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以我个人的亲身体验，杭州这个城市被称为“天堂”是有道理的。几次到杭州，都被那里的湖光山色深深吸引，但让我印象最深的，还是那里的人——他们活得细致、洒脱、精神、阳光，这些特质仿佛这座城市的气质，早已融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第一次到杭州，是1990年的4月末。我从内蒙古赤峰出发，要去见一位从未谋面、只通过几封信的杭州下城区少年宫主任——秦根英老师，商量合作举办一场十五城市少年宫书画联展的事。
那时的火车，速度极慢。从北京到杭州的绿皮火车，整整44个小时。卧铺票根本买不到，加上我从家乡到北京那一宿的十几个小时硬座，我几乎是迷迷瞪瞪、半睡半醒地在闷热嘈杂的车厢里熬过了五十多个小时。车厢里混杂着泡面味、汗味和烟味，窗外是不断倒退又仿佛永远不变的北方平原。时间被拉得极长，心理几近崩溃。
直到火车缓缓驶入杭州站，我拖着几乎麻木的双腿走出车厢，一股湿润清新的空气瞬间涌入胸腔——那一瞬间，我仿佛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站台上人群熙攘，我正有些茫然，一眼就看见三位女同志举着一块厚纸壳，上面清清楚楚写的是我的名字。那一刻，所有的疲惫和烦躁顿时烟消云散。我几乎是跑着迎上去，就像电影里和“地下党”接头那样，“找到组织”的喜悦洋溢全身，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是秦根英。”中间那位微笑着伸出手。她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乌黑的头发，白衣白肤，斜挎着一只小巧的帆布包，整个人清清爽爽，眼神明亮，笑起来时嘴角弯弯，格外亲切。
“秦主任您好！一路还好，见到您太高兴了！”我连忙握手回应。
她介绍身旁另一位女士：“这是我们的傅主任。”傅主任也微笑着点头。两人语气温和，动作利落，三言两语就把我从混乱的旅途情绪中打捞了出来。
少年宫离车站不远，我们很快就到了。稍作休息，便切入正题，开始讨论联展的细节。秦主任做事极有条理，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周到。聊到一半，她忽然提议：“剩下的我们去西湖船上谈吧，你们远道而来，不能辜负这好天气。”
于是我第一次见识了杭州的西湖。四月的西湖，水光潋滋，柳枝轻摆，远山如黛。游船缓缓推开波浪，我们一边看风景，一边敲定了展览日期、作品数量、运输方式等等细节。工作与游览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融合——那是我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江南的工作节奏”，不急不躁，却处处到位。
中午回到少年宫，就在办公室吃盒饭。两素一荤，一份汤，简单却精致。吃饭间隙，我和秦主任聊起了家常。她语气平和，语速不快，却总能精准接住我的话头。聊得熟了，我忍不住问：“秦主任，您看起来真年轻，有没有什么保养秘诀？”
她浅浅一笑，说：“哪有什么秘诀，就是知足常乐。我不像你们小年轻，要进步要发展，前途无量。我们这样的人，没什么大追求，平平淡淡就好。”
一旁的傅主任听到，端着饭盒笑起来：“啊哟秦主任，您可是我们下城区教育系统的学术带头人嘞，还说自己没追求？”
秦主任还是那样微微笑着，摇摇头：“那都是虚名。再过两年退休，就是个普通老太太喽。”
我怔住了。完全看不出，她竟然已经五十多岁，临近退休。那张脸依然光洁，眼神清澈，笑起来不见沧桑，只有通透和温暖。
那顿饭之后，我回到宾馆，走进卫生间洗手时，不经意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一张被北方的风和太阳磨糙了的脸，黑，瘦，眼角皱纹深刻，才四十出头，却活脱脱像个五六十岁的放羊老汉。那一刻，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懊糟。
但很快，我就想通了。秦主任的年轻，不只是外表，更是一种心态。她活得知足、从容、细腻，不被功利绑架，不被年龄定义。而杭州这座城市，青山绿水，和风细雨，温润如玉，自然也滋养着这里的人。
北方有大漠雄风，有草原辽阔，我们内蒙古人自有豪爽和坦荡。但江南的精致和温婉，是另一种人生境界。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必比较，更不必自卑。想通这些，我心里那点疙瘩也就慢慢化开了。
那次杭州之行，不仅促成了一场成功的联展，更让我看到了生活的另一种可能——原来人还可以这样不急不缓、不争不抢地活着，却依然把日子过得明亮而有光。
至今回想，那片湖、那座城、那些人，依然是我记忆中一片挥之不去的温柔底色。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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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16条）
西湖的波光里，荡漾着多少难忘的往事！
@王志学四连笔记：青春往事，回味无穷……
画家将杭州的那片湖、那座城、那些人，记忆中一片挥之不去的温柔底色在情景交融，一幅幅有声有色的画面之中，生动鲜活呈现，让我感受到杭州西湖之绝美，杭州知性女人的内心之光，深深陶醉其中。
@锦瑟黎燕：谢谢黎燕老师的精彩评论！杭州美景，杭州友人，青春往事，回味无穷！！
青山绿水西湖中，和风细雨情愫浓。
湖光山色披锦绣，人文情怀更由衷。
温润如玉自然好，画家真诚诉心胸。
豪爽坦荡大漠风，华夏南北一样同。
那湖那城那些人，难忘往事记忆中。
生活总是多色彩，但愿神州更繁荣。
@阳光笙箫支剑笙：支老师的神来之笔，让我心生感动，谢谢您的诗歌！！
谢谢李老师对杭州的感觉如此美好。杭州，每每想到这座城市，内心便会浮现出许多许多的故事。甜蜜的，哀伤的，快乐的，沮丧的……五年大学，,加上工作以后两个整年的进修、平时的培训、各种会议，我在杭州的时间总共应该超过8年了。爱极了这座城市，关于她，陆陆续续写了好多。
@难诉相思：杭州现在是国家高科技的创新城市，那里的青山绿水，那里的人文情愫，都是别的城市不可取代的，过两天我还要写一下杭州的官员。
李老师的观光是多重的，即观自然风光，也观社会和人文之光。这些观光和少年宫的工作相结合，那就更风光无限了。李老师一辈子干的是培育青少年艺术才能的工作，那时阳光事业！
@轻品慢尝：年轻时的几十年，和江浙沪的城市少年宫经常交流，走了好多城市，杭州的印象很深，潜移默化的对我影响也很大！
江南湿润的空气对皮肤极好，所以江南多美女。相反北方干燥风大，把皮肤都吹得黢黑又粗糙。
@漫言华语：大姐讲得对，咱们东北还是干燥，风刮的硬，适应了北方气候，到了南方还真呆不习惯。
古老的城市，文明的故地！
南方人还是聪明！
@王志学四连笔记：自古以来，南方人就聪明，历朝的状元郎，探花郎大都出自南方，我们家乡出个秀才，举人都写在地方志，那就到顶啦！
杭州的山光水色与人们的心性美，在画家的灵动隽永抒写之中，声情并茂地呈现，令人陶醉。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是一座温柔宜人的城市呢。如果将城市比做人，她自然是一位正当青春妙龄的女子，留着清汤挂面式黑长直，穿着式样古典又精致的过膝长裙，轻轻笑笑，就能拨动人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