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贸局的冬局长是我老熟人，他儿子在少年宫和我学过画并考上了天津美院，十几年来我和冬局长一直保持着联系。那天政协开会碰上，他把我拽到走廊，压低声音托我一件事：“老哥，我姐在你小区球馆打球，最近好像不太开心。你刚去，方便的话，跟教练打听打听？看看咋回事？” 刚在球馆报名的我，心里有点打鼓。答应吧，脚跟还没站稳；直接回绝吧，又抹不开面子。只能含糊应道：“行，冬局，我过段时间熟悉熟悉情况，了解清楚再跟您说。”
这托付让我心里直犯嘀咕。冬大姐？球馆那位“钥匙管家”啊！
她可是球馆最勤快的人。每天天不亮就拿着钥匙来开门，开窗通风，沏上茶，然后自己先占住一张球台。晚上，也总是仔细锁好门才离开。这么一个把球馆当家的热心人，咋会不开心呢？
细看冬大姐，五十出头，中等个儿，脸盘清瘦，五官周正。一身洗得发白的运动服，白球鞋，红球拍，米黄运动包，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精气神十足。打球一丝不苟，对新来的球友尤其热情，总是主动招呼。王教练却偷偷告诉我：“这个冬大姐脾气古怪，不少老球友，对她都是敬而远之。”
球馆这方小天地，江湖派系分明：水平高的“实力派”捉对厮杀；“菜鸟”们抱团取暖；体制内退休的和企业老板们自成圈子……可奇了怪了，这几拨人对待冬大姐的态度，竟是出奇的一致：客气中带着疏离，不敢得罪，却又明显“膈应”，总保持着安全距离。
我和老伴初来乍到，不明就里，心里直纳闷：这么个热心肠的大姐，怎么落得这般“孤家寡人”的境地？
接触几个月，才算是品出味儿来，这球馆里的水，深着呢！
冬大姐是国营铝厂退休的干部，在人事科干过。这份经历，仿佛给她烙下了“职业印记”。她有个“特异功能”：对别人家的事，有着超乎寻常的记忆力和梳理能力。甭管是邻桌的闲聊，还是球友间的争执，她都能迅速捕捉关键信息，分门别类，“存档入库”。时间一长，球馆里谁家底细，她“门儿清”：
谁家男人在哪个衙门当差，挣多少银子？
几个孩子，干啥营生？哪个出息，哪个走了歪路？
谁家媳妇是二婚，前窝后窝的孩子闹矛盾？
谁看着朴素低调，实则坐拥几套房产，年收租金几何？
谁家孩子刚升了副县长，刚刚进了常委？
谁家孩子新婚燕尔就闹出绯闻？
说她是普通国企退休干部，没人信。球友们私下送她个雅号——“人事局长”。好听点是本事，说难听点，活脱脱一个“业余侦探”。
最要命的是，冬大姐把掌握的这些“情报”视为自己的“能力”和“财富”，并乐此不疲地在打球时“运用”。跟谁打球，她都能“不经意”地抖落出点相关“内幕”，美其名曰增加“谈资”和“乐趣”。一些好打听的球友自然围着她转，嘁嘁喳喳，眉飞色舞。可更多的球友，只觉得后背发凉，觉得这娘们儿“可怕、可恨又可怜”。再加上她脾气古怪，遇事好翻脸，渐渐地，愿意和她打球的人没几个，就是愿意和她打扑克的球友也越来越少了。
几年下来，没人点破她为何被疏远。经常能看到她早早占着一张球台，孤零零地戳在那儿，捏着球拍，茫然地望房笆儿。后来的球友们宁可挤在长椅上喝茶聊天吹牛，也没人上前邀她。冬大姐也犟，没人打？我就占着台子不动！那情景，看着着实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唉，冬大姐啊！你说你来球馆，好好打球、强身健体多好？非要把精力用在“人事档案”上，搞这些传闲话的营生，何苦来哉？把自己弄得这么孤单。
可这些“特异功能”和背后的辛酸，叫我怎么跟她那位局长弟弟汇报？说“您姐姐太热心，太能干，把球馆当成了人事档案室，结果把球友们都吓跑了”？这话实在说不出口啊！
冬局那边还等着我回话呢。这“人事局长”的难题，可真是让我……坐蜡啦！愁死我了！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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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20条）
“人事局长”被你写得栩栩如生，当事者迷，旁观者清。人很难有自知之明，李老师您这事还真难办呢。
@轻品慢尝：其实，这样的“人才”，我们都很熟悉，原来我们的隐私保护都没有意识，现在不同啦，谁再这样传瞎话，一点市场也没有了。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阳光笙箫支剑笙：谢谢支老师的诗歌！问候您夏安！！
画家啊，你的这项任务，我看，是无法完成的。一个人的品性，不是别人帮助就能改变的。这个冬大姐，她的嗜好不怎么样。人啊，不要对别人的私事那么通透，也不要传播为好。
@锦瑟黎燕：其实我们这里对“冬大姐”这类人就挺膈应滴，俗称“拉老婆舌头”的传瞎话，现在逐渐没了市场！
随和些可能更好些！自扫门前雪！
@王志学四连笔记：谢谢王老师的阅读评论，问候您夏安！！
“人事局长”还有个名字叫“包打听”，这种人是最让人烦的，也最让人瞧不起的，但往往这种人还没有自知之明，还自以为自己能力有多大，想打听就能打听得到别人家的大小事。对这种“包打听”最好的办法就是敬而远之，不加理睬。只是为难你了。
@四格格：谢谢格格老师的精彩评论！其实，这样的传瞎话式的“人才”，我们都很熟悉，原来我们的隐私保护都没有意识，现在不同啦，谁再这样传瞎话，一点市场也没有了。
冬局长给您的任务如果他能来卯酉河博客，便可知晓原因了！[赞][赞][爱心][爱心][喝彩][喝彩]最近内蒙多地降降雨超常，您们那边好吗！
@解世权：谢谢世权的精彩评论，问候您夏安！！我们这里连下了半个月的雨，好像你们那里雨下得更邪乎？
一个人的心性修为，没有止境。有的人处理不好与周遭的关系，就是缺乏内心的修为。
@锦瑟黎燕：没有边界感的人，还生活在几十年前的文哥思维，那时候的人事干部可了不起，捏住你的档案到处内查外调拿捏你，八十年代，不搞运动了，这些人憋得慌！
这样一个爱八卦的、众人避恐不及的“人事科长”，如何跟她弟弟言说？我也替您犯愁。[偷笑]
@难诉相思：以后还要写到冬大姐，谢谢蒋院的关注！
冬局长应该了解他妹妹是这种个性，你不用告诉他，他大概也能猜得到是什么原因的。
@四格格：格格老师说得对，家人心知肚明，球馆也容不得这样的“业余爱好”，太可怕啦！
人事科长，其实就是坊间的长舌妇，冬局长应该比谁都明白。您刻画人物性格十分鲜明。话说，原来一群老头老太玩儿也会闹别扭，分山头。还别扭到家人担忧的地步。没有什么可说的，您就陪她打两拍得了。
@惑矣：听惑矣老师的安排，陪着冬大姐打几局……问候老师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