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和他的弟子们（2）冉求篇

1

孔子喜欢冉求。

官做大了，就让冉求给他当管家。

在此期间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孔子对冉求的看法。

一次，公西华替孔子到齐国出差。

给公西华发工资正是冉求的分内事。

冉求跟老师商量：“给公西华母亲送些谷米吧？”

孔子没打算给公西华发工资。他觉得公西华是自己的学生，学生替老师做事，用不着给报酬的。但冉求提出来了，他也不好驳回，多少得给一点。就说：“给一釜吧。”

冉求觉得少，说：“再加点。”

孔子说：“那就再加一庾。”

冉求自作主张，给了公西华母亲谷米五秉。

孔子不高兴了：“公西华去齐国，穿着轻暖的皮袍，驾车的马膘肥体壮。我听说君子救急不济富！”《论语6-4》

“釜、庾、秉”是古代的计量单位。

春秋时期，各诸侯国的计量单位不尽相同，学术界给出的解释差异较大，具体数值已无法查证。

《论语》的注解：1釜等于6斗4升，1庾等于2斗4升，1秉等于80斛。查网知，1斛等于10斗，80斛就是800斗。

孔子给8斗8升，冉求给了800斗，好像也不大可能。

不管怎么说，作为员工，冉求不按老板的意思行事，自作主张给同学加薪，有点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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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冉求原本是孔子最喜欢的学生。

子贡聪明，但锋芒太露。子路忠诚，但秉性太直。颜回唯一的优点是听话。

冉求脑子好使，多才多艺却不事张扬，正是孔子喜欢的性格。

对子贡和子路，孔子总是抑多扬少。对冉求则不然。

子路问：“听到了就行动吗？”

孔子说：“有父兄在，怎么能听到就行动呢？”

冉求也问同样的问题，孔子却说“听到就行动。”

公西华不明白，同样的问题，老师怎么会给出相反的回答？

孔子解释说：“冉求遇事退缩，所以要鼓励他。仲由遇事激进，所以要约束他。”《论语11-22》

冉求能自作主张给公西华母亲800斗粟，看来也不是个畏首畏尾的人。

孔子就是喜欢冉求。

那时候，孔子在人前人后总是夸赞他。

有一次，子路问“成人”，孔子给出的几个标准中，其中一个是“要有冉求的才能和技艺”。《论语14-12》

又一次，孟武伯问起冉求，孔子说：“冉求吧，一个一千户人家的城镇，一个有一百辆战车的家族，冉求可以做个总管。”《论语5-8》

还有一次，季康子问冉求能不能从政，孔子说：“冉求多才多艺，对他来说，从政有什么难的？”《论语6-8》

3

为公西华请粟，改变了孔子对冉求的看法。

这样自作主张的管家，孔子不敢用，就让冉求去帮季桓子做事。算是借用，仍住在孔子家里。

那时，孔子与鲁定公策划了一个“坠三都”计划，想通过这个行动替鲁定公夺权。

行动失败了，季桓子把孔子晾了起来。

“坠三都”是得到季桓子认可的。

季桓子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但他也有自己的招数。也不说不用孔子，就是不给他安排事做。大事小情都不让他参与。

让季桓子这么吊着，孔子的心情十分烦乱。

那天，冉求下班回来晚了。

孔子问：“为啥这么迟才回来？”

冉求说：“处理政务。”

孔子没好气的说：“什么事？如果有政事，虽然不用我了，我也会听说的。”《论语13-14》

孔子这是拿冉求撒气。政事有大有小，孔子坐在家里怎么会全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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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之后发生的事，说明朝廷里的事不是孔子坐在家里就能知道的。

季桓子打算讨伐颛臾(zhuān yú)，这事孔子就不知道。

刚还跟冉求说，如果有政事，虽然不用我了，我也会听说的。冉求和子路就来告知孔子，季氏将伐颛臾。

这么大的事，竟然是由弟子来告知自己，孔子的火就上来了。

“冉求，这不就是你的错吗？颛臾从前是周天子让它主持东蒙祭祀的，而且已经在鲁国的疆域之内，是国家的臣属啊，为什么要讨伐他？”

冉求不愿意惹老师生气，就顺着老师说，“是季孙大夫想去攻打，我们俩都不愿意。”

“季孙大夫想打就没你责任了？周任说过：‘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干不了就辞职。’知道上司不对而听之任之，要你这助手做什么？而且你也说得不对。老虎、犀牛从笼子里跑出来，龟甲、玉器在匣子里毁坏了，这难道不是你的错？”

冉求的顺从没有熄灭孔子的怒火。

也是。老师经常教导要忠主敬业，冉求觉得自己这样说是有点不负责任。就改口说：“这颛臾虽说是鲁国的附属，但毕竟不是咱的领土。国中之国，肉中之刺。而且他城墙坚固，离费邑又近。现在不夺取，将来必定会成为子孙的后患。”

看看，刚才还说你俩都不愿意打。老季都欺负到老师头上了，你还在替他考虑。费邑是谁的地盘，不就是季桓子的封地吗？我“坠三都”是做什么？不就是要毁掉老季家的老巢吗？

“冉求，君子痛恨那种不肯实说自己想要那样做而又一定要找出理由来为之辩解的作法。”

让老师抓了把柄，冉求只能乖乖的挨训。

“……仲由和冉求，你们两人辅助季氏，不能招徕远方的人归服；国家分崩离析不能保全，却谋划在国内打仗。我怕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自己的内部！”

那时候，诸侯国之间经常发动战争。争夺土地以至灭国是常态。鲁定公五年，楚国灭掉唐国；鲁定公六年，郑国灭掉许国。季氏伐颛臾实在算不得什么。

其实，孔子生气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孔子做官了，说是要“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于是，他的许多弟子都跟着他进了官场。《论语6-30》

特别是冉求，孔子那么喜欢他，把他留在自己身边。现在老师倒霉了，他怎么就不能罢官给季桓子点颜色看看？

孔子是真不喜欢冉求了。

子路是季桓子的大管家，年龄比冉求大20多岁，孔子开口就是“冉求，这不就是你的错吗？”

要问罪，孔子的枪口也该对着子路吧？

孔子就是拿冉求撒气。他是真不喜欢冉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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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孔子不喜欢冉求是因为他不懂老师的心事。

“干得了就干，干不了就辞职。”

孔子的话已经说的这么明白，冉求就是不能领会。还在那儿解释什么颛臾离费邑那么近，将来会成为子孙的后患。

这能怪谁呢？

孔子主张述而不作。

既然老师都是照本宣科，不做解析，那就意味着老师所讲的都是正确的，学生只要照着做就行了。

孔子经常教导学生的就是忠于主子，少说话多干活儿，冉求自然是照老师的话去做的。《论语4-23》

孔子要学生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论语16-8》

如果说季桓子还不是大人，那谁又会是大人呢？一个需要敬畏的人，冉求又怎么会去怀疑他？

樊迟问稼，老师说：“做了上等人，百姓自然会拖家带口来投奔你，哪儿还用得着你亲自去种庄稼。”《论语13-4 》

意思很明确，读书就是为了做上等人的。

老师还说，“学也，禄也在其中。”《论语15-32 》

做官挣俸禄，就是孔子植根于冉求心目中的奋斗目标，也是冉求读书的动力。

一次，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孔子让他们谈谈自己的志向。冉求说：“方圆六七十里或五六十里的国家，我也去治理。三年可使百姓富足。至于礼乐教化，就等着君子来做吧。”《论语11-26》

孔子引领冉求走上从政之路，冉求的志向得以实现。能在国家实质上的一把手季桓子身边工作，夫复何求？

遵循老师的教导，忠于主子，勤敏做事，这是冉求做事的总则。

在冉求看来，伐颛臾所涉及的是国家的利益。

他没有把季桓子的利益和国家的利益分开来想，也不会把季桓子想成老虎、犀牛，更没有想过把季桓子关进笼子里是自己的责任。

辞职更是从没想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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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对于老师的批评，冉求需要一个消化的过程。因为这些观念是那么新鲜，是他从没听老师讲过的。

之后，这一类说教讲得多了，冉求也就慢慢地接受了。

孔子明确被罢官，“忠于主子，勤敏做事”，这一类话他不讲了。

他讲什么？

讲“天下无道，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讲“陪臣执国命”。 《论语16-2》

讲“克己复礼”。《论语12-1》

冉求和他的师兄弟们这才恍然大悟：社会如此动乱，敢情是季桓子们不遵循周礼，架空了国君造成的呀。

复礼，复礼！

冉求也是热血青年，他决心跟着老师干一番大事业——恢复周礼，再建一个清平世界。

抛弃既得的荣华富贵算的了什么？

冉求离开季桓子，离开母国，和他的师兄弟们跟着孔子去弘道。

孔子得意了——老季，你不用我，也休想用我的弟子。

冉求和孔子，师生间的关系融洽了。

冉求为孔子驾车，一群人浩浩荡荡向卫国进发。到了卫国的地界，只见街市上的人熙来攘往。

孔子感叹道：“人可真多呀！”

冉求问：“人口已经够多了，我们还能做什么？”

孔子说：“使他们富起来。”

冉求再问：“富了之后呢？”

孔子说：“教育他们。”《论语13-9》

那时的冉求对自己的老师充满信心，憧憬着大显身手的美好前景。

然而，冉求很快就失望了。跟着老师东奔西走，没一个国家肯给他们一个施展本领的平台。贫困，窘迫，到处遭逐。

机会终于来了。

鲁哀公二年，卫灵公死了。卫灵公的孙子辄（zhé）被立为国君。

改朝换代，用人之际，冉求希望能抓住这个契机。可老师是怎么想的呢？

冉求想知道老师的想法，他会帮助国君吗？子贡说，我去问问老师吧。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论语7-15》。

冉求的愿望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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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在冉求他们出国之后的第六个年头，季桓子死了，季康子继位。冉求终于有了展露才华的机会，他被招回，做了季康子的助手。

转眼到了鲁哀公十一年的春天，齐国陈兵鲁国边境，打算入侵鲁国。

当时掌握鲁国政权的是三家：季孙家、叔孙家和孟孙家，季康子坐头把交椅。

大敌当前，叔孙家和孟孙家却隔岸观火，袖手旁观。

冉求给季康子打气：“鲁国的卿大夫加起来比齐国的战车都多。一家的战车也超过齐军。您有什么可担心的？”

季康子让冉求随他上朝，让冉求在党氏之沟等他。这时，叔孙和孟孙家的人走过来了。

叔孙武叔喊：“冉求，过来！”就问他御敌的事。

冉求说：“深谋远虑是你们这些君子的事。我不过是个小人，能知道什么？”

孟懿子一定要冉求说个长短。

冉求说：“像我这样的小人，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领才说话，得看自己有没有力量才贡献自己的计策。”

武叔说：“这是说我不是大丈夫。”于是就回去整饬军队。

冉求说动了孟孙家随季氏出战。

孟孺子泄率右军，冉求率左军，樊迟随冉求出征。

但孟孙家也只是做个样子。季孙家的军队出发五天后他才跟上来。

齐军攻击鲁军，鲁军不敢过沟迎战。

樊迟对冉求说：“他们是不相信您。您把号令申明三次，然后带头过沟。”

冉求照樊迟的话做，众人就跟着他过沟。

鲁军攻入齐军。孟孺子泄所率的右军不战而逃，齐军在后紧紧追赶。

冉求带左军用矛砍杀齐军八十余人。齐人不能整顿军队，晚上就逃跑了。

冉求三次请求追击溃逃的齐军，季康子不答应。《左传.哀公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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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冉求打了胜仗，请求季康子迎回孔子。

然，师徒重聚却使两人的关系越来越紧张。

孔子虽然多年没从政，但他并没有停止对治国的思考。

早年，孔子想过“均贫富”。他认为，没有贫富差距就没有穷人。大家的生活条件都一样，谁也不嫉妒谁，人们就能和睦相处。遇事了，大家一条心，就不会显得人少。人民安居乐业，国家就没有倾覆的危险。《论语16-1》

颠沛流离时孔子想过，上流社会的德行是国家强盛的首要因素。

就像风刮过来，草就会倒伏一样。为上者作风正派，必然会引导着百姓走正路。《论语12-19》

有了这些治国的理念，孔子多想有个平台给他实践实践。

“如若有人用我，一年就能有个眉目，三年，三年我就能让它来个大变样。”《论语13-10》

可以想见，当冉求接孔子回国时，他的心情是多么激动。

此时的冉求，那可是炙手可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给他个平台，那还不是举手之劳？

但那时的孔子已经68岁。老师的心思，冉求不知道。

68岁，那个时候，一般人都活不到这岁数。没有人会想到让他正常上班。做个顾问，也是让他参与政事的一种方式。

只是，孔子还有个念想。

如果能官复原职，就证明被迫出国不是他的过错。

为自己正名，这也是孔子的一个心病。

孔子想的也简单。

冉求现在的职位，就是孔子原来的位置。冉求跟季康子说说，让老师复位，他做老师的助手。师生联手治国，多美。

只是这话他说不出口，就来个迂回战术。让冉求继续跟着自己学习。

孔子知道，冉求是季康子的助手。多少事务在等着他处理，自然没时间学习。他就是要冉求领会他的意思，主动让出位子。

老师的心思，冉求是不知道呢，还是假装不知道？

他只是对老师说：“我不是不喜欢老师的道，是我自己的能力不够。”

孔子说：“能力不够是走到半路才停下来，现在你是给自己划了条线，从今儿起不学了。”《论语6-12》

冉求又让老师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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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季康子要去泰山祭祀。

按照古礼，季康子没有这个资格。他既不是天子，也不是诸侯。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级别不够。

孔子虽然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可他就是忍不住。《论语8-14》

孔子去找冉求，问：“你不能劝阻他吗？”

冉求的回答很干脆：“不能。”

这让孔子很失望。他叹口气说：“呜呼！难道泰山的神还不如林放吗？”

孔子的意思是：季康子去泰山祭拜神灵，无非不过是求神赐福。林放都知道问问礼的本质，神灵就不知道你那个祭祀不符合礼节吗？《论语3-6》

其实，孔子还是不了解冉求。

那次侍坐，冉求就说自己的志向是“使百姓富足” 。还说“礼乐教化，就等着君子来做” 。《论语11-26》

显然，冉求认为，使百姓富足才是实在的。至于礼乐教化，那就是可有可无的。冉求还公然承认自己不是君子。

如果说，那时冉求还只是对礼乐教化不感兴趣，现在就是对“礼”持否定态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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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要说，冉求和季康子还是很尊重孔子的，有事就去请教他。只是孔子心中有气，对他们就没有好脸色。

在孔子归国的那年，季康子打算改革税制，让冉求去问孔子的看法。

孔子没好气的说：“我不知道。”

冉求连问三次，孔子就是装聋作哑。

冉求急了，加重语气说：“季康子等着听您的意见呢，您怎么不说话？”

孔子就是一声不吭。

私底下却对冉求说：“君子做事要符合礼制。如果贪得无厌，不按礼制办事，即使按田亩征税也不会满足。而且，如果季孙要依法办事，有周公的典章在。如果他想自行其是，又何必征求他人的意见呢？”《左传 哀公十一年》

那时候，税改已是历史的必然趋势，冉求自然不会听孔子的。他继续帮助季康子进行税改。

鲁哀公十二年，鲁国正式实行新税制。

冉求彻底让老师失望了。

孔子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对弟子们说：“冉求不是我的弟子了，你们都去攻击他吧！”《论语11-17》

冉求太不听话，孔子不要这个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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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现在说说礼。

礼指的是周礼。其内容包括法律制度、道德规范、行为准则。方方面面，非常繁杂，可以说是包罗万象。

礼的作用是“明贵贱，别亲疏”的。

也就是按贵贱、亲疏把人分成不同的等级，贵的、亲的可享高待遇，从贵到贱依次递减。

就说吃饭吧，规定天子可以吃9个菜，诸侯7个，卿大夫5个，士3个。菜的种类是固定不变的。《公羊传.桓公二年. 何休注》

婚丧嫁娶，祭神拜祖，什么人穿什么衣裳，站什么位置；什么级别奏什么乐，唱什么歌，都是有严格规定的。

从周公制礼到孔子所处的时代，已过去了500多年。再好的政策，也不可能适用500年吧。

这么说吧。

今年是2025年，倒退500年是1525年，1525年是明朝。

我们的国家能不能把明朝的法律政令拿过来，原封不动的用于现在的社会？

换一种说法。

如果特权阶层要复古，要倒退，要复礼，你以为这样好吗？

那么好了，他们能穿的衣，你不能穿；他们能吃的饭，你不能吃；他们能住的房，你不能住；他们能开的车，你不能开；他们能去的娱乐场所，你不能去……

假如中央对于结婚用车制定如下法律：

中央领导的儿女结婚可用汽车

省级领导的儿女结婚可用拖拉机

市县级领导的儿女结婚可用摩托车

普通百姓的儿女结婚只能用自行车

不管你在经济上有没有条件，级别不够你就不能享那个特权，不按规定，你就犯法了，你就得去坐牢。

你同意吗？

追求平等是人的天性。

古往今来，正是由于许许多多冉求、季康子们的觉悟和抗争，才有了今天的官民相对平等。

一家之言。欢迎大家批判。

修改于2025年9月6日星期六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