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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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总唤身边一起工作的女孩儿丫蛋、丫蛋儿的,就想起二十年前一个人的一件事来,那是乳名叫“丫蛋”的丫蛋儿。到底是鸭蛋还是丫蛋儿?实在也是没整明白过。我想还是叫丫蛋儿确切。那么就丫蛋儿吧。

丫蛋儿结婚是我给化得新娘妆,因为那时候还没专业化新娘妆的地方。也是赶巧,丫蛋儿结婚前一天,我正好借休假去探望婆婆。小姑将丫蛋儿带家来,说是丫蛋儿明儿大婚,姐呀你给化妆吧,今天先预习,看头发怎么盘起来好。我看丫蛋一点儿喜庆的意思都没有,俩眼睛红肿着,甚诧异。小姑俯耳说丫蛋儿妈医院已经报“病危”了,要看到丫蛋婚事成就,所以这是把喜日子往前赶。

哦!是这样!

我任什么客气话和抚慰的话都没有,不知道怎么说是好。就动手先打理丫蛋的长发吧。那头发留得很长很长,黑油油的,又光又滑,散发着少女淡雅的香。

都说头发受之父母,这丫蛋,从小就殁了父亲,与母亲相依为命,如今,母亲也生死离别在即!这么想着,我心里也酸酸的,不落忍。那病危中的妈妈养这么俊俏的丫头,多不容易!

丫蛋儿身量与俺等齐,要给她盘发颇费气力和心思,俺又不是专业出身。小姑搬来椅子摁丫蛋坐下。看得出那一摁是用了点力气,似乎说:丫头,听话!俺心里说:丫蛋啊,你这是为你娘尽孝呢!是喜日子贴着苦日子一起来呢!人走世上,于这两件事,必有此一遭,咱们走着!

老天知情,总怀悲悯,俺顺势将那一束千丝万缕的柔发打理成一盘如意髻,一次成就。谁看了,都说好。尤其俺婆婆,竟然泪眼婆娑的。俺公公去世早,两家人又是一起从东北迁徙来的。婆婆想什么,俺心里明了,就搂着她肩膀一边往出走一边说:妈你看,多喜庆!没准儿这一冲喜,丫蛋妈病就好了呢!

可是,在丫蛋行过婚礼的第二天后,丫蛋妈还是永远的走了……

丫蛋婚礼那天,俺起大早去给她盘发髻,头发很听话,盘得很顺溜。俺备着一条殷红的纱巾给丫蛋做盖头,盖头若隐若显,映衬着着丫蛋年轻娇美的脸庞,真格儿是美得让人惊叹,那是我见过的新娘里至今记忆最深也最出彩的新娘!

俺这个总会和某种情景渗透一起去的人,在心里一遍一遍说:丫蛋、丫蛋,你为谁红妆?当你娘将你的手交给那个要娶你为妻的人手里时候,这是大悲啊还是大喜?!

——那天早晨,是俺泪眼婆娑来着!

怕洒在人家选择的好日子上,这一掬泪花花,俺一藏就是二、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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