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暑纪事（10）——我和武陵洞寨的美丽邂逅

很早就想去石板桥，听说它是个古村落，明清时期所建。上午八点半出发，走318国道、培风大道，转052县道、023乡道，再在狭窄的村村通上转来转去，十点半才到石板桥村。问村民，他说根本就没有古村落。我好气馁，自摆了一道乌龙。

重回培风大道，发现一个“武陵洞寨”的标牌，大红的仿宋字，仅五六公里了，我不能白跑一趟，一定要进去瞅一眼。

景区门口的车位标线特别规整，却不见一辆车，进景区的路边挂着一个禁行的标示牌，我只好泊车。有一辆车从景区出来，我问他能不能把车开进去，他说尽管开，里面一辆车都没有。

景区的大门很汽派、古朴，有土家族风格。进得门去，发现它的架势比我料想的大许多。青石铺道，有纵深感，青石板间的缝隙里长着一丛丛小青草，茂盛，没遭人践踏过，这里好像很少有人来过。道路两边各有一长溜具像各异的石雕，有的很完整，有的破损不堪。虽年代久远，它们还是栩栩如生，有几尊小佛像笑容可掬，或萌或憨实，煞是可爱。

右侧是一个大花园，不同的花草各据一方，那图案仿佛是手法精巧的插花工精心编排的。我是花痴，一种花都认不出，只是一溜形似狗尾巴的花草让我不舍老眼。它紫色，茎杆上的草籽颗粒饱满，气色沉静，有风吹来，似有花粉飘逸起来。

路尽处有一房屋名“归隐处”，房屋依山而建，有一半是抠进岩石而立。房间里堆着一些杂物，中庭处卧着一块红石。石头拱形，边缘处有四块条石形如龟瓜，另一块长长的，伏地而伸，真像神龟刚伸出来的脖子和脑袋。这是一块自然石，不是人工雕琢的。

“龟隐处”是为巴人祖先隐于此地所建的纪念堂，他们隐居这里是为了躲避战乱。在兵荒马乱的岁月，归隐也只能避开一时之乱，它们后来还是和双头蛟龙发生过生死决斗。事实上，有许多所谓的归隐是欺世盗名的。中国古代有许多隐士都是文化名流，仕途失意便找块山林之地隐居起来，听起来很高洁，当朝廷招纳的圣旨下来，照样屁颠屁颠地往庙堂赶。所以，许多归隐根本不是告别，而是在无可奈何之时，暂且绕开一步罢了。

说是归隐，门楣上却写着“龟隐处”。我臆想，龟、归同音，写作“龟”，未必是龟寿千年，借以寄托吧。

我以为武陵洞寨，是以洞和寨名雀于世，我环顾四周，却不见一间寨房。我多少有些失落，但往深处走，便可见远处高耸入云的石山。高山四合，岩璧灰白，除山顶有稀疏的杉树，岩壁光秃秃的，寸草不见。这是一个著名的天坑，是巴人先祖的隐居地，名大瓮天坑，它坑深路险，能与重庆几地的天坑比肩而成为天下大坑。

大瓮天坑的石梯时陡时缓平，总共有五百多阶。石阶边的木制护栏趴满了苔藓，苔藓湿漉漉、绿茵茵的，从树的枝桠缝里挤过来的阳光歇在苔藓上，那光也绿了起来。我一路下坡，腿酸，即便踉跄，也不忍扶它一手，我生怕伤了苔藓的冷丽。

下到坑底，方觉大瓮天坑的著名是实至名归了。抬眼一望，四周的山直立合围，形似一个巨大无比的围桶，人立其中几乎找不到一条可供外视的缝隙。

坑底是平地，据说是巴人种植玉米、土豆的良田。现在，巴人已外迁，玉米、土豆不再，多是种一些观赏植物稀有树种。

大瓮天坑东南西北有巴祖洞、白虎洞、玄武洞、盐神洞。白虎洞高三四十米，进深二十多米，因白虎而名。传说巴祖灭了双头蛟龙后，白虎被归顺，死心塌地地跟着巴祖打江山，且居功不傲，白虎因此成了巴人土家族的图腾。

帅者大多不用降兵，巴祖不计前嫌，把白虎当贤者用，这种用人之道也是今人该借鉴，甚至学用的。

出白虎洞沿小径深行，有一排木屋叫“观天别院”，山墙灰白，楼式一木擎顶，有外廊，既有土家族吊脚楼质朴，又有微派建筑的素雅。“观天别院”现已辟为洞寨民俗博物馆，馆内展出的上万件民俗古藏品、老物件，涵盖了巴人农耕生产、日常生活、礼仪诗书、商贸交易、民族宗教信仰等方方面面。

“观天别院”门楼是竹木制结构，门楼有副楹联“观天院里观天变坐院观天，望瀑楼上望瀑流倚楼望瀑”。对联镏金，字很洒脱、飘逸，词性、意境相对，但不合平仄。我不知道“观天别院”寓意所指，不敢妄加更深地评论这副楹联，只是觉得它像绕口令，文字游戏一般，既违情，又违景。

“观天别院”的值守人是个五十开外的男子。我问他是不是巴人、现在的巴人是不是还保留着原来的民俗……他叹了一口气：“这里原来是巴国，现在我们土家族跟汉民族有什么区别呢？”他接过我的烟，拉腔拉调地：“同化了哦——”

不难猜出他无可奈何1中的情感评价，既有满满的留念，也有几份心理认同。

沿着蜿蜒的小路前行，便来到了巴祖洞。冷嗖嗖的汽流从洞口飘出来，在洞外山腰形成白色的雾帐。传说巴人祖先曾在此打败双头蛟龙，为纪念祖先功绩，后人便将此洞命名为巴祖洞。

洞口高大宽敞，有吞天之势。洞口浅处有一堆各种形状的碎石组成的一块巨大卧石，远看，它们象一群小动物在扎推戏耍。这石相我又新奇，又熟悉。我想，它该不是巴祖洞的压舱石吧。巴祖洞是溶洞，它应该有亿万年前的奇观呈现于我，若仅仅是这般的平淡无奇，这坑、这洞何以著名呢？

洞的深处有霓虹灯在闪烁，放眼一望，我似乎是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别有洞天的况味。溶洞很空阔，移步深入，仿佛进入了一个神秘的地下宫殿。洞内大小洞厅无数，支洞纵横交错，大洞套小洞，洞中有洞，洞外有洞，好似石洞的海洋。洞厅中石笋、石柱、石旗、石幔、石盾、石盆、石葡萄、石瀑布等琳琅满目，让人的眼目忙不过来。最令人称奇的是洞内的九大宫殿：听涛宫、乱石宫、神马宫、镇龙宫、巴祖宫、聚宝宫、巫神宫、起源宫、守望宫，每一座宫殿都各具特色，或雄伟壮观，或幽深静谧，让人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

洞内有许多钟乳石，形态各异，我是觉得它们各有石化的灵性，游客是可以与之对话的，但它们的冠名大多太随意、潦草，更是没有诗性。是白垩纪离我们太遥远，我们不知其详，还是我们读不懂它们来自远古的物语？我们太怠慢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了。

最高处是巴王宫，名“福天福地”，四个字是楷书，三个字红灿灿地亮着，许是电路问题，“天”字时明时灭。有这种故障也好，我觉得巴祖还活着，它还在眨巴着眼晴打量着人间世相。

巴王宫太高，巴祖是王者，我景仰传说中的他，我腿力不济，实在高攀不上。一个粤籍游客见我踟躇不前，笑呵呵地说：“你上去了，你就是巴王。”

我勉强只能做我的王，在大自然面前，谁也做不了王！巴王也只是一种象征罢了。

 巴祖洞究竟有多长，中波两国科考专家勘探的长度只有三公里，余数多少，至今还是迷。

迷并非不好，有迷在，神性就在，它终究会有一天在某个路口与人类相遇，就像今天我与它的美丽邂逅一样。

2025/07/17凉雾镇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