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鲁老三挪开椅子，走出房门，正好鲁老大从外面走了进来，问道：“爸！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说着，拉了一下刚才老三坐过的椅子，坐了下来。
鲁元善原本想站起来出去走走的，见老大坐在了身边，又坐回了按摩椅，回答道：“还是老样子，能吃能喝。”
“您这屋里的摆设，都是旧货，要不要我给您换成新的？”鲁老大往屋内环视了一遍，无话找话说。
“人老了，配老式桌柜，摆老式用品很合适，在鲁家湾老家，熏得发黑的墙和楼板，吊着黢黑的鼎锅，用着发黑的桌椅，不是也都那么过来了吗！我最不想看到那种什么都涂得白亮亮的家具和墙壁，像医院病房一样，感觉不舒服。”鲁元善在农村老屋住了大半生，习惯了农村老房子里的颜色，他随口说道。
“你喜欢老古董，我给您买几件回来，和这些老物件一起摆上，弄成古董收藏室。或者是开个古董店，搞成商铺！”鲁老大为了陪老爷子，哄老爷子开心，也信口开河地说。
“这河边便道旁，行人稀稀拉拉的，开什么店！”鲁元善觉得老大说得有些离谱。
“据我所知，未来两年，这河边的便道，要改修成沿河大道，规划里要把这沿河大道修成高规格的双车道，到时候，开店就不是没有可能的了。”鲁老大在国土资源局工作，他的信息来自新城建设指挥部，他说的确实是官方的内部消息。
鲁元善从按摩上站起来，对鲁老大说道：“我听你的，从现在起，我不捡拉圾了，我来改造我的房子。”
老大一听，大喜，站起来对屋外的老三说：“老三你听到了吗？老爸决定不再出去收废品了！”
“你且打住，你们不要高兴得太早，你们兄弟三人，今天既然都回来了，那么，我就要你们订个协议，我要改造我这栋旧屋，你们都得凑点份子，多少你们商量，到时候，我这家产，你们按凑的份子的比例来分，多出多得少出少得。”鲁元善突然的举动，突然的态度，突然说出的话，让几兄弟摸不着头脑。
“他爸！你这是玩的哪一出啊！孩子们回来，在一起聚聚，吃个饭，怎么突然想起要改造旧屋，要孩子们凑份子啦！”老伴苟光菊从厨房过来，听了老头的话，觉得奇怪。
“爸！您说的话什么意思啊！这屋住得好好的，怎么想到要改造啊！”鲁老二到家还没与父亲说上话，就听父亲说凑份子，改造旧屋，也是莫名其妙。
“什么凑份子啊？怎么突然要凑份子啦？要多少钱啊！”这是老三媳妇的声音。
“我们可没钱啊！我们的孩子读大学，正是要钱的时候，我们可没闲钱来凑份子改造旧屋啊！”这是老二媳妇的声音。
“爸！改造旧屋也要不了多少钱，只要您老觉得有必要，这钱我们出。”老大媳妇平时少言寡语，见公公发话了没人响应，就答应出了这改造旧屋的钱。
“我们也没说不出分子钱，大嫂你出大头，我们出小头。”老三媳妇觉得一点也不出，说不过去，他听丈夫说过，小时候，是公公卖了家里最值钱的铜炊具，才救回丈夫的命，公公要凑份子，多少得凑点。
老二两口子都在文旅局工作，女的在文旅局做传媒，男的当诗人，写歌词，也写应酬性质的文章，孩子上大学，手头不是很宽余。鲁老二说：“爸！您现在手头也不差钱，您捡废品每年收入也不少，这份子钱，您看我们情况特殊，就免了吧！”
“多少都不意思点？”鲁元善笑着问老二。
“多少是多少？是一千还是一万？”老二问。
“只要你以后不后悔就行。”鲁元善说。
“都回来了，不要说些不作油盐的淡话了，都进堂屋吃饭吧！”还是老母亲的话起作用，大家陆陆续续地进了堂屋。
堂屋里有一张圆桌，十几道菜已经摆在了桌子，一大家人，围着圆桌坐下，家宴，坐得随便。桌子上的菜是苟光菊做出来的，媳妇们是在她把菜端上桌子了才到家，没得机会打下手。苟光菊只会做乡土口味的家乡菜，大餐馆里的那种不咸不淡不辣不酸的风味，她做不出来，什么虾呀蟹的海鲜，她也做不好，什么老旧的十碗八扣，才是她拿手的。酒是本地的洞藏苞谷烧，老三把大家约回来，说是陪老爸喝酒的，目的是劝老爸不再捡废品了，几兄弟也都是这个意思，于是，鲁老三掌壶，往桌上的四个玻璃杯里酌了酒，站起来，把酒端上，说：“你们女士，喝饮料，我们喝酒就不管你们的了，老爸！大哥！二哥！我们喝酒，我只希望老爸老妈以后注意身体，老爸别再捡废品，拉着堆成山的板车在公路上，在河边走不安全，现在安全和健康是第一位的。祝老爸身体健康！”
“你们不要再在捡垃圾这个话题上费口舌了，我决定了，从今天起，不再收废品了，”鲁元善喝了一口酒，说。
“早就应该这样了，您不知道，文旅局的人很多认识您，说您拉板车的样子很狼狈，搞得像工地的苦工，只有下蛮力才能活下去的样子，说出来我的脸都没地方搁。”鲁老二坐着，也不看别人的脸色，直巴巴地说。
“我给您丢脸啦！你的脸蛮大吗！你那些狗屁不通的朦胧诗，奉承文，就给你长脸啦！你那些东西迟早都是收废品的人蛇皮袋里的东西，我都懒得说你，你还感觉良好！”鲁元善听不得别人说他捡垃圾丢人这样的话，加上老二今天不愿意为他改造旧屋凑份子，心里有些不太爽，便毫不留情面地说道。
“行了行了！你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说一些混帐话！都吃饭，不要管他的。”苟光菊作为今天最辛苦的大厨，见桌子上父子不和，忙阻拦着说。
大家闷头着吃饭，鲁老大对着父亲说：“您改造旧屋的事，别着急，您先规划好，我们商量着来。”
饭后，大家不欢而散。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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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11条）
用钱时才能看出人的本性。老二说父亲收废品丢人太不应该，靠劳动挣钱，有什么丢人的。
老大媳妇不错，如果能说到做到，我就为她点赞。
@地质之花：兄弟妯娌之间的认知水平与经济基础不一样，所以说话的水平也不一样。
鲁老师准备不收废品了，改造旧屋，在三个儿子儿媳中又会引发什么样的事端呢，淡墨老师的抒写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锦瑟黎燕：改造旧屋，因为这里即将征收土地修沿河大道，只有把房子装修标准提高，才能征个好价，比捡垃圾来钱。
我猜鲁元善让三个儿子凑份子钱改造老屋，其真实目的是让三个儿子对他捡垃圾的事彻底闭嘴：既然没有能力让父亲过得更好，那有什么资格对他靠自己辛苦挣钱说三道四呢？
@难诉相思：因为鲁老师住的河边要修沿河大道，要征收土地和房屋，鲁老师的的改造旧屋，可以提升地价与房价，这比捡垃圾来钱。
谢谢蒋院的深度评论
鲁元善是个非常精明的人，很有经济头脑，反应也快，老大一句道路要改造的话，他就从中悟出了有比收破烂更赚钱的生财之道，他的孩子除了老大外，老二、老三可都没有他这种先见之明。
@四格格：鲁老师抓住了征地契机，他认为店面房可以征个好价钱，比捡废品来钱多。
格格老师读得细致，分析深刻，评得精彩。
儿女向父母伸手，好像是天经地义，父母向儿女伸手就千难万难。改造老屋获利的不仅是鲁老师自己，是家庭所有成员。鲁老师心中自有算盘。
@轻品慢尝：孩子当中，有的讲孝道，有的漠然，鲁老师说的凑分子，只是考验几个儿子，果然有不懂事的。
主人公退休后收废品，受益匪浅，给孩子们成家买房做出了贡献。孩子们理应感恩回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