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眼泪没有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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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降临人世,注定要遭遇许多坎坷。历经磨难而永不低头的女人,神韵中会平添一份淡定从容。即使她的容颜不再年轻,然而她的脸因远离悲伤而美丽,因写满微笑而优雅。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在省儿童医院进修(为期一年),在四病区待了差不多一个月。在我分管的小病人当中,印象最深刻的是小晶晶,一个只有七岁的小男孩。我刚到四病区时,他已住院许多天。他患的是法洛氏四联症,虽动过手术,却没有成功。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心功能越来越衰弱。一个月下来,我没有看他平躺过,只能端坐着。

那时病区是无陪的,常常可听到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可是,小晶晶的病房很安静,我想,他是连哭喊的力气也没有了。

每周二四六下午两点到四点,是探视时间。他的母亲,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每每在这个时候准时出现在他身边,给他讲故事,为他削苹果,和他一起搭积木。在儿子面前,她始终浅笑盈盈,和颜悦色。每次分别时,她也是微笑着和他告别,对他说,妈妈很快会来看你。我相信在小晶晶眼里,妈妈是他的全部支柱。他知道,妈妈永远爱他,永远不会离开他。

对她,知道得不多,只知道她是一个幼儿园老师。科室里,所有医生护士都很喜欢她,因为她的美丽,更因为她的好性格,都为无法替她分忧而难过。

大家都知道,可怜的男孩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这个苍白瘦弱的孩子,有着和他母亲酷似的漂亮脸蛋。他一直那么安静,安静得让我们心疼。每天,他就那么乖乖地坐在床上,让医生给他检查,让护士给他扎针。他来到这个世界,似乎没有舒坦过。可他还不知道怨天尤人。我想,他的母亲,那么多年来一直精心照料他、陪伴他的母亲,比谁都清楚最终的结局,她的心一定碎成片片了。

在四病区的最后一天,中午我值班,小晶晶病情恶化了。护士赶紧通知家属。不一会儿,她赶到了。男孩是死在妈妈怀里的。临死前他小脸已呈灰色,眼神很朦胧。他反复说的话就是:妈妈,我害怕,抱抱我!她抱着他,抚摸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说,小晶晶,放心地去吧,妈妈在你身边,妈妈不会离开你。在她的柔声低语中,小晶晶的灵魂渐渐升上天堂。

直到小晶晶断气,她才抱着那小小的躯壳痛哭失声。

一旁的医生护士也悄悄地掉泪,为男孩,更为了这可怜的母亲。

半年后的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和一帮室友去柳浪闻莺拍照。我看到在鲜花丛中,一群花蝴蝶似的孩子在相互追逐、嬉戏,他们的笑声感染着我,吸引着我,我把镜头对准了他们。那万里无云的蓝天、那姹紫嫣红的鲜花、那天真烂漫的笑脸,就这样定格在我的视野里。

当我放下相机,站起身时,那些孩子们已经争先恐后地向同一个方向聚拢。他们团团围住的,是个一望而知是他们老师的年轻女子。他们七嘴八舌地、兴奋地向她诉说着什么,比划着什么。她俯下身子,饶有兴致地听着,回应着。当她抬头向我这里张望时,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她,是小晶晶的母亲。

她那由衷的笑容震撼了我。

其实,这半年来,我一直在心里牵挂着她,担心着她。而那一刻,我知道这些担心是多余的。

她把她身边的所有孩子都当作了自己的孩子。她爱他们。在这些无忧无虑的孩子面前,泪水不会再流,悲伤不会永久。他们带给她快乐,带给她希望。他们让她的微笑更加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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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26条)

  • 碧宇流云的头像
    碧宇流云 2022年6月30日 上午6:57

    首席学习欣赏老师美文。向救死扶伤的爱心医生致敬![赞][赞][花][花][花][花]

  • ch雪梅的头像
    ch雪梅 2022年6月30日 上午8:10

    世上只有妈妈好。[赞][花]

  • 柳絮晗烟的头像
    柳絮晗烟 2022年6月30日 上午9:34

    思:你身边发生的这些事关乎病患、关乎其家人,你的悲悯之怀亦隔空可知!天使之衣,宛若轻纱,祝福你!

  • 2272 张英辅的头像
    2272 张英辅 2022年6月30日 上午9:57

    没有眼泪没有悲伤是不可能的 您写的女主人公太可爱了 她把微笑送给了别人 把眼泪流给了自己 一个漂亮的女人 一个伟大的女人 一个可敬的女人 谢谢博主好博文!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2年6月30日 上午11:59

      @2272 张英辅是呀,她是多么可爱而美丽,三十年过去了,我依旧记忆犹新,希望她一切安好。

  • 情满乌江的头像
    情满乌江 2022年6月30日 上午10:30

    看得我热泪盈眶。一个可怜的孩子,一位有大爱的母亲兼教师,一位常怀仁心的医生,才有这一段爱的悲歌、感人的故事。孩子虽然走了,但是爱长存在天地间。愿所有的孩子都健康快乐地成长,愿所有的母亲都快乐无忧。[赞][赞][赞][爱心][爱心][爱心][花][花][花]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2年6月30日 下午12:01

      @情满乌江谢谢你的共鸣!愿人间充满温情,愿孩子健康成长,愿天下母亲都快乐幸福!

  • 大雨的头像
    大雨 2022年6月30日 上午10:56

    看得我心疼!看得我心流血!我无泪了,因为我和那幼儿园老师是一样的遭遇。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2年6月30日 下午12:05

      @大雨看到你的留言我震惊和心疼!我的文字触及了你内心的伤痛,让我抱歉。任何的宽慰无济于事,只能对你说:保重,过好当下,过好今后的每一天!

    • 大雨的头像
      大雨 2022年7月1日 上午9:55

      @难诉相思谢谢您的关心!只有坚强才能生活呀。我们应该是同行吧,您做临床工作,我是做流行病学工作,在这平台上能认识您,我们还是有缘分的。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2年7月1日 上午10:00

      @大雨那还真是同行啊,都是医学工作者。流行病学工作,在疫情当下应该压力很大,望劳逸结合、保重身体!

    • 大雨的头像
      大雨 2022年7月1日 上午11:01

      @难诉相思谢谢您的关心!2020年疫情刚开始,那时单位人员少,做疫情处置和流行病学的人更少,真是累。近两年招了不少学生,比原来强多了。

  • 蓓蕾含香的头像
    蓓蕾含香 2022年6月30日 下午12:52

    孩子这么小就失去了生命,令人心疼。孩子的妈妈把对孩子的爱给了她的学生们,令人敬佩!祝福这位老师幸福平安!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2年6月30日 下午4:58

      @蓓蕾含香是的,转眼三十年过去了,后来再也没见着孩子的妈妈,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有没有再要个孩子。愿天下的母亲都能拥有健康快乐的孩子。

  • 炫风之影的头像
    炫风之影 2022年6月30日 下午6:08

    一个伟大而平凡的母亲。

  • 诚厚的头像
    诚厚 2022年6月30日 下午11:46

    笔下一位母亲的爱和大爱,让人感动。

  • 灿烂阳光的头像
    灿烂阳光 2022年7月1日 下午3:35

    真令人伤感。

  • 青叶碧玉的头像
    青叶碧玉 2022年7月2日 下午4:24

    一个了不起的女人,心中有大爱,活得通达明了,让人叹服!

  • 杨自记的头像
    杨自记 2022年8月11日 下午1:26

    我一看到知道可能离去娃,心里就十分沉痛。我们前楼律师的脑残娃,二十岁,终于走了。对他们家庭来说是解脱,也能看到很悲伤。前两天他告诉我,女儿考上清华大学。真是苦尽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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