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318散记（13）——难言“不必追”

明天，女儿方@紫飞南宁，我就要单车单人走回程了。从此，又是天涯孤旅。余下的脚步会不会踉踉跄跄，绝对不会，但心里却有点儿空落了。

今晚本不打算写每日的散记，没心情！

因为堵车，到旅店已是晚上九点了，这是一家藏人办的民宿，老贵，离机场有十多分种车程，因为太晚，草草吃了一盒泡面就睡下了。不料，23时39分醒了，发现女儿发了一条朋友圈，祝我一路平安。看后又睡意全无，很有些伤感。

它的圈文中的“不必追”是龙应台说的，这是她的散文《目送》结尾处的三个字。龙应台说，在儿女的成长中，父母的目光一直都在追着他们的背影，她告诫天下的父母，儿女的路总得他们自已走，对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父母“不必追！”也不必伤感。

龙应台说得很轻巧、直白，再大的儿女在父母的心中永远都是孩子，他们的一切都会在父母的牵挂中，但他们终究会离开父母，走自己的路，过属于自已的生活。这路就是一出人生大戏，他们是舞者、歌者，是穿着红舞鞋的演员，父母的眼睛永远是为他们亮着的追光。哪怕是他们走远了，追不上了，这集束光也会辛辛苦苦地亮着。

老伴每天都问我的行程，自从女儿从合肥飞成都再转飞林芝过来陪伴我后，她又多了一份对女儿的记挂。她说：“方@紫来了，你高兴吗？”她知道这是一句废话，却还是情自难禁地说了。

我是没想到女儿来陪我的。她太忙，忙得脚不着地，平日里我开玩笑说她忙得像狗獾子，一年四季满世界飞。真的很心疼她。所以，她说她来陪我时，我是不想要她来的。我怕耽误她的工作，我怕花她的钱。她执意要来，我却又是大喜过望。她大了，嫁人了，我们毕竟是聚少离多。

六月九日上午，当她从机场走出来，许多杂西杂八的想法便蜂拥而来。由于特殊的生活遭际，在她最需要父亲陪伴的儿童时期，我是个缺席者，即便和她在一起的那十年，我也很少陪他逛公园、看电影，那时，我甚至找不到一张和她的合影……对于这些人生的空白，即使我现在再努力也是无法填充的。

她在我们重新见面恢复正常的父女生活时，送了好多张她的照片，她兴许是一时兴起，对我却是重重地一击。我不能不想，在没有父亲呵护的时候，有没有同学欺负她；她看到同学有父亲陪伴时，她定会想到我，想到我时，她是如何排解内心的落寞的……

这次她急匆匆地来了，不是我有了补救过失的机会，反倒是她来成全我的安全或者消除我她认为的旅途寂寞。龙应台说“不必追”，我的女儿却偏偏要追。她追来了，把我追得苦乐不是。

上车后，我说这可能是我们此生最后的一次亲子游。毕竟我老了，腿脚都不灵便了，老伴身体也不好。她说，爸，你还不算老，有几个老人还像你这样天马行空，独往独来。她要我转告妈妈，好好养身体，争取明年去一趟南疆。那年我们一家去北疆时，我们就约定下年再去南疆，可惜老伴病了，孩子们有孩子们的事，不是父母和孩子的每个精心设计都会心能所愿的。

我没回她的话，眼眶有些潮湿。因为有许多事，立刻浪一般朝我涌来。

老伴再三嘱咐我，不要花方@紫的钱，她的收入很不错，但也不容易。她还开玩笑地说，人不能太贪了。

我回答得很干脆，但我做不到，这娃子太善良，对于父母，她总是大手大脚的。

我转告她妈妈说的话，她说，为什么这样想呢？不就是几个小钱吗？半个项目，动动嘴皮子就回来了。她也许不知道，在我们心里，这不是花钱多少的问题，花钱的主观意图里隐藏着我们常说的关于人性的话题。

她很细心，住房找最贵、最时尚的：吃，挑最好的；零食，专门买合我胃口的。我说，再好的酒店，我也只能睡一尺宽；再好的菜，我嚼起来也吃力；再稀奇的零食，我也只能吃几口。她说，睡好、吃好、穿好 ，只要对路，心情就不一样，人活着，活的就是心情。

是的，这话没错，但我心里却有隐隐的情绪丛生：隐隐的痛，隐隐的得意。

今天，她死活不让我开车。我说，在我的经验里，开车的比坐车的舒服。我想舒服，她硬是不肯，还担心我回程几千公里是不是支撑得下来。她说今天肯定是不让我摸车的，要我好好地养精蓄锐，把精气神养回来。她拍了拍我的肩：“听话，老头，好好睡。”

在去酒店的路上，她说她当初北漂的艰难，说朋友对她的帮助，说现在面临的困惑和挑战。她说她当初离开襄阳去北京时，我老伴对她说过的一句话：“@儿，好好干，不如意就回来，我和你爸永远是你的坚强后盾。”她说她很感动，也在心里发誓，就是跪也要在北京跪出点人样来。这跪不是乞求，是在跪中寻找站起来、站得更好的机会，在跪中磨练战胜困难的勇气……

我没插一向话，静静地听着。我是觉得自己真是老了，代沟亦然蜕变成显而易见的代差了。这些代差既有认识和处理人际关系上的视角、视界上的不同，更有方法和能力上的形而下的高下之分。我们能见其差，也乐见其成。

应该说，她在职场是很有些故事，但她很少具体地说，今天却是叽里呱啦说了许多，她从来没有这样滔滔不绝地说她的经历，说他对职场中诸多人事的见悟。无疑，这是她成长的履痕，也无疑，这些见悟的获得显然是经历了父母不知道的摔打。很有可能这些摔打曾经是血肉模糊，甚至是一场场的腥风血雨。

我曾想，明天，或许我会天不亮就出发，我不想经历哪怕是分别时只有一丝的伤感。今天晚睡前，我对她说，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吃个早饭。她同意了，这样，我也能达成明天我和她分别时拥抱的愿望。

这一抱，就是告别今年，下一个拥抱不知在明年的哪月哪天。

今天下午，老伴说，明天你们分别时你会难受的。老伴的理由是，五六年了，我和女儿没有这样长久地在一起生活过。这次前后只有六天，很珍贵，以后的日子又是互相追，甚至穷追不舍。

这是亲缘的力量！有亲情在，不必追，这只是一个苍白的道理。爱，永远排斥枯燥的说教。

           2025/06/14林芝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