军航专时，我是副区队长，成绩是拔尖的。可是我这样子一个人，来到部队后非但不能立功受奖，反而被当作不可救药者，徒把个人前途葬送了。”
人在感情冲动的时候，往往会忘却顾忌。钟兆平不再考虑语言有失，只管自顾自讲起来。
“最让我不能忍受的是，我们中队的几层领导，简直都是悪煞神。还不如一般战士。战士还能天天对我问寒问暖，给我以帮助。可是我从干部那里，得到的只有歧视，只有训斥声。更有甚者，他们好像每天都戴着放大镜，专门在找人的缺点。好像找不到人的缺奌，他们的日子就没法朝下过。难道就不能让战士自己去拚搏、去成长吗？须知大部分人做错了事，自己都还是知道的。何必总是指指点奌指手划脚，不训斥人就好像无事可做呢？您昨天批评我太懦弱了，我也知道我太懦弱了。可是一接触到现实，我的心就再也热不起来。难道面对这样的领导，能让我不懦弱吗？而且我的每一条路都被堵得死死的。欢笑我一人，悲哀我一人，有话无处讲，有事无人说。勇气，上进心，也就半点都没有了。”
这一段话钟兆平简直是一个字扣着一个字说出来的。讲完后略略有些喘不过气。朱晨甫连忙站起来给钟兆平端过来茶杯，并说：“品一口茶，就这样讲下去，讲得很好嘛。”
钟兆平哪里还顾得上品茶，接着又说：“如果有人值得我感谢的话，那就是航专来的几位战友。他们见我吃不好饭，睡不好觉，连衣服脏了也不想洗。他们就过来劝找，安慰我，并一直给我洗了这么几个月的衣服。是我把他们苦坏了。尤其常常使我谴责自已的是，他们虽然在我身上做了大量的好人好事，可是他们为了不至于使我更被动，却定下了互相监督的律条，就是谁也不许把为我做下的好事向领导汇报。谁也不许对我做下不利的事。这不是甘心在做无名英雄吗？可是我心里清楚，尽管战友们都是为了我好，而我哪里还有一丝希望呀！他们都是雷锋式的战士，是我拖累了他们。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他们的。”
朱晨甫禁不住问道：“他们真是值得尊重的好同志。他们都叫什么名字？”
钟兆平却不太愿意谈。他认为讲出去之后会使战友们落下对组织不忠诚的罪名。可是政委是干什么的，什么情形没有遇到过，他早已猜透钟兆平的心思，笑了笑说：“你不要有顾虑，组织上会支持这些不为名不为利的好同志的。”
钟兆平迫不得已，就把宋五娃、林丽征、朱明华几位同志的名字报了出来。政委也一一记下了。
可是政委这样一插话，钟兆平不再吭声了。他是把话说完了，还是另有想法？
政委想让钟兆平继续讲下去，就鼓励他道：“你讲得真是很好。有些事情我认为很值得深思。”可是政委的内心其实并不平静，他不由自主道出了心思：“我作为政治委员，让自已的战士受了这么多的苦，实在不应该。我这里向你道歉了。”
政委讲得很诚恳，也很直接，钟兆平止不住又流出了两行热泪。一个党的高级干部，对一个普通战士竟然这样坦诚热怀，又能不掩饰瑕疵，钟兆平从来没有遇到过。他不能不立即产生出一种敬仰之心，也不能不在内心深处深深受到感动。可是他同时又产生出一种奇怪想法：“我是厄运到头了吗？我找到救星了吗？”
这样，钟兆平又鼓起了勇气。他决心把存在心里的话全部谈出来。然而他却是先用试探的口气说：“政委，我昨天回去之后，还有一个想法，不知对不对？”
“什么想法？谈出来听听，错了也没有事的。”
2025-09-26 发布于新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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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17条）
钟兆平又鼓起了勇气。他决心把存在心里的话全部谈出来。
政委很讲领导艺术，南开高才生，真不一般！
@王志学四连笔记：我们的党很需要这样的干部。
政委的思想工作，细致入微。好领导！赞赞赞·！
@一池烟雨：是，好领导！
懂得倾听，善于诱导，这个政委是个厉害角色，令人尊敬，难得的好领导！
@鸣虫：这是个出色政委！
懂得倾听与善于诱导是高效沟通的核心能力，结合心理学技巧与沟通策略，可显著提升人际影响力。
高才生遇到好领导，前面必将一片光明，大有希望，铸造人生辉煌！
@阳光笙箫支剑笙：您的评真好，谢谢！
一个滔滔不绝的讲，一个耐着性子听，还若有所思，一个释放了压抑情绪，一个大约能知问题所在。
@轻品慢尝：谢谢老师留玉。
师政委与主人公的对话，将人物心性行云流水，入木三分呈现，感人至深。
@锦瑟黎燕：您的评价让我很感动，谢谢黎燕老师！
大哥的叙事很真实，我就觉得这主人公就是大哥你自己。
@梦菊：有一些章节是在写我自己，并不全是。谢大妹子！
政委深知，只有让钟兆平把所有的心里话都讲出来，心结才能解开。
@诚厚：诚厚看问题极透彻。祝秋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