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暑纪事（3）——走马水莲洞

出民宿右拐一两公里就是龙船水乡，这是利川市唯一的4A级景点。不管它是几A，我都没抱有特别大的希望。人为的过度开发出来的景点，多少有些别扭，对于崇尚自然天成的游客，大抵都是败兴的。

就字面上看，龙船水乡的游点很突出，一个是龙船游，一个是水乡风情。龙船和水该是很契合了，它们又是如何联手面世的呢？后来得知，所谓龙船，龙、船的要旨并非龙和船本身，它是依附于土家族的龙船小调而得名的，至于水乡，我是不敢相信它的。在地理学的知识版图里，水乡有它特有的地理形态，比如水网的分布、水域的大小、与水相关的水生动植物的生成和农作方式，利川作为大山区，它有严格意义上的水乡特征吗？

 龙船水乡有船，船，无龙形；有水，却不是泱泱泽国，也没有常规意义上的水乡特有的水生动植物。事实上，龙船水乡的核心游点是溶洞

这是一个以洞见长的景区，它的溶洞号称“天下第一洞”，位于利川市凉雾乡清江北岸，由两个天坑、三条伏流、九个溶洞‌组成，洞洞水相连，形成了独特的“大洞套小洞”结构‌。

溶洞称水莲洞，又称四孔洞或牟家洞，三称各有来由。1993年开发旅游时，洞口遍生药用水莲，水莲叶大如碗、花黄似金，便叫水莲洞。溶洞群洞洞相连，有四孔可进出，“四孔洞”就因孔而名。又因明清时期牟姓土司以洞为寨堡而叫“牟家洞”。

景区门很大气，“龙船水乡”四个字镏金，金灿灿的，很华贵，是余秋雨题写的。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余先生的书法，说不上特别的好，但也颇得余先生的文化神韵。龙字繁写，起落之笔尽显虎威，水的第一笔厚实、稳重，有颜体风范，也契合了景区清江水的浓艳。乡字也是繁写，右边的“乡”似乡姑，扭捏、婀娜多姿，最后的一笔迤逦而下，变形得煞是妖娆。

大师就是大师，运笔着墨恰到好处地体现了题字题词体义合一的中国传统文化。

入洞口后还要前行两公里才能登船，这两公里的气势真是锐不可挡。洞高两丈有余，宽四五十米，洞壁湿漉漉的，泛着亮晶晶的光。光，潮湿，人转个方位后，它又变幻出墨绿色的光泽。时有山风从洞里呼啸而出，洞口的树随风摇曳，人，禁不住一阵阵寒颤。

洞中有几丛仿制的莲花，很蹩脚，叶大簸箕，形若芭蕉，花瓣僵硬地撑着，压根儿就看不出莲花的风姿。本是想借莲花原生的习性表明溶洞高贵的血统，没想到画虎不成反类犬的败笔毁了旅人的游兴。

船游溶洞是景区的重头戏，水莲洞也没辜负我的旅踪，它用大气磅礴迎迓着匆匆而来的脚步。

这是我见过的最大、最空阔的溶洞，高三丈余，宽及六十米，长近三公里步，不愧为“天下第一”。说是溶洞，却没有倒生顺长的钟乳石，偶尔见有钟乳石，它们要么像吐着信子的蛇头，要么像展开翅膀的蝙蝠，或似面目狰狞的虎豹相，我却没有恐惧感，反倒觉得宁静得处子一般。

见着这些钟乳石，我不由自主地想到钙化、沉淀、积累，想到时日的坚韧。世间有过多少山崩地裂、摧枯拉朽，钟乳石偏处一隅，无视孤独，无意争宠，与世无争地做着万年一寸的艰苦功业。我想入非非：这是一颗以生当死的被石化了的活的灵魂丰碑，万年不朽地供我们参悟、瞻仰。

时有水珠从洞顶滴落下来。它砸在水面，咕噜一声，闷闷的、潮潮的，水面悠然生出水泡泡，鱼眼一样的泛着惨白的光亮。它也砸在我的头顶，一滴、两滴，凉嗖嗖的，仿佛要直入我的脑髓。我无意手拂于它，我觉得它是从遥远的时空而来的天使，或是与我对话于远古和现时的某种链接和碰撞，或是用滴水之恩回馈我对大自然的敬畏。

很遗憾，这处以“龙船小调”为文化背景的景区，在长达近三公里的游程中，没有“龙船小调”的旋律。导游小姐说着一大推无聊的话，至于这些洞的生成、洞名来历的历史沿革、洞长几里、水深几许……她是只字不提。

旅游，游的是风景和风景背后的文化，当文化被山山水水彻底屏蔽后，再热闹的旅游也只是一场孤独的行走罢了。

离船上岸后要爬几十级阶梯后再乘船才能踏上回程。登至坡顶，我回头一望，水莲洞口宛若一只深遂的眼睛，我无力与之对视，我太渺小，它能洞若观火地审视红尘中疲于奔命的匆匆脚步，而我想做一块不惧风雨的石头，以其坚不可摧的风骨立世，像它一样历风历雨也不改其志。我做不到！我是俗人，心，做不到虚怀若谷；志，也做不到坚如磐石。

回程上岸时，我问艄公，这河是什么河，这山是什么山。他说，水是清江，山是凉雾山。

清江发源于齐岳山，齐岳山离凉雾乡18公里。作为清江的源头，却是死水一般，几无流纹。我好疑惑，不识真伪。凉雾山呢？没此一说。凉雾乡的山是武夷山、大巴山的余脉，地理数据中也无凉雾山一说。

我闹不明白这山是谁的子系，这水有什么前世今生，这是我的无知，但当地没人能给我说句明白话，这是谁的遗憾呢？

      2025/07/09凉雾镇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