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孩子

回忆起小时候的事儿,最有意思的是我入小学连考了三年。

每次姐姐带我考完试回来,母亲知道没能如愿就埋怨、数落姐姐,批评她不尽心。1955年9月我入学后才知道,整个班级都是我这样的年龄,多年之后同学聚会时,一查出生年月日我是班级里年龄最小的,可见是母亲当年让我念书的心思太急啦。母亲真实的想法是不让我天天散落在大街小巷疯跑成为一个“野孩子”。

入学前,我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孩子”,这是我把祖母气得没法,祖母脱口而出,给我的命名。

祖母说的“野孩子”是指那些没有文化、没有教养的孩子。可我不愿意和那些穿着整齐、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富人或干部子弟玩,玩不到一起。我欣赏的是能上树掏鸟、下河摸鱼、翻墙越嵴、生死不怕的孩子王,这些孩子都出自平民之家。

每天我的时间都厮混在街坊邻居的“野孩子”中间,早晨正吃着饭,听到外面一个熟悉的口哨声,我就心领神会地撂下碗筷踢啦上鞋掀开门帘冲出门外,全然不顾祖母的规劝、父亲的白眼,这一玩儿就是半天,中午得由母亲扯着嗓门儿,满街喊我回去吃饭,这才极不愿意地让母亲把我拽回来。回到家急急忙忙划拉一碗饭就又抹抹嘴儿蹿出家门和我的众多“野孩子”们会合,一直玩到天黑才在母亲的熟悉的嗓门儿中回家,到了家就像一滩泥一样倒在炕上就睡着了。

那时候小孩子玩的地方很多,花样儿也层出不穷。

一入伏天,天上的骄阳就是信号弹,街道的大大小小胡同的孩子不约而同地集合在城北的弯弯曲曲的大河里,这一玩就是七、八、九三个月,天天如此,一天不落,每个孩子的皮肤都被阳光晒得黝黑锃亮。会水的少年都在深水激流里一展身手,我们这些不会水的就在浅滩上没膝盖的浅水里捞蝌蚪、抓青蛙,在缓缓的河水中打狗刨、憋气扎猛子,玩累了上岸用河沙黑泥把小光腚抹得斑斑点点,往岸上的已经被晒热了的巨大石头窝里一靠,那个惬意啊,真是其乐无穷啊打远望去那白花花的一大片一丝不挂的小小子儿,里面肯定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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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记忆》这幅画,是我画的一幅回忆儿时在北大河游泳的水彩画

记忆里我只有一次没有和“野孩子”们在一起,那是一个三伏天,热得大街小巷的大狗小狗都趴在阴凉地儿吐着舌头喘粗气,街上的孩子都脱光了衣服、袜子、鞋赤条条地跑动着,几十个大呼小叫的兴奋之极的光腚孩子在大街小巷里追逐打闹,成为北方小县城伏天里的一道风景线,我穿着衣服、鞋,在他们面前就成了另类,融入不到他们的人群里玩,他们瞅着我就像看到一个穿衣怪物一样觉得不可思议,我回家就要脱光衣服跑出去玩儿,祖母、母亲都不允许,我赌气在家里燥热的屋里躲了一天。现在我有时在电视上看到非洲儿童赤身裸体地在荒原上跑动,我仍然感到非常亲切,那就是当年的我们啊!

到了冬天,塞北的风刮滴刺骨,北山上的沙丘上积满了皑皑白雪,我们一群孩子越冷越来劲,手脚齐用爬到丘顶,有的滚、有的爬、有的坐在雪地上向下出溜,个个小脸儿冻得通红,脖领处腾腾地冒着热气儿,玩的开心,玩的尽兴,玩的难忘!还有在冰河上玩滑车,打冰嘎儿,打出溜滑,弹玻璃球、煽片子,没有一个孩子冬天在家里猫着。

夜晚,更是孩子的天下,“雉鸡翎,跑马城,马城开,打发小姐送兵来!”的歌谣在几十个小孩子的两帮队伍中冲天而起,“要哪个?”,“要二丫!”一方队伍里的二丫就在队友的呐喊助威声中冲向了对方阵营。许多孩子都是在这样的奔跑中、游戏中增长了智慧增进了友谊。

大孩子的游戏格调高雅了许多,他们模仿专业剧团做的牛皮影儿,在昏暗的胡同、摇曳的灯光里大显身手,有捏着嗓子唱的,有提着线绳拽着影人表演的,我学习绘画的最初动力就是能刻几个牛皮影人,可见这种民间艺术对孩子潜移默化的影响有多深。还有大孩子给我们这些小屁孩儿讲妖魔鬼怪的各种吓人传说更是让我们欲罢不能,越听越上瘾,夜色中影影绰绰的队伍里好像增加了几张新面孔,咦,这不是那几个父母亲说过的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好孩子吗?什么时候让我们这些“野孩子”给同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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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14条)

  • 蓓蕾含香的头像
    蓓蕾含香 2022年6月26日 下午9:58

    那时候小朋友的童年是幸福快乐无忧无虑的,不像现在的孩子从小压力那么大,虽然他们吃的穿的比我们好,却没有我们小时候开心。

    • 李宗宾19481957的头像
      李宗宾19481957 2022年6月27日 下午5:10

      @蓓蕾含香是啊,现在的小孩子每天不是上网就是上课,放学以后仍然是网课,补课……太累了!!

  • 风雨的头像
    风雨 2022年6月26日 下午10:46

    《童年的记忆》写得真好,童年最真[喝彩][喝彩][喝彩]

  • 灿烂阳光的头像
    灿烂阳光 2022年6月27日 上午11:05

    您这才是真正快乐的童年。

    • 李宗宾19481957的头像
      李宗宾19481957 2022年6月27日 下午5:21

      @灿烂阳光我的童年,当时经济很贫穷,可小孩子的精神生活丰富。现在的小孩子生活富足,但缺乏游戏同伴,学习压力太大了!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2年6月27日 下午3:52

    那时候,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手机,也没有现在那些花样百出的玩具,然而那时的儿童依旧发自内心的快乐。

    • 李宗宾19481957的头像
      李宗宾19481957 2022年6月27日 下午5:23

      @难诉相思那时候,经济很贫穷,可小孩子的精神生活丰富。现在的小孩子生活富足,要啥有啥,但缺乏游戏同伴,学习压力太大了,没有了童年的开心快乐!

  • 情满乌江的头像
    情满乌江 2022年6月27日 下午7:19

    幸福的童年,无拘无束的童年,天性得以最大的保护。羡慕![赞][赞][赞][喝彩][喝彩][喝彩][花][花][花]

    • 李宗宾19481957的头像
      李宗宾19481957 2022年6月28日 下午6:45

      @情满乌江杨老师好!我们那时候的童年,恰逢建国之初,百业凋零,可没耽误小孩子可着劲儿滴折腾着玩,家长顾不上管,社会很宽松,治安很安全,大环境让我们玩出了开心快乐!谢谢杨老师鼓励!!

  • 诚厚的头像
    诚厚 2022年6月27日 下午11:39

    我们的儿时,虽然生活条件不好,但却是快乐的。现在的孩子,没有了我们的那种快乐。

    • 李宗宾19481957的头像
      李宗宾19481957 2022年6月28日 下午6:47

      @诚厚是啊!怀念那个童年,哈哈,童年往事历历在目,眼目前的事情,扭头就忘,怪不怪?问候老师夏安!!

  • 地质队员的头像
    地质之花 2022年7月4日 下午9:19

    那时候的孩子没有压力,生活的自由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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