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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平明达镇新开村是我母亲的外祖父也就是我的曾外祖父家，她在那里度过了童年和青少年时光。
去新开村，也是光蓉两口子带队，叔叔一路同行。车子从礼让一路前往明达，新开村离镇不远。之所以叫新开村，是因为这里有条河，叫新开河。或许，是先有村名后有河名也未可知。来到一条街上，在一户人家门口停车，叔叔说那是三姑的儿子家，进去坐一哈子。
三姑的儿子叫冯光洲，非常热情地把我们迎进屋里。看得出叔叔跟他家还是时有走动的。抬头看墙上一个大大的镜框，镜框正中间是一行竖字：天地国亲师位，两侧分别是“蔬食不忘天地德”和“布衣常念祖宗恩”的对联，上面横批是“祖德流芳”。镜框两边各有一幅照片，光洲说这是他爸爸妈妈的灵位。他妈妈就是我们三姑（张恩芳），是小爷爷的女儿，早年嫁给新开村冯辉信。所以我们的小爷爷是冯光洲的外公，而我们的外婆（冯云珍）他又喊姑奶奶。这真的是非常近的一个亲戚了。
“我好像听说小爷爷有四个儿子，但只有一个女儿，怎么喊她三姑呢？”我问叔叔。他解释说，这是按照爷爷和小爷爷兄弟俩全部的女儿来排序的。你爷爷有两个女儿也就是你大姑和二姑，小爷爷的女儿排行第三个，所以喊三姑。原来是这回事。
光洲带路，去我们曾外祖父家。我们问要不要开车去，他说走走几分钟就到了。
沿街往左走一段路，拐个弯，便到了小路。路两边一望无际的稻田，间或栽种着包谷，那成片成片的绿色，多么养眼啊！到了秋天，满眼的金黄，又会是另一番丰收景象。叔叔说早年这都是你曾外祖父冯吉安家和你舅公冯云卿家的田产。
拐进一条通往宅子的小路，一大群鹅“嘎嘎”喊叫着前来迎接。这里恐怕难得见到陌生人，我们的出现带给它们意想不到的惊喜。叔叔说，你们正前方的那座两层老宅早年就是你曾外祖父家的，你舅公成家后分出去单过，另有房产，离这里不远。这座老宅已经翻修过，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原先房子是木结构的，面积比这还要再大些，院子还要再宽敞些，人称冯家大院。
如今屋子的主人尽管看上去有七八十岁了，但问起我曾外公家的事一脸茫然，一问三不知。我们也就不多说了。叔叔跑到屋外悄悄跟我们说他是二百五。丁友谊批评叔叔不该这样评论别人。光蓉说：“我爸爸这辈子都很傲气，他瞧得上的人很少，他心目中最高大的形象就是伯父。”
“你们外婆就是在这里出生长大，从这里嫁出去的，守寡后带着你们妈妈回来，在这里过了十多年。你曾外祖父家不仅有大片田地，还做起生意，很有钱。老两口很疼自己女儿外孙女，给她们提供最好的生活，供你妈妈读书。他们哪里知道，有一天大祸临头，后人跟着吃苦啊！”叔叔看着屋子感慨地说。
可以想见，妈妈虽然从小失去父爱，但她的童年还是快乐的，无忧无远虑的。
在那个政权更替的动荡岁月，曾外祖父也没有逃脱命运的惩罚，吃了子弹，田产悉数瓜分，母亲的厄运降临了。在时代浪潮的裹挟下，个人的命运卑微如土。
我们拍了合影后离开这个祖居，鹅们一路送行。出村回到街上，跟光洲惜别。车子前行，地势向高。这一带属于明月山脉。道路左边出现了绵延起伏的山脊。叔叔指给我们看山崖下电线杆后的一处崖洞告诉我们，曾外祖父和曾外祖母离世，外婆和母亲扫地出门，外婆曾经带着母亲在那里栖身好多天，那地方唯一的好处是淋不到雨。那真是过得乞丐不如啊。
停下车，隔着栏杆，隔着稻田，面对远处黑咕隆咚的低矮的崖洞，我和我哥我姐痛哭失声。我们的妈妈，我们那从小娇生惯养、一辈子养尊处优的妈妈，竟然有着如此不堪回首的过往！可是，妈妈每回跟我讲起这些往事，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也就当作听别人的故事，事不关己听后便忘，从没真正把它放在心上。此刻听叔叔讲述，又亲眼目睹，给到我的震撼太强烈了。
我终于明白，外婆为什么在守寡十多年、早已过了婚嫁年龄后，又改嫁一个农民。在老家农村，四十多岁再嫁是很罕见的。她不走这条路，等待母女俩的就是死路一条啊。她的忍辱负重，成全了她自己，成全了我母亲，也成全了我叔叔。
为了这来之不易的一脉传承，我们这些后人有什么理由不珍惜亲情，有什么理由不抱成团呢？
（上图老照片为早年全家福，正中的是我外婆。摄于1965年。）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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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26条）
欣赏你这段精彩的时光，感受你的生活充满诗意般的日子，六年在镜头穿越时空的声旁，听你说那曾经的过往。
阔别十年去寻寻讯那昨日的踪迹，跟随到底就是把自己的姥姥姥爷诃那些亲戚一一说个明白，才感受到走到老家所见所闻，细细的欣赏你从不同的角度里，感受在哪段心情如阳光照耀在回老家的一路上。
也许我的文笔太差劲，还没仔细说过清楚，感觉是那段时光的约束，让我感受不到你回家探亲的一路，向你学习多些正能量。
@诃痴快乐：谢谢诃痴老师的首席美评和共情，让我倍感温暖。
您写这个系列!紧紧抓住了我的心，写得好呵！
@2272 张英辅：谢谢张老师美评鼓励！
读来心中感慨万千！云烟过眼，情何以堪！真为大美！文之至道！
@王志学四连笔记：谢谢王老师的共情！
那年那月的往事不堪回首，蒋院外婆遭遇的苦难，令人扼腕。所幸的是，这样的情境将一去不复返了。
@锦瑟黎燕：是呀，历史不会开倒车，我们再也不愿回到那个时代了。
往事知多少？
家园不堪回首月明中。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阳光笙箫支剑笙：支老师的诗句引起我内心的共鸣。
看到你们兄妹三人为先辈的苦难抱头痛哭，让我也泪流不止我身同感受。我的外公、我的外婆也是受了多少苦，因为发奋读书，想作官为民，到头却因有钱有地有权就是罪，剥夺的不仅是家产、尊严，甚至还有危及性命。
@四格格：原来格格也有着类似的家族变迁，那是一段非常时期，有些做法是非常态的。往事不堪回首。
听亲友讲过去的故事, 到先辈住过的地方看看, 与先辈的血脉联系, 增进了对他们的了解。他们的命运在时代的印迹中, 个人永远无法和时代抗争。
@轻品慢尝：你说的没错，个人在时代浪潮中是多么渺小，不堪一击。了解家族史，让我学会了设身处地，换位思考，更懂得了感恩。
寻根问祖一路走来，祖屋还在，就是在等你们兄妹归来。多少心酸往事，让人扼腕叹息。个人命运在时代大潮的裹挟中，身不由己。你的父母容貌气质俱佳，母亲温婉俊秀，父亲仪表堂堂。
@雨凌：雨凌老师说的没错，我感觉我父母的颜值比我们仨兄妹都要高。他们早年那种优雅的气质，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历史是不应该忘记的。
@梨子?：是的呢，谢谢梨子！
我深深地爱着你，这片多情的土地。一分乡愁，一分泪水，父辈故事，感慨万千。
@ch雪梅：谢谢雪梅的共鸣！谢谢你动情的评论！[花][花][花]
感情荦系，爱读你，又来了。
@2272 张英辅：谢谢张老师！
蒋院兄妹又看到了母亲生活过的地方，此行也是圆满了。
@诚厚：是的呢，此行的收获大大超过预期，可以说没有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