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牌桌上连锁抱怨
我和竹子、小不点在抗洪一线风里雨里忙乎了一个多月，中途召回医院抢救36名中暑官兵，夜以继日地又忙碌了半个多月。洪水持续了六十多天后，终于像一个失去了法力的魔鬼，慢慢地退下去了。
这时，我浑身酸痛无力，饭也不想吃，事也不想做，就想睡觉。
那天早上，我还没起床，一阵急骤的电话铃声响起，我拿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了小不点的声音：“博士，我们几个跟你转战南北抗洪抢险，没日没夜抢救中暑官兵，你得犒劳犒劳。”
“好哦，你定个时间。”
“我和竹子已经约好了，就今天，到你家玩一天，你乐意也罢不乐意也罢，反正我们要来啰。”
这家伙学会了敲诈。心想，人都约定了，这客是非请不可了。我也就来个爽快：“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我挂了电话，一骨碌地爬起床，直奔菜市场。今天菜场人特别多，菜的品种也多，我挑了一些大家爱吃的时令蔬菜，又卖了鸡、鱼、肉、蛋，提着几大袋菜就往家跑。我前脚跨过门槛，小不点他们一伙人后脚就到了。我丢下手中的菜，拉开门。竹子进屋就戴上袖套，择起菜来，她一边择菜一边吩咐丁医生杀鸡。
“杀鸡，对丁医生来说，小菜一碟。”同来的胖护士说。
丁医生笑笑，接过话茬：“杀只鸡，对我这个拿手术刀的医生来说，真是小菜一碟。”
我将菜刀和放了点盐和水的碗递给丁医生：“辛苦你。”
丁医生从我手中接过刀、碗，不一会儿他对我说：“任务完成了。”
“你把杀死的鸡放在盆里。”
“好！”
“谢谢！”
我们正说着，妻从邻居家借来了麻将。我接着说：“你们四个人正好一桌麻将，去玩玩吧。”
“让他们三个去‘斗地主’，我帮你择菜做饭。”竹子客气地说。
“妻挺能干，就几样菜，有她帮忙就足够了！”我朝妻呶呶嘴。
“三个人弄快些。”竹子说。
“你们难得上我家玩回，我把麻将也借来了，去吧。”妻边说边将竹子拉到了牌桌前。
水烧开了，我给各位泡上茶。将壶里剩下的开水倒进脸盆准备烫鸡时，却不见那只黑母鸡。
“丁医生，你杀的鸡放那儿啦？” 我笑问。
过了好一会，牌桌上传来丁医生慢吞吞地声音：“就放在卫生间瓷盆里呀。”
“你自己过来看看，哪个瓷盆里有你杀的鸡呀？”我边问边找，突然看见客厅通往走廊的地板上洒了一路鲜血，心里就明白个八九分。我便直奔阳台，黑母鸡在走廊里悠闲地走来走出，仍个个哒、个个哒地叫个不停。我马上与这个家伙展开了肉搏战，将它逮捕归案。
妻实在忍不住，一个人躲在厨房里捂着嘴偷着笑。我想那一定是一种悲哀地笑或无可奈何地笑。这事，完全可以当作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学过解剖学的外科医生，连鸡的颈动脉都找不着！但是我们的医生和护士们还在抱怨这抱怨那的。
“他妈的，一个月就这么一丁点儿工资几下子就用完了。钱太少了，真他妈的!”
“你嫌钱少，下个月可能没得工资拿了。”
“就是，昨天医院120救护车又出了车祸。”胖子说。
“怎么会事？”小不点问。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胖子又问。
“这几个月会忙死，医院发生什么事，我哪知道。”
“也是。”
“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急死我了。”小不点催道。
“120去江北接两个出车祸的伤员，在回来的路上，亲了大货车的屁股。这下可好，两个伤员变成了六个。120撞成一堆废铁不说，把人家童海的妻子和岳母撞成了终身残疾，听人说医院要赔不少钱。”
“这钱应该归保险赔么？!”
“这家伙只拿了个C照，就开救护车，保险赔个鬼。”
“有背景走后门进来的，还有不出车祸的？我早就为这个司机看过相算过命，他早晚得出事。”一直沉默的丁医生说。
“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岗位是保不住了。”
“不可能下岗，他在市里有很硬的关系。”
“关系有多硬？”
“你这个人消息怎么这么闭塞？连这事都不知道？真不知道，我就告诉你。”
“真不知道。”
“他舅是政府副市长，他嫂是卫生局副局长。”
“哦！怪不得拿了个C照，就开救护车。”
他们一边打麻将一边发牢骚一边诅咒这个世界，尤其是我们这个穷医院。我想如果哪天这个单位解体了，他们又到何处谋生呢？当然他们可以故作轻松地说这是个好事情。也许是个好事情吧……你看那些杀猪佬、拉板车的当游医，还不是昧着良知拿高薪？比正规医生强了好多倍。
他们话题一转，又扯到了医院职称和工资晋升上。“哎！医院晋职称加工资，论资排辈，叫人哭笑不得。”
“就说你竹子吧，大家公认的技术能手，业务尖子，按理该你先长工资是吧？可夏院长却说‘张山和李时工作了这么多年，就那么一丁点儿钱，这次该给他们长工资了。’”想想，也是啊，人家工作了一辈子，也就那么一丁点儿钱，人们一比较，心理稍许平衡了些。
“唉！干工作小子辈打头阵，长工资小子辈靠边站，小子辈只有眼睁睁地瞧着人家晋升的份。资历浅，靠边站，那是自然的！”
“我们都要想开点，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日子过得去就行，要那么多钱干嘛？”
“我不是替天雨打抱不平，他有上进心，业务也很精，可个别领导就是找岔，不给他提供必要的条件，弄得他案板底下放风筝——飞不起来。”
“我不是今天吃天雨的饭，就替天雨说话，主任公然地说，我们科里每个人的工资都升两次了，才轮到他博士。你们说这话气人不？我当时听了就很生气。”
“就是天雨有大海一样的胸怀，也容不了主任的欺视呀！虽然他把工资和晋升都不当回事儿，但人格不可侮辱呀！”
“真是，天雨向前不行，后退也不行。真难为他了，他是苦心竭力为病人，学富用来人增寿，劳碌半生尽皆空，阴谋来时在梦中。”
“我们都别说了，免得天雨的妻子听了不高兴。”竹子提醒道。
小不点赞同地点点头，牌一推，开心地说：“我和了，清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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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13条）
哪里有人，哪里就有江湖；同事聊天中总能看出职场中一些问题。
@皓月蓝空：还有更奇葩的事在后面呢。谢谢留评！
一些角落的龌蹉与不爽，在精彩对话里，深邃呈现，但，总有人坚守初心，播撒阳光，比如天雨医生。
@锦瑟黎燕：还有更奇葩的事在后面呢。谢谢您留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会八卦。
@难诉相思：院长说得很对，还有更奇葩的事在后面呢。谢谢留评！
唉，如此看来，当年的牛棚太仁义了。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全靠自己救自己。
@地质之花：您说得对，全靠自己救自己。谢谢留评！
红尘滚滚路漫漫，尘世乃是名利场。
争权夺利家常事，司空见惯说荒唐。
坚守初心向阳光，艰苦奋斗勤奔忙。
从来没有救世主，砥砺奋进铸辉煌。
@阳光笙箫支剑笙：谢谢教授诗评！敬茶！
这医院的一汪水很浑浊呢, 问渠哪得浊如许, 唯是源头水不清。
真实！阴暗面似乎无处不在，这就是我们生活的社会！
这医院是个浑浊之地，公道只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