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岁月很容易打发，一晃，鲁元善就到耄耋之年了。自从搬家到镇上以后，鲁元善的行事作风，一改在乡下专寻孤寡老人或少见世面的的人家去收拾废品的做法，现在，基本上是专寻热闹的商业街，或是有学生经商的店面去转。
这天，上午九点过了，鲁元善拉着板车来到南北三路“奥康皮鞋专卖店”，这里的店主叫胡文浩，胡文浩的父亲胡世丞与鲁元善曾经在一个中学教学，鲁元善教语文，胡世丞教数学。鲁元善去胡文浩店子里去的目的，是想去问问老搭档胡世丞现在的情况。
“鲁老师来了，你到店里来坐，我给您沏茶去。”胡文浩见是父亲的同事，马上迎上去，帮着鲁元善把板车放好，扶着鲁元善走进店里，拿过来一把塑料凳让鲁元善坐下，后又用纸杯泡了茶递过来。“鲁老师今年快八十岁了吧！记得我上初中时，您与我爸寝室挨寝室，每到吃饭的时候，我们两家常把菜端在一张桌子上，打伙吃的。”
“我和你爸是同庚，你爸现在是在老家？还是到镇上来啦？”鲁元善问道。
“我爸都八十一了，我们把老爸接到镇上来了，自从我妈去世以后，我们就把我爸从老家接到城里来了，给他专门买了房，请了阿姨陪伴，我老爸没您的身体好，他瘦得皮包骨，走路都不稳当了。”胡文浩说。
“你爸有福气，你也有孝心，你爸被你这么安置，是蛮好的。你爱人怎么不见她在店子里啊？”鲁元善打量了一下店子，不见郑琼，问道。
“她在另一个店子里看门面，有个店员请假了，她去顶班了。”胡文浩说。
“你有两个店要照看，蛮忙的。”
“我们除了这个店，镇上还有个两个分店，市里我们也设了分店，奥康皮鞋是名牌，蛮好卖的，店里时常要进货，还蛮忙的。”胡文浩有些得意，四十好几岁的人了，说话还缺点稳重。
“你真有本事，自己创业，开了这么多店，赚大发了。”鲁元善伸出大拇指，夸奖道。
“您是知道的，我读书无用，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只有自谋生路，在街边开个卖小部。记得您的三个孩子都读了大学，两个当公务员，一个当老师，他们比我强。”胡文浩说。
鲁元善并不觉得当公务员就是出众的人，也不觉得当公务员有多么的可以自命不凡，当老师有多么的让人羡慕，他当过老师，他心里有底。便随口说道：“他们都是拿的纳税人钱，没有纳税人，他们都得喝西北风。”
胡文浩听了鲁元善的话，很开心，他心里嘀咕着，还是鲁老师明事理会说话，不像他的孩子，遇着了，眼睛都长在额头上去了，不是我们纳税人养着，他们算个屁。
“你这店里进货的包装纸盒，我给你收了，按最公正的价给你。”
“别人收都是四角一斤，您就按这个价收，以后，我们店的废纸壳，都给您留着。”胡文浩在老师面前做出很大方的姿态，笑着说。
“其他分店的废纸盒，你也给我留着，你说个时候，什么时候物流的车到店，什么时候分拣货物，这个时候过了，我就来。”
“到时候我给您打电话。”
鲁元善看到眼前有不少大的包装盒，说道：“这些大纸箱，有好几个，我今天就开始收啦！”
“都是您的了，您自己打捆吧吧！”胡文浩说。
鲁元善把店里大小纸箱都叠起来，打了捆，放到了板车上，又回转身，到隔壁“都市丽人”服装店去找废品。
“是鲁老师啊！您收废品来啦！”一个穿着很时尚的半老徐娘正面朝着鲁元善，以揶揄的语气对鲁元善说。这个女士鲁元善认识，她就是那年在职称评定大会上跟那个发表文章多篇教学成绩有名的老教师抢票数，说“大家投了我的票，我请大家去饭店上馆子”的英语老师官婕。这官婕也退休了，在一处风景区做直播代货，既宣传风景区的美丽景致和餐饮，也为景区土特产做推销，年轻时生得俊俏，那天评职称不少人去吃了她的夜宵，退休了，风韵未减，直播代货很招流量。
“官老师也在啊！比上班的时候更会打扮了。”鲁老师笑着迎上去说道。
“鲁老师退休金不少，怎么捡起废品来啦！”官婕微笑道。
“我中级职称的工资哪有官老师高级职称的工资多呀！况且你我都做着退休后的闲事，我是与废品打交道，你是露脸展示风物情怀，都是为了挣钱，改善生活，不是吗！”鲁元善也微笑道。
官婕的脸由微笑一下子变红了，她对“展露风物情怀”很敏感，因为别人背后说她卖弄风情，这“风物情怀”不就是风情么！
服装店里多是女士，她们对这两个退休老师的哑谜弄得莫名其妙，但她们出于对顾客的礼貌，尤其是出于对官婕这位富态顾客的礼貌，她们也笑着说“两位老师说话真有趣！”
“退休老师捡垃圾，真的很有趣。”官婕虽是退休了的人，但保养得好，冒然见到，以为只有四十几的样子。官婕普通话说得好，表情丰富，她说的话抑扬顿挫，这抑扬顿挫中却也有几分嘲弄。
“你们店里，这垃圾不需要处理么！”鲁元善指着墙边的一堆包装袋问道。
“还有用的！”年轻的姑娘说。
“喔！蛮光鲜的，是还有用。”鲁元善说完，转头走向了板车。
官婕愣在服装店门边，她觉得这老头又是话中带话。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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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14条）
精彩对话，丝丝入扣，将人物心理、品性行云流水彰显，引人入胜。
@锦瑟黎燕：黎燕老师的评论，理性、深刻，给人鼓励。
这个鲁元善老师说话水平太高了！
@难诉相思：谢谢蒋院高度概括的评论。
上镇收废品，多方勤操劳。
变废来为宝，敬业风格高。
不是为钞票，确实是爱好。
@阳光笙箫支剑笙：支医生的詩评，画龙点睛，谢谢了。
鲁老师的业务范围扩大了，从乡镇向市内开发了；钱应该赚了不少，也该鸟枪换大炮了，他如果将板车换成电动三轮车，除了省力，也快捷得多，尤其是装得更多。
@四格格：鲁元善老了，估计不让他学开三轮车了。谢谢格格老师的细读与深评。
这里的店主叫胡文浩祖耀，老师，这句话我看不明白。
鲁老师是中级职称，退休金应该不低。如果为了淘宝，我理解，不能让宝贝遗失。如果就是为了改善生活，我觉得真没有必要。现在还有一些生活确实困难的人群，应该留给他们。
@地质之花：耀祖，是笔误。
不与民争利，留下给更穷的人，这是很多人的看法，的确应该这样。鲁元善进城后的收废品，是付费买了再卖赚差价的，很多老人或更穷的人，是零付费纯捡拾的，两者有区别。
你写的小说，节奏快慢合适，人物交往和对话细致入微。真的是功力深厚呢！
@惑矣：谢谢老师的专业性评论。
两个熟人对鲁老师是两种态度，人生百态呀
@轻品慢尝：确实是这样，利益冲突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