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十五日,你说要去鹤峰的屏山大峡谷。我身体有点不舒服,疲倦,您老人家说了,我没辙,那就去吧。
我就是车夫的命,一上车就满血复活,陡然间来了精神。你坐在后排做攻略,说过了上午十一点就禁售门票了,我向你保证十一点之前一定能到。我要你在手机上买票,你说眼晴不好使,我便通知方@紫同学代买,她说忙,要女婿强哥买。我转告强哥,一会儿他回话,说景区闭园了。你给园区电话,把人家克了一顿,说应该提前明确告示公众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说只好去恩施大峡谷了。我的个乖乖呀,年轻人逛这个大峡谷得五六个小时,要累个半死,我一个老头,你一个病壳囊子,咋上得去呢?
恩施大峡谷的园门真是一个气派,门楼、廊道都是厚实的实木所制,褐红色,这是我和你的共同的看法。
坐景交车、小火车、缆车到山腰,抬滑杆的汉子围过来问我们要不要坐滑杆,我正和他们讲价,你说:“上!”还做了个干脆利落的手势,似乎是一个兜里很有些钱的人。一个人八百五大洋,够侈奢了。
你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抬轿子的乐趣,我给你录影,你还频频向我打手势,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而我看见轿夫的背影,觉得是在消费他们的尊严,横竖都不自在。
一路都很顺畅,大多数时候,上下坡时,轿夫们都会让我们面朝上坡,偶尔朝下坡我都要双手死死地撑着轿帮子,防止身体前冲跌落下来,我更担心你手臂无力,撑不住,好在你一直没跟我说过这种担心。
给轿夫结账时,你还是给了他们1800元,比我讲的价多给了一百元。我说:“不是1700元吗?”你不睬我,还是给人扫了1800元。事后你说,他们太不容易了,不就是100元吗?也就我的两包烟钱。
你心善,是人间的活菩萨,我还能说啥呢?
下午五点半回程,死活找不到我们的车。记得泊车时我还拍过照,翻手机时却找不到了。我牵着你找了几个停车场,还是没见着。
你涵养真求好,病恹恹的跟着我走,没有半点怨气,还再三叮嘱我别着急。
找到车后已是下午六点多钟了,我不知道自己的哪根神经搭错了,选择走国道回程。回程中我已有明显的感冒症状,牙又疼,我没想到上G318要走很长一截山路。山路路况差,急转弯多,有许多近乎180度的回头路,几乎没见过来去的车辆。
好不容易上了G318,我告诉你,我是个十足的憨逼,为了省几十块线的过路费,自己都快把自己折腾死了。
你说:“我根本不晓得你走的什么路。”这是大实话,你比我还路痴几百倍。
第二天早餐前,你嘱咐我千万别跟人家说我们昨天在恩施大峡谷是坐轿子上去的。我说你以为别人是傻子,你走平路都趔趔趄趄,你有能力爬山?
我还是跟朱大姐说了,还说你不按套路出牌,说好了的价钱,她硬是要多给别人一百元。朱大姐笑,说你心好,是个善良人。
饭后,你提议我俩跟朱大姐夫妇合影留恋。我左臂勾着一件冲锋衣,你戴着墨镜,朱大姐要你不戴眼镜,我也不要夹带冲锋衣。你不允,朱大姐也没再说什么。她还不晓得,我们带的附着物一是为了显示随性,合照留影不必要中规中矩,再说它们还是我们的道具。
十七日上午八点十八分从利川出发,我的身体还有点不舒服,你问我咋样,我赶紧做舔屎狗:“给你开车,不好也好。只要一上车,保准就来了精神。”
真是这样,车还没出凉雾,精神就来了,神清气爽的。
你照样是老姿势,一条腿搁在副驾的靠背上,一只脚搁在正副驾中间的收纳箱上。我闷声开车,你也好半天不说话。我问你是不是不舒服,你不应。过了一会我又问你,你还是不吱声。我想,该不是睡过去了吧。我用右手抠你的脚板,你猛地一缩,还骂我神经病。我说两次和你说话你都不理睬,我以为你睡过去了。
车到宜昌榔苹段,堵车了,堵了两个小时,你要小解,不知如何是好。我把主驾边的两扇门打开,在中间一蹲就完事了。你夸我真聪明。我说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撑两把伞,围个半圈也是蛮管用的。堵车在路上,没有谁觉得这不文雅。
下午两点,在猇亭服务区中餐,你点了一个山药片,我要了一个酸菜鱼片,一个蒸鸡蛋。酸菜鱼片做的好,微酸,鱼片份量也足,鲜嫩,合着花椒粒入口,滑润,薄薄的麻辣味。我说:“他娘的,这是这两个多月吃的最好的一餐饭。”真的,我开车从来中午不吃米饭、面条之类的主食,怕犯困,这天我吃了满满一碗干饭。
奇怪了,你说这一路五百五十公里,我一个哈欠都没打。我说,有你陪伴,兴奋都来不及,哪有闲工夫打哈欠。
我在倒视镜看你,你在浅浅地笑。你知道我在捣空,却也觉得蛮受用。捣空,方言,开玩笑的意思。
车出东津收费站,你问我回了襄阳有没有亲切感,我说没有。你说这次回来,很有些舍不得利川。
晚上,你不舒服,合衣而卧。我给你清理了一点儿东西,你说想含点硝酸甘油。你问我含几粒,我不假思索地:“四粒。”还嘱咐你别吞下去了。你嘱我下楼,其余的事不要管了。
我刚下楼,你来了电话,要我上楼去,说我把服药的剂量说错了,只能含一片。我说我在西藏那曲时,感觉心脏有点不舒服,含了十片都没问题。
我赶紧问豆包,豆包说也只能含一粒,含多了会出现低血压、脸色潮红、多汗等症状。
我要送你去医院,你不同意。赶紧量血压,低压正常、心跳也正常,高压只有90。我说还可以,你说我不懂,高压90是正常血压的临界值。
我真混蛋,居然分不清硝酸甘油和速效救心丸。我在那曲含的是葫芦瓶装的中成药。
这是五年来,由我导致的第二次“医疗事故”。真该杀!
我也量自己的血压,高压117,低压79。你笑,说我怕死。
其实,我不怕死,只是怕疼。前不久,在与朱大姐夫妇共进晚。时,我们说起死亡先后的问题,我说要死就你先死。朱大姐问我:“老弟,你怎么这样说呢?”我说:“我先死,她会痛苦死的,不如她先死,把痛苦留给我。”
朱大姐畅笑,她说我真是个大活宝。
回程途中,朋友说找个人把家里的卫生打扫一下,我说我不是特别在意睡觉环境。朋友说,几个月了,灰尘总该打扫一下吧。
你的居室我已经要外甥女提前开窗开门通风了一天,进门也无怪味,床单、被子还是干燥而暖,甚至还有阳光的味道。
回来当天,是妹夫的“五七”,外甥在家族群里发了好多张他爸妈去上海时的照片,睹物思人,心里不是滋昧。既想念故去的妹夫,又同情健在的妹妹。
昨日入牌局,和了两个诈和,赔了。后来又贴进去不少,好在稳住了心气,又扳了回来。有点小小的自我陶醉,跟一帮年轻人混,居然没翻船。
十一点散局,还在下小雨,光头慢慢行走在路上,街灯迷离,微风拂面,细雨滑过老脸,凉嗖嗖的,突然觉得这条走过无数次的东风路还是很美好的。
2025/09/19襄阳挑食酒馆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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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3条)
令人羡慕的伉俪,相互扶持,相互理解,一路同行,非常难得。
夫妻相依相伴一路同行,神仙眷侣让人羡慕。
又能干还能聊天,是个好旅伴[赞]。有的人只会干活不会聊天,哑巴似的,也令人懊恼。[调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