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之行(2)这城和人是两相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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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成都的第二天 , 我们从住的成大花园坐地铁到草堂北路下, 走上浣花南路进入杜甫草堂。

杜甫草堂是唐代诗人杜甫流寓成都时的故居,现为集纪念性祠宇、园林景观与博物馆功能于一体的观光胜地。

公元759年冬,杜甫为避“安史之乱”携家人入蜀,次年在成都浣花溪畔营建茅屋,并在此生活近四年,创作诗歌240余首,《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春夜喜雨》等名篇就诞生于此。

杜甫离开成都后草堂倾颓,五代诗人韦庄寻遗址重建,宋、元、明、清历经14次修葺扩建,现存格局定型于清嘉庆十六年(1811年)。

当年杜甫建的茅屋占地约一亩, 加上前庭后院和种菜种花的地方大约一、二十亩。我们现在走进的草堂, 经过一次次扩建, 现在占地近800亩, 包括建筑和园林。建筑沿中轴线分布,含照壁、大雅堂、诗史堂、柴门、工部祠等融合清代风格和川西民居特色的建筑,回廊与附属园林, 与江南园林有同工异曲之妙。

在大雅堂、诗史堂、工部祠中, 游客了解了杜甫生平经历和文学成就, 崇敬之情会油然而生。在回廊与附属园林, 游客边行走拍照边感受和体会诗人的诗情、园林的画意。草堂内几乎所有的建筑都是被绿竹环绕着, 川西的竹没有江南的竹秀气, 但多了几分豪迈。品种以粗大挺拔的苦竹和挺拔但又苗条的箭竹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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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草堂, 房子和亭子的顶大多也覆盖茅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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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亭碑是清雍正朝的果郡王所题, 书好、亭有意境, 就打个卡吧!

茅屋故居是要进去看看的, 说是复原了杜甫的居住场景,但只有厨房的一个石磨是唐朝的物品。别较真了, 意思意思, 真正的感受还在心里。

有一条花径, 名字出自杜甫诗句“花径不曾缘客扫”。它被红墙夹着, 墙外竹枝相交,这花径并不是人们一般理解的种满鲜花的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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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径入口处有个照壁, 题有草堂二字, 毛主席曾经面对照壁留过影。上图这个女子也面对照壁, 我看这个女子的红衣与红墙呼应, 站姿也与主席相仿, 就在背后咔嚓下来了。我们走花径的背影又被表妹卡嚓下来了。这样的花径似乎是成都园林的标配了, 后来在丞相祠、大慈寺、文殊院等处都能见到。

走出杜甫草堂已是烈日当头的正午, 气温很高。走到一个附近的饭店准备吃午饭, 刚坐下, 哗啦啦下起了雨。吃饭的过程中, 雨越下越大, 让那暑气偃旗息鼓, 顿然感觉凉爽了许多。吃完饭, 雨竟然停了。突然就想到了杜诗:“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杜甫那是在成都“春夜喜雨”, 我们也在成都“正午喜雨”。

半日的杜甫草堂逛下来, 意犹未尽, 回去后再翻阅资料进行了一番脑补。

忧国忧民是诗圣杜甫的标签, 其实杜甫也不都是苦哈哈, 他在成都就换了表情包。成都成全了他, 他也成全了成都。作家阿来是四川的藏人, 他说: 成都这个城市有点情调, 首先就是杜诗定下来的。

杜甫在成都三年九个月, 那是他一生最安宁最美好的时光, 他的诗作在这一时期很多元, 也上了一个新的高度。他迁居成都,不必再颠沛流离, 像古今所有中国人一样想买房或盖房。像杜甫这样以写诗为生命需求的人, 他写诗不仅是文学创作, 也是生活记录, 杜甫用诗记录了他的草堂工程。

首先是时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兼成都尹的裴冕主动伸出援手。他划了成都西郊风景优美的浣花溪畔的一块地给杜甫, 浣花溪不是溪是江, 是锦江中的一段。裴与杜之间, 以“官员庇护诗人、诗人以诗寄情”的方式书写了一段佳话。接着是杜甫的姓司马的表弟出资(借资), 使工程得以开始。杜甫有诗名, 也在官场混过, 官位虽低, 诗名助阵。他写诗向前同事和诗友讨要东西, 装点草堂。他向一个姓崔的县官要桃树:“奉乞桃栽一百根, 春前为送浣花村。”他向绵竹县县官要竹子, 先夸绵竹的竹子好“绵竹亭亭出县高”, 后描绘竹子种在江边的美景:“幸分苍翠披波涛”。这竹能不送吗? 房子盖好要入住了, 杜甫还向崃邛县官要瓷器, 那又是一番美言:“大邑烧瓷轻且坚, 扣如哀玉锦城传。君家白碗胜霜雪, 急送茅斋也可怜。”杜甫邀请他认识的一个画家来草堂做客, 他拿出自己收藏的一匹绢, 那绢是长形的,适合画松树, 他就“请公放笔为直干”。那画家画完松树后, 又在草堂墙壁画了两匹马。

这草堂哪里只是几间草房, 分明是一个文化艺术的殿堂。一个来避难的穷困潦倒诗人, 能得到川人及成都人如此的厚爱和慷慨的赞助, 不得不感慨那时的人文生态环境真好。

杜甫在草堂开了一块地种草药以维持生计, 他也以诗作回馈世界尤其是成都。

杜甫在成都期间写雨、写江、写花、写蜀相, 也写茅屋……留下了许多经典诗句, 这些诗源自他在浣花溪畔草堂生活的经历, 展现了成都的自然风光与诗人情怀。

《春夜喜雨》: “好雨知时节, 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 润物细无声……”

《江村》:“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自去自来梁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

《江畔独步寻花》: “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

《绝句》: “两个黄鹂鸣翠柳, 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 门泊东吴万里船。” 这就是当年杜甫在茅屋能看到的情景。锦江是岷江流经成都的支流, 因汉代成都织锦业发达而得名,被誉为成都的“母亲河”。杜甫看到停泊在锦江边的船,并非直接来自东吴, 是诗人借景抒情的象征性表达。如今, 我们站在茅屋前, 虽然看不到东吴船, 更看不到千秋雪, 但诗歌留下了那个永恒的画面。

杜甫在拜谒成都武侯祠时作《蜀相》一诗,开头”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的设问,描绘了祠堂肃穆的环境,最后以”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千古名句,概括诸葛亮鞠躬尽瘁的一生,那壮志难酬的感慨, 是诸葛亮的, 也是他自己的。这首诗一出, 就成了武侯祠的名片, 就是写武侯祠的顶流之作, 后人无法超越。

由于生活的变化, 杜甫虽然在成都换了一些表情包, 但生命的底色是不换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是他在成都诗作中少有的一首悲歌, 他将个体苦难升华为普世悲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宏愿,以及”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的宣言‌‌, 让诗圣的形象又高高耸立。

清代的一个四川籍学者李长祥说:“少陵诗, 得蜀山水吐气; 蜀山水, 得少陵吐诗气”, 这是一个互相成全。杜甫感谢成都, 成都也感谢杜甫。如今, 成都人骄傲地把成都看成“诗圣栖居地”, 在紧邻杜甫草堂的浣花溪公园内, 有一条“诗歌大道”,那里地上有诗、墙上有诗, 还有诗人的雕像, 逛完杜甫草堂, 再到那里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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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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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33条)

  • 王志学四连笔记的头像
    王志学四连笔记 2025年7月7日 下午9:15

    忠君爱国大诗人,后世读书人之楷模也!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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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格格 2025年7月7日 下午9:47

    杜甫一生穷困潦倒,但他的茅屋占地有一亩多,前前后后还有菜地,大约有地近二十亩。按地划成份,有二十亩地的人怎么也算不上是贫下中农吧,怎么历史上都说杜甫是很贫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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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品慢尝 2025年7月8日 下午6:18

      @四格格杜甫确实一生贫穷, 在成都市他是最“富庶”的 , 不过那地他只有使用权, 不是地主。那时许多土地是国家所有, 地方官员有权拨土地给有影响的人物。杜甫草堂之地就是这样来的, 他一离开, 什么都带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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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72 张英辅 2025年7月7日 下午10:32

    对您的文笔我很喜爱。

  • 诃痴快乐的头像
    诃痴快乐 2025年7月7日 下午11:04

    写的真好不敢赐教,只有慢慢滴谨慎,看看昨日那神采飞扬,是谁的文笔如此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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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笙箫支剑笙 2025年7月8日 上午4:06

    蜀道云开锦水滨,草堂千载驻诗魂。
    浣花溪暖催新柳,西岭雪明映旧门。
    邻翁赠瓦遮风雨,稚子敲针钓晓昏。
    莫道风流随鹤去,一城一圣两相存。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5年7月8日 上午6:03

    的确,城和人两相成全。虽然当时杜甫得到的馈赠更多,但回过头来看看,是杜甫成全了这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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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瑟黎燕 2025年7月8日 上午6:30

    好喜欢老师一家三代成都杜甫草堂的精美留痕。老师的深邃文化游记,将杜甫与成都的渊源与经典诗作灵动隽永诠释,如此丰厚,极具个性化异彩的大手笔,光照人心也!

  • 惑矣的头像
    惑矣 2025年7月8日 下午10:39

    《绝句》是写自成都吗?看来我们读书真是太粗疏了,好好向您学习才是。

    • 轻品慢尝的头像
      轻品慢尝 2025年7月9日 下午10:44

      @惑矣知道不知道诗是在哪里写的, 一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喜欢, 有感悟。

  • 雨凌的头像
    雨凌 2025年7月9日 上午5:52

    杜甫草堂浣花溪,花径翠竹压枝低,诗圣四载栖居地,锦城蜀水黄鹂啼。

  • 霁月的头像
    霁月 2025年7月9日 上午8:30

    诗情画意,酷暑也不热了。

  • 诃痴快乐的头像
    诃痴快乐 2025年7月9日 下午10:20

    阅读深深,令人美丽左右进入镜头,那是最充满市里的竞猜,万分之一左右了读者的思路。

  • 诃痴快乐的头像
    诃痴快乐 2025年7月10日 上午10:11

    只有欣赏不敢乱涂鸦,文字琉璃入睡满天下,问好如初踏上微博,想你问候才是最美的礼物。

  • 晓舟同志的头像
    晓舟同志 2025年7月10日 下午9:27

    别较真了, 意思意思, 真正的感受还在心里。——教授很风趣,[大笑]

  • 晓舟同志的头像
    晓舟同志 2025年7月10日 下午9:46

    我以前一直以为杜甫在成都一定穷困潦倒得不行,今读刘教授文章才知道他日子过得蛮滋润的,粉丝们也挺给他面子,要啥给啥,挺不错的哈。长见识!

    • 轻品慢尝的头像
      轻品慢尝 2025年7月11日 下午8:57

      @晓舟同志滋润也是相对的。杜甫自己在官场时间不长, 官也做得不大, 却有一个官场朋友圈, 主要靠诗名。现在的诗名根本不管用, 崇拜权和钱, 生态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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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池烟雨 2025年7月11日 下午1:13

    读书,感悟,择路。明智之举!赞!

  • 李宗宾19481957的头像
    李宗宾19481957 2025年7月11日 下午5:34

    看来大诗人杜甫的情商非常高啊,有这么多的朋友,官员喜欢杜甫,自愿为其提供草堂的用物,很不简单!就这个性格,大家就喜欢!

    • 晓舟同志的头像
      晓舟同志 2025年7月11日 下午8:32

      @李宗宾19481957是呢,我也有此感慨。未读刘教授文章之前,我也以为杜甫那时潦倒不堪,岂不知此草堂乾坤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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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品慢尝 2025年7月11日 下午9:01

      @李宗宾19481957李老师理解得很对, 杜甫也是个深情的人, 对妻、子、朋友都掏心掏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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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厚 2025年7月11日 下午11:34

    学者逛杜甫草堂,逛出了学问。诗圣杜甫可是大人才,成都的地方官引进人才,善待人才,划一块好地方给杜甫建居所,还给予各种各样的帮助。没有这些优惠政策,估计杜甫住不了那么长时间,也不会写那么多名作。而杜甫对成都的回报,不仅大,还是可持续发展的。当今的成都官员好好总结这个成功案例,在引进人才方面会有更大手笔。为学者妹子点个大赞![赞][赞][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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