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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下周三我去苏州吃面。”妹妹微信。别逗,什么事?她说来给我贺生日。哦,是呢,我又迎来了生命的一个新刻度。那年我差点儿命丧杭州,后来每活一年都是赚的,该庆贺。
1990年秋,我们系统一批老同志去军地协作单位杭州疗养,我因身体不适也想跟趟去做个体检。那时我是颇受领导赏识的笔杆,书记同意我去,且写了请疗养院领导关照的亲笔信让我带上。到了那儿,疗养院政委见信后吩咐警卫员:“明天你带周秘书到各科室体检,尽快报结果。他工作很忙,一周内得回去。”
第二天清晨,我尚在梦乡里便被疗养院护士唤醒抽血,后来的体检也是不论到哪科都一路优先。不料,做“彩超”时遇上麻烦,军医拿着仪器在我的右腹部刮来刮去,嘴里还在不停地问这问那,我听得心里发毛,问他发现了什么问题,他楞楞地撂了一句话:“我是军人,得向首长报告!”
瞒我,向首长报告,啊呀问题不小!我吓得腿软。几小时后见到政委,他说:“有点小问题。医务处意见:明天派人陪你去浙医大附一院做CT,进一步确诊。”闻言,我大汗淋漓,因为当时我们家乡医院还没有CT这种高档检查设备,只有怀疑某人得了绝症,才会转到城里大医院做。
忧心忡忡地回到房间,一支接一支地抽烟。中午,疗养院来人告知坏消息,说我的肝功能溶血,相关指数严重超标,极具传染性,故只能在室内活动,不得离开这个房间串门,一日三餐由专人送来,并说周围有许多飞行员在此疗养,望我理解执行。
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泪水汨汨。我完了,年迈的双亲,九岁的儿子,今后没法关照了!是晚,彻夜难眠,一遍遍思索跟谁有债务往来,有什么话要跟家人交代。
第二天一早,我去附近山坡转悠。踏级而上,发现脚下的石板有的竟然是墓碑。又是一惊:莫不是我命该结束在杭州的预示?
上午八点,来了两名军官,不容分说把我“请”上停在门口的吉普车,直往浙一医院开。CT有预约,做得很快,出来时车子却开往相反方向,我问去哪里,他们说送我去部队医院,我生怕再也见不到家人:“我不住院,我要回家!”女军官和颜悦色地说,政委交待了,这里是省城,医疗条件比你们家乡好,一定得让你治好病再回去。
传染病区在这所医院里面一个独立小院子里,我们刚进去,院门就“咣铛”一声锁上了。但见院内三三两两穿病号服的人在游荡,酷似囚犯放风,好怕人。
不一会,收住院费的来了,收订餐费的也来了,我气急败坏地吼道:“我没钱,不是我要来医院的,我要出去!”护士长一脸怒容:这人怎么啦?女军官陪笑道,这位领导心情不太好,他的任何费用都由我来签单。
“当(打)伐伐(饭)来格咧!”院内传来一声声尖细的呼唤声。走过去一看,两个老阿姨正在给病号们分打饭菜。口味不对路,心情又糟糕,我没吃。
晚上,我掏出香烟发给同病房的病友,我说,我是江苏的,病情比你们严重得多,但家人还不知道,我也吃不惯这里的伙食,总不能不明不白死在外地吧,请帮助我逃出去联系求救。
乘值夜班护士忙活的当口,我在两个病友的帮助下成功翻越围墙,逃犯般飞奔到医院大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急令“去市内最大的邮局”。司机说,这里是市郊,去市中心很远呢。我吼道:我都快要死的人了,还在乎你要多少车费吗!
长途电话打出后的第三天,父亲和弟弟才从苏北老家乘汽车转火车辗转到杭州。此时,我的状况很不妙,已转入抢救室,黄疸走遍全身,黄得像个铜人。病情曰益加重,病号饭我又吃不来,每天只吃几块饼干仍感腹涨。精神崩清,胡思乱想,浑身没半点力气,想写一份遗书都无法完成。
几天后,我的求救信有了反应。妻从苏北老家来,说是组织安排她来照护我的。夫妻应实话实说,我问她,我是不是癌症?她哭着说,比那个凶险多了,是重症肝炎(又称肝坏死),随时可能发生不测!不过,她也告诉我一个好消息:单位领导非常关心我的病情,已全权委托杭州疗养院不惜一切代价救人。
果然,两批浙江知名专家被请来会诊,治疗方案升级:每天输血浆、白蛋白以及肝细胞生长素,两只臂膀同时进行日夜输液。
抢救有效。住院67天,各项指标终于接近正常。出院后,我根据医嘱,每年到杭州巩固治疗一两个月。
奇怪的是,我的血液里甲肝乙肝测试结果始终呈阴性。医生说,日本研发了丙型肝炎病毒试剂,说不定你是丙肝,只有等进口试剂了。后来的几年,丁肝、戊肝试剂相继问世,我都被召去杭州检测,结果表明我的体内也没有这些病毒。怎么解释?医生们既纳闷又尴尬。
在杭州住院,我常听收音机打发时间。1993年某日,我收听了浙江医科大学病毒研究所章明太教授的医学讲座,他可是大名鼎鼎的病毒专家呢,我心中燃起新的希望。在他坐专家门诊那一天,我去咨询了:我看肝病已三年,甲乙丙丁戊都不是,我属哪种类型的肝炎?他不信,说肯定是之前的血化验没做准确,让我直接去病毒研究所抽血,由他带的研究生亲自做化验。
几天后,哪类肝炎病毒都不存在的血检报告单,以及多次住院的出院小结拿到章教授面前,他下结论说:你根本就不是个病毒性肝炎患者,当初只是胆囊内有异物堵塞,黄疸刺激造成肝细胞损伤。
哦,是这样啊。我请教授开点药给我带回去吃,顺便开张病休证明。章主任白了我一眼:“你没病,吃什么药?年纪轻轻的,回去好好上班!”
回望杭州惊魂,可以说是一场误诊,但我从没有埋怨过那里的医生。在先进化验试剂未曾问世之前,他们也只能那样处理,而且很尽力了。肝坏死治愈率至今非常低,我能侥幸活到今天,唯有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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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疸走遍全身,简直黄得像个铜人”,这个是不是黄疸肝炎,我十来岁的时候也得过,脸黄得像是黄标纸,是我父亲找的一个偏方治好的,我只记得那个老中医把偏方的药都捣碎了送到我家里来,然后我祖母把生鸡蛋敲一个小洞,把药装进去,煮熟了吃,吃了一个多月就好了。
哈哈,三十年前虚惊一场,真是经历了一场大难,身心都会受到巨大惊吓!好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还是得益于医疗技术的进步,才弄清了原委!
幸亏你活着,要不谁能证明当初严阵以待的架势,只是把你的胆病错当成了传染性极强的肝病。
读得让人心惊肉跳,晓舟老师,万物呈祥呵!
看来大专家也有误诊的时候。胆病阻塞胆管也会出现严重黄疸。反正你是稀里糊涂的治好了。[大笑][大笑][大笑]
那一定是误诊了, 误诊的事常常发生, 科学也不是万能, 就是挺吓人的。胆疾能误当肝病, 肝胆相照啊!
周老师吉祥无事最好,阿弥陀佛!
胆囊炎会影响肝功能。胆囊炎,如果病史比较长,反复的发作,也会影响到肝功能,尤其是合并了肝内胆管结石或者是有反复的感染,也容易造成胆系的感染。那么会出现转氨酶的增高,以及胆红素的增高,病人也会出现明显的黄疸,甚至有食欲下降、体重减轻,必要时需要进一步选择手术治疗,将胆囊切除。而胆囊炎的患者在平时应该定期监测肝功能指标的变化。
大难之后必有后福!
误诊,在传染病房住院,没有被传染,感谢老天爷的眷顾。
胆囊结石取出来结石就可以,干嘛要切除。没有了胆囊,就更要爱护身体,不要再熬夜了。
看前面我就觉得可能是虚惊一场,果然没那么严重。小周老师现在是无胆英雄。[偷笑][偷笑][偷笑]
原来您也是一位无胆英雄!还住进传染科67天,能囫囵个跑出来就万福吧!话说现在的检查手段是先进了,要不终生不踏实。
那年那月的高端治疗,对晓舟转危为安;晓舟良好的心态与家人亲友单位的送暖,对晓舟彻底康复,都弥足珍贵。
30年前的虚惊一场,虽然不是绝症,也不是小病,兄弟应庆幸杭州之行,领导身份,军医重视,大医院治疗。
标题就引人入胜,读进去更悬念迭迭。令人感到紧张的,是部队医院军人陪护,有种被监视的错觉,再是病情由做超声波,做CT,发展到进抢救室,人的肤色成了黄铜色,住了六十七天院,还没弄清病的种类,这事,玄之又玄。
兄弟是高明的写家,入文就能勾起读者阅读的欲望,后面的事态发展层层递进,叙事抑扬顿措,紧张感占主导地位,后文虽点明此病是胆囊阻塞引起的黄胆汁漫延,并非肝炎的甲、乙、丙、丁、戊、戌、庚、辛哪一种,误诊与误会,让人从黑色幽默中醒过来。
一场惊魂,贯穿始终,一句“三十多年后的今天,我还活得好好的”,让人忍俊不禁。
看得惊心动魄!还好还好,吉人自有天相!
误诊害人啊,也许是那个年代医疗条件有限所致吧;但能得到这么高级别的重视和救治,也是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