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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之行完成了既定的所有行程，到了该离开的时候。7月3日，梁平老城土菜家宴馆，告别晚宴。
在梁平的亲人全都参加了，三个在重庆上班的堂外甥过不来，在大竹工作的堂侄子辉锐两口子过来了。说起来梁平尽管属于重庆的一个区，可离重庆有两小时车程，而归属四川的大竹县过来梁平却只需要四十多分钟。辉锐说本来每天都可以过来跟大家共进晚餐，可这几天大竹发大水，他作为一个镇长要坐镇指挥，没办法。好在险情过去了。
连着几天，天天喝酒，有些喝不动了，就随便聊天吧。梁平人把这称作“摆龙门阵”。而真正的“摆龙门阵”，那可不是闲聊，那是要在院坝里坐下来好好掰扯的，阵仗里有主有次，主角掌控话题、带节奏，而次角，多为倾听者，偶尔插个三言两语。这最后的龙门阵，叔叔无疑是主角，他有太多的话题跟我们分享，我要做的就是倾听和记录，间或提几个问题。
看得出叔叔非常乐意说这些陈年往事，只是我不全懂他纯粹的梁平方言，他也听不太懂我的普通话，于是，坐我边上的光渝就充当了翻译。可以说这次叔叔讲得最多，我记得最全。正因为如此，回老家的系列文才写得有血有肉。
席间我无意中还了解了很多之前存有疑惑的地方称谓。过去爸妈讲过很多次，他们如何称呼父母亲，爷爷奶奶，以及别的，可我听过忘了。这回我知道了，他们对父亲最原始的称谓是“耶耶”，难怪总听光渝喊叔叔“yeye”，我起初纳闷，干嘛喊父亲叫“爷爷”，即便跟着孩子称呼也该称“外公”呀，原来，此“耶耶”非彼“爷爷”。而辉锐喊他爷爷我叔叔、或者海洋喊他爷爷我堂弟更是离谱，都喊“佬佬”，此“佬佬”非彼“姥姥”。家中若有好几个姑，又是怎么称呼的呢？按照顺序喊“大姑”、“二姑”，最小的喊“幺姑”，可是怎么又冒出了“满姑”呢？原来啊，有了幺姑以后妈妈一不小心又生出一个女娃儿，于是这一个就叫“满姑”。叔的称谓亦如此，最最末尾的那个就叫“满叔”。我分析，满了，大概就是不可能再多了的意思吧。
说到这个话题，光渝来了劲。她开始掰扯起家族复杂的人物关系来。龙门阵换主角了。话说我们的爷爷张兴汉和小爷爷张兴财是同父异母兄弟。张兴财有三个姐姐一个妹妹（同父同母），分别喊大姑奶奶、二姑奶奶、幺姑奶奶和满姑奶奶，小爷爷和上面三个姑奶奶都已去世，只有满姑奶奶还健在，94岁了，在大竹度晚年。去年他们还去大竹看过她老人家呢。说着光渝发给我他们姐妹仨和满姑奶奶的合影。这可是比叔叔还高一倍的老人啊，年纪也比叔叔大了十二岁，看上去却精神矍铄。满姑奶奶是我祖辈当中唯一留存有相片的人。
光渝把这话题一挑开，另几个堂弟妹也七嘴八舌地说开了，说了满姑奶奶，又说大姑二姑和三姑（小爷爷的女儿）的故事。这几个也都相继过世了。大姑早年吃了很多苦，一辈子性格怪癖。她生前唯一的遗嘱就是绝不火化，表哥表姐们只好照办。也幸亏早了几年，换做现在哪能行啊。我说我记得小时候给大姑写信，老爸叫我们开头写“亲爱的大嬢嬢”，难道梁平人喊姑妈叫“嬢醸”的？叔叔说，嬢醸是邻水人对姑的称呼，你们大姑嫁到邻水，就按照那里的习惯了。我们梁平人还是称姑。
龙门阵摆到后来，好像谁都当过主角，谁也都当过听众。梁平人说不好普通话，都是说一口方言，即便几个当老师的堂妹和妹夫也是如此，但我听着感到格外亲切，因为从小就听惯了父母说方言。只不过他们随着来浙江的时间渐长，四川口音当中又掺杂了浙江口音，于是回了梁平人家就觉得他们说的话不伦不类，还不如我哥，他说一口正宗的川渝方言，还能说出成都话和重庆话甚至梁平话的差别。比如他说了一句：打牙祭切嘎嘎。我和姐姐都听不懂。原来这是地道的梁平方言，意思是说改善伙食吃肉肉。梁平人把“肉肉”说成“嘎嘎”。还有一句话：出K七，那就是说出去吃。
连着几天“出K七”，在各大酒店“切嘎嘎”，都是梁平的亲人抢着买单，我们过意不去，晚饭前兄妹仨在房间里商量了一番。虽然我们已经分别给叔叔和各家晚辈包了红包，但跟他们的盛情付出相比还是不够的，决定最后一餐由我们买单。于是晚宴中途哥哥找借口打电话溜出去，悄悄把单买了，结束后虽被埋怨，不过这样我们心安了好多。
宴席总有散场的时候。服务员帮我们拍了全家福。
在酒店门口跟叔叔和众人道别。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要乘坐高铁离开梁平，到时候邓会毅过来送行便可，其他人就在此别过了。叔叔拉着我们的手说，希望在他有生之年我们还能再来看看他。我们哽咽着答应了。我们也邀请叔叔和弟妹们全家来浙江，他们说那是必须的，因为要给我们的父母上坟。
再见了，梁平；再见了，老家的亲人！刚离别又开始想念你们，期盼着重逢的那一天早日到来。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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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27条）
亲情深似海，浓浓难分开，又让我欣赏了您的系列好文，赞，大赞！
@2272 张英辅：谢谢张老师！你的大赞对我是最大的鼓励！
亲情常聚乐开嫣，欢聚温馨喜庆圆。
祝福声中频叙勉，举杯恭婉侃怡牵。
儿孙欢笑添幽趣，长辈酬夸馈送虔。
阖睦血缘如意致，众人羡慕赞齐贤。
@阳光笙箫支剑笙：谢谢支老师，会写诗真好，总是能把一篇文章精准概括。
浓浓的亲情，在“摆龙门阵”的掰扯中，声情并茂，生动鲜活呈现，光照人心。行云流水，隽永详实的细节，将美好多多的此行在一幅幅画面中展开，直入人心。
@锦瑟黎燕：谢谢黎燕老师！读你的评论是一种享受。[花][花][花]
劫后余生一大家子团聚不容易，祝福你们家族兴旺，幸福美满。
@漫言华语：谢谢华姐，终于完成寻亲之行系列的最后一篇，接下来开始写旅游见闻了会比较轻松些。
沧桑历尽转头空，恩怨情仇逝水东。
唯有青山依旧在，残碑犹记旧家风。
@晓舟同志：谢谢晓舟老师的高度概括。[赞][赞][赞]
十年了，一次珍贵的回乡记。亲人乡音、乡土方言，点点滴滴都渗透了亲情，点点滴滴都镌刻着历史的痕迹；详细的把它们都记下来，作为永久的保存，假如再有十年返乡记，那又会是另外一番情景了。
@四格格：谢谢格格！估计如果再去的话，十年太久了。希望五年能成行。
坐沙发来欣赏，感觉故事源远流长，从古收到近，令人反复思考真奇葩。
劫后余生令人信息部一花昌东，故事流量到现在，反反复复看了千万片，真是羡慕才华聊得，让人敬佩不已点赞支持一百分。
@诃痴快乐：谢谢你！
十首诗评不见了，梁平旧事还会来？
首首皆为大手笔，不知何故不出台？
@阳光笙箫支剑笙：我没写过十首诗评呢支老师。
@难诉相思：蒋院好！是高手在卯博上发的梁平旧事十首，发出后不久又消失了，我拜读过，期盼再现！不知蒋院见到否？
@阳光笙箫支剑笙：是吗？我还没见到过呢。
原来摆龙门阵是这个意思, 这种描述也很有意思。喝酒聊天, 阵仗里有主有次，主角要会掌控话题、带节奏，而配角，要会倾听和插话, 这阵仗才有意思。
@轻品慢尝：去了老家，发现川渝一带的人特别喜欢“摆龙门阵”，这是当地人的一种生活方式，可见那边的人比江浙一带日子过得休闲。[大笑]
满姑奶奶一点不像90多的老人，人看着七八十岁的样子，精神头也足。
@青叶碧玉：是的呢，她比我父亲大不了几岁，辈分大了一辈，看着还很年轻。我想应该是心态比较好吧。
这一大家族人的照片读来温馨啊，就认识蒋院老师，您的笑容好甜蜜！！读文章就像到了梁平一样，方言好听，“满姑姑”刚刚知道啥意思，“幺姑”早就知道意思啦，读文长见识啦！
@李宗宾19481957：谢谢李老师亲切的评语。的确梁平的方言很好听，我若是在那里再待上个把月，或许会说得比较流利。毕竟我是从小听父母讲梁平话长大的。梁平的称谓很奇特，深究起来很有文化感的。
距离隔不断亲情，亲戚越走越亲。阔别十年，写了十篇，“摆龙门阵”收官，亲情系列，亲意绵绵。赞赏！蒋院好福气，叔叔健在，身体还不错，还有个满姑奶奶健在，还是个孙辈。我可没有这样的福气了。
@诚厚：是呀，这回回了一趟老家，太多的感慨，太多的收获，所以一连写了十篇记录之。虽然父母已经离世，但还有年逾八旬的叔叔，还有九十多岁的祖辈满姑奶奶，觉得自己还小，还是儿孙辈。这也算是一种福气吧。谢谢诚厚老师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