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学研究:赵姨娘为啥是讨人嫌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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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瓠子赵姨娘

灿烂阳光

《红楼梦》刻画了一大群美好的女子:多愁善感、才华横溢的黛玉,知书识礼、稳重大方的宝钗,聪明能干、天性好强的探春,泼辣刻薄、精明能干的熙凤,心直可快、憨态可掬的湘云,温柔和顺、安时处分的袭人……这些美好的女子,在封建社会,都无力把握自己的命运。曹雪芹把这些美好的女性毁灭给人看,揭露封建礼教、封建伦理对女子的摧残。

《红楼梦》中还有一个女人,并不美好,相反有点面目狰狞。凡她所到之处,必然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她伙同马道婆施魇魔法害宝玉与王熙凤,使他二人几乎命绝;为兄弟赵国基去世的赏银,作践协理贾府的亲女探春;借芳官以粉作硝轻侮贾环的由头,趁贾母王夫人等因太妃薨入朝随祭不在府中之际大闹怡红院。这个令贾府上下都极其嫌恶的女人,读者也极不以为然的女人,就是贾政的偏房赵姨娘。

我认为,偏房赵姨娘的这些兴风作浪的行径,固然令人嫌恶,却也是这个女人对自己不幸命运的抗争,尽管是徒劳的。她是贾府中的苦瓠子,是一个可怜的女人,着实令人同情。那么她的苦有哪些呢?

一、没有厚实的娘家可以依靠之苦

封建社会,三纲五常,女子嫁到婆家,公公婆婆不可违逆,自己的男人要绝对服从,伯叔姑嫂需友好相待。遇事有委屈,只有自己忍。如果娘家有名有望,夫家还能有点忌惮。

贾赦借了孙绍祖五千两银子不还,把迎春嫁过去了事。孙家并非诗礼名族之裔,只是祖上希慕荣、宁之势,才拜在贾府门下。孙绍祖甚属不端,尽意作践,迎春虽贵为贾府小姐,也只有背地里淌眼抹泪。更何况那些小门小户,还得依附夫家的女人呢?

赵姨娘的家族,小说中虽没直接描写交待,但我们由第五十五回“辱亲女愚妾争闲气”中探春的一段话可见端倪。“谁是我舅舅?……既这么说,环儿出去,为什么赵国基又站起来,又跟他上学?为什么不拿出舅舅的款来?……”探春称赵姨娘的兄弟时是直呼名讳,赵国基见到自己的外甥贾环竟然站起来,完全颠倒了长幼尊卑的封建秩序。可见赵家实是小门小户,赵姨娘一点不能倚仗的。

二、吃穿用度捉襟见肘经济窘迫之苦

贾府中,上至贾母王夫人,下到大小丫头,每月都有数额不一的分例。。贾母的分例是多少小说中没有明确交待,房里有八个分例一两的大丫头(后袭人给了贾宝玉使唤),另有分例几百钱的小丫头若干。第三十六回,王熙凤与王夫人的一段对话,略知贾府这方面的规矩。书中明确写道,王夫人分例二十两,房里有两个分例为一两的大丫头(后金钏投井自杀,剩了一个),另有分例几百钱的小丫头若干;赵姨娘定例二两,贾环二两,另外四串钱,只有两个丫头,分例各五百钱。况且,贾母、王夫人等还有皇恩浩荡,元妃赏赐,名门贵户馈赠,但这些是没有滴露到赵姨娘这一层的。一比较,可谓贫富悬殊。

第四十三回里,贾母学小家子,大家凑分子为王熙凤庆生,王熙凤故意拉上赵姨娘和周姨娘。尤氏笑骂王熙凤:“……这么些婆婆婶婶凑银子给你过生日,你还不足,又拉上两个苦瓠子做什么?”尤氏又趁凤姐不在跟前,一时把两个姨娘的钱也还了,道:“你们可怜见的,那里有这些闲钱?”尤氏的话是说出了实情。

第五十七回,黛玉的丫环雪雁当笑话讲与紫鹃听,赵姨娘为了给去世的兄弟伴宿坐夜,小丫头小吉祥儿没衣裳可穿,向雪雁借月白缎子袄儿。

从每月分例看,赵姨娘堪比大丫头。竟然有要向别的丫头借衣服的事,可见窘迫之甚。

三、被训斥被迁怒地位卑微之苦

赵姨娘在贾府中身份卑微,受人轻视。在第六十回,芳官回骂赵姨娘:“我又不是姨奶奶家买的。‘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几’呢!”这一语道出了机关,赵姨娘虽然与贾政生了一儿一女,以半个主子自居,“你是我们家银子买来学戏的……我家里下三等奴才也比你高贵些……”其实在贾府上下眼里,赵姨娘只是个奴才,极其鄙视的。

再如第二十回里,贾环与宝钗的丫头莺儿赶围棋耍赖,被莺儿抢白后又气得哭回家,赵姨娘恨铁不成钢,嫌他没争脸,正训斥时,王熙凤在窗外过,隔窗说道:“……他现在是主子,不好了,横竖有教导他的人,与你有什么相干?……”赵姨娘教训自己的儿子,天经地义,王熙凤在辈份上应是晚一辈,却训得赵姨娘不敢则声。

第二十五回里,赵姨娘伙同马道婆施魇魔法,宝玉眼看气绝。赵姨娘沉不住气,进言贾母早点把哥儿的衣服穿好,让他早些回去,也免些苦。话还未说完,被贾母照脸啐了一口唾沫,骂道:“……他死了,我只和你们要命!素日都不是你们调唆着逼他……都不是你们这些淫妇调唆的?……”这里的“你们”耐人寻味,是赵姨娘和周姨娘?周姨娘在小说中除赵姨娘死之时,怜人伤已之外,其余着笔很少,在贾府中绝没有兴风作浪,没有什么存在感。贾母其实并不知道是因为赵姨娘伙同马道婆施魇魔法,但却确确切切的给赵姨娘定个“调唆”的罪名,只能是因为身份是偏房。这在现在叫有罪推定原则,是极没道理的。

赵姨娘不自尊、不自重、不自知、不自爱固不待言,但她在贾府中不也是一个被排斥在贾府上上下下圈子之外的可怜之人吗?

曹雪芹在《红楼梦》里,以褒扬的笔触,刻画了一大群美丽、清净的女孩子、女人。唯独对赵姨娘不留情面,让她丑态百出,面目可憎。也许,作者借这一可怜女人的命运,更深刻地反映了封建秩序的极其没有逻辑,一方面允许男人三妻四妾,一方面又鄙视作践这些作妾的女人。这样的制度必然走向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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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17条)

  • 诚厚
    诚厚 2022年7月1日 上午12:12

    读赵姨娘读得深刻,赞赏!

  • 觅小舟
    2022年7月1日 上午5:30

    有见地

  • 碧宇流云
    碧宇流云 2022年7月1日 上午9:36

    欣赏老师新作,红学研究是一个大课题,出手不凡笔下的赵姨娘刻画的淋漓尽致,入木三分!遥祝夏祺笔丰![赞][赞][赞][喝彩][喝彩][喝彩][花][花][花]

  • 难诉相思
    难诉相思 2022年7月1日 上午9:40

    对赵姨娘的剖析十分深刻到位,佩服!

  • 炫风之影
    炫风之影 2022年7月1日 上午10:15

    红楼女人的百态,拜读,问好。

  • 梦菊
    梦菊 2022年7月2日 下午4:51

    我觉得是作者的问题。赵姨娘跟贾政生了探春和贾环,可见贾政是喜欢赵姨娘的,可能赵姨娘漂亮吧。出身高贵又是贾府拿事人的王夫人怎能容忍。但那时的男人三妻四妾本属正常。宝玉是作者的化身,对赵姨娘那些不好的看法,可能很多来自于母亲和凤姐背地里的议论。
    探春对生母的态度,我读《红楼》就觉得她势利。

    • 灿烂阳光
      灿烂阳光 2022年7月3日 上午11:07

      @梦菊娶妻取德,纳妄取貌,赵姨娘的美貌肯定不容怀疑。文学的来源于现实,作者塑造的这一人物,客观上反映了封建礼教的蛮横与无理,确实如鲁迅先生所说——吃人。

  • 李宗宾19481957
    李宗宾19481957 2022年7月2日 下午5:58

    读后受益匪浅,谢谢啦!!

  • 不变hong心(黃梅麟)
    不变hong心(黃梅麟) 2022年7月9日 下午4:20

    写得很好,很有道理。当年看红楼时,讨厌她时也觉得她可怜。您在此就把情况和原因分析得非常清楚!👍🏼👍🏼👍🏼

  • 地质之花
    地质之花 2022年7月31日 下午10:05

    封建社会女人是没有办法掌握自己的命运,小妾命运更是没有保证。
    赵姨娘只是在苦苦的抗争,可又缺少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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