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为科主任“擦屁股”
一个白班上下来，累得我精疲力竭。回到家，疲劳地往沙发上一靠，妻递过来一个靠枕，我休息了片刻，翻开了那本厚厚地实用内科学，正看着。就听妻用嘲讽般地口吻喊：“天雨，开饭了，别看那些破书了！”我用诧异的眼光盯着自个儿的女人，这一反常态的女人还是不是自己的妻子？
“不学习，怎么救治病人？”我没动怒，仍细声细语地说。
“吃了饭再看。”那语气就像一个母亲管教自己的儿子。
“我只看……”我刚说了半句话，妻用手打住，递给我一碗饭：“别急着看书，先吃饭，吃完饭，再看也不迟。”
我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看书，看着看着就忘了扒饭。妻跑过来，一把从我手中夺过书扔到了沙发上， “吃完饭，再看书，饭菜凉了，吃了伤胃！”
“医院病人的事我本不想跟你说，说了怕你不相信。现在老年病年轻化，前天收了一个脑溢血的危重病人叫杨柳，他昨天刚满三十岁，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是家中的顶梁柱。这次，杨柳卖了家里的粮食，才来看医生住院的。”
昨天，煞黑时分，婆媳二人坐在杨柳床边，灯光显得很冷很孤，婆婆拿出几张皱巴巴的零票子，在夜市买了二碗包面。
“孩子，趁热吃了吧！”饿着肚子的母亲流着眼泪看着杨柳和以泪洗脸的媳妇说，我一点都不饿。娘儿三都说自己不饿，彼此推让着，彼此温暖着。
我在巡视病房时，当看到这一幕和她们苍白憔悴的泪脸时，我这心底是多么地痛，多么地难受。我就想：“如果这人走了，他的一家老小怎么活？”
那一刻，我狠不得把杨柳身上的病像扯草一样连根拔掉，可惜我的力量不够。
我边说边察看妻子的眼色。妻静静地听着，一直不作声，眼里含着晶莹的泪珠，令我感动！
“这救死扶伤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马虎不得呀！必须认真学习！”我的话又回到了要学习的话题上。
妻站起身来边走边思考，随手把书递给了我……
她知道，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不经人苦，莫劝人善，所有重病在身的人，痛点都不一样。她拿她同学家的一个病人说事，她同学的丈夫患了肝癌已把他逼近到了生命的终点，但他依然在坚强面对。
“是啊！可这位病人和他有区别，不是不治之症！”
我回答，病的程度不一样，病不一样，共同的是需要坚强的意志，战胜疾病的信心。她无言以对。而我，也觉得自己的解说苍白无力。
……
她没等我把话说完，就插话道：“如果你的主任袁浩不同意你的治疗方案，你看了成堆的书还不都是白搭！”
“那我就据理力争，事实胜于雄辩嘛！”
“你有充分的把握治愈吗？”妻用激将法对我说：“治成植物人怎么办？”
“不会的，这几天有关脑溢血方面的书，我看了好几本，综合对比了各种治疗方案，在专家经验基础上，我制定出一套全新的方案，已在病人中应用，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效果很好。”
我说得十分肯定。妻苦笑：“不听妻子言，吃亏在眼前。天雨，你危机四伏呀，我每时每刻都担心你吃官司。你想在小人手下工作，只要一个闪失，你不吃官司，谁吃官司？我把话搁到这儿了。”
“不会，我对病人是尽心尽职的。”
“光敬业尽责顶个屁用！你呀，太天真了！”
“我只晓得给病人治病，其他的事我管不了！”
“不管困难多大，都不言放弃，是不是？”
“ 是，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和阻力，我一定要按最新技术给病人治病。所以，我不能啃老本，要不断地学习新理论，不断地更新知识。不过有一点，我和你有同感，要想在泥巴人民医院，干出点成绩来，的确不容易，困难重重。”
我叹了口气接着说：“在袁浩主任手下工作才一年半载，和我的同学在一起时就感到自己弱智了。不说了，吃饭。”
妻知道我认定的理，九头牛都拉不回。她懒得理我，扒了几口饭，洗刷了一下，便到客厅看电视去了。
话说回来，别看她今天对我很凶，其实她心地善良，对农村人挺有同情心。她常背着我对人说：“天雨心蛮好，有个性，只要他认定的理，就要走下去，不撞南墙不回头。虽说他性格犟，但毕竟是个干事业的，他肯学习，肯动脑筋，接受新事物快。”
……
其实生活中，人们对每一件事物的认识，永远存在着差异，医学技术也不例外。新技术、新概念、新治疗方法，在飞速变化的潮流中向医务人员的灵魂袭击。在新形势逼人的每一天，医生的脚步就有点儿跟不上，有一种“如履薄冰”地感觉。有人形象地说，医疗技术有点儿像水中的月亮忽隐忽现掌握不住。主任袁浩就不失为其中的典型代表。
说到主任袁浩，我初以为他是从赤脚医生上来或半路改行的。我错了，他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生，分配来的。这其中的原因之一是船到码头车到站了，他最多还干个三五年，就得退休了。一个快退休的人，就不思进取，就开始懒散，就开始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了。学不学新知识更不更新知识就无所谓了。人不学习，肯定就跟不上时代的步伐，怪不得主任每天处置病人时，仍按七十年代初的知识救治病人。又因为他是电线杆上挂喇叭－－名声在外，医院仍任命他为大内科主任。近几年来，他本着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方法，为渴望健康的男人女人们诊病开处方，仍赢得了各级领导的好评。
人怕出名，猪怕壮。出了名的主任，来找他看病的人就很多。王副市长的父亲生病了，主任是鞍前马后，送医上门。他随身带着两本书，一本诊断学，一本内科学。袁浩对老人测过血压，听过心脏之后，便翻开一本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出版的厚厚的内科学对王副市长说：“您看，您父亲的病征就跟这书上说的一样，我先按这个病开些药吃，有效就坚持吃，无效，住院观察治疗，只要您一个电话，我马上过来。”
王副市长对袁浩随身带教材看病十分欣赏，连夜安排自己的秘书赶写了一篇长达万字的通讯，在市委机关报上一发表，一下子就轰动了全城。到了年底，袁浩不仅评上了省级劳模，还享受到了国务院津贴。
最近，王副市长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父亲住院一个多月了，病是没有一丁点儿的好转。
昨晚，王副市长来医院探视父亲，在走廊上碰到了袁主任。王副市长客气地说：“这次父亲住院，把袁主任费心了。”
“那里，那里。”
“我刚才去病房，听父亲喊胸口痛。”
“俗话说，树老根多，人老病多。年事已高的人，这病治好了，那病又犯了。这不，刚刚把血压控制住，老人家胃病又犯了。”
“是是，人老病多，还得麻烦您再想想办法。”
“我是道士遇到鬼――法都使尽了。”
“我知道您尽力了，在此谢过。”
“市长，上级医院条件好多了，您看是不是转上级医院诊治？”
“我不想父亲转院，就住你们这儿。”王副市长想也没想地说。
主任就汤下面，要王副市长代表家属签上“不同意转院”几个字。文本都是格式化的，王副市长看也没看，在主任指定的位置签上了自己的姓名。王副市长的字龙飞凤舞，张牙舞爪的，主任夸奖说字写得好漂亮，还说了几句言过其实夸奖王副市长的话。在我听来这纯粹是恭维的瞎扯淡。
王副市长签完字，对主任说道：“父亲辛苦了一辈子，一天福都没享，放弃治疗，我们做子女的于心不忍。”
“我的意思就怕您人财两空。”
“父亲如果出院死在家里，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我们做儿子的不孝顺，舍不得拿钱为老人治病。”王副市长苦笑着。
“这倒也是。”
……
王副市长告别主任出来，看到我在住院部医生办公室为病人开医嘱。进来就说：“哎呀，我正想找你，想曹操，曹操就在。”王副市长热情地伸出手和我握了握。他的眼神温婉、和蔼、亲民，里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信任。我有些许的感动，觉得这仿佛在赞赏我的工作能力，又有一股支持的力度。
王副市长寒暄着直奔主题：“我父亲在你们这儿住院快两个月了，有的病已治好了，有的病不见成效，刚才你们主任通知几天老人出院。我想，父亲回去了也还是要吃药打针，就想请你到我家，常给父亲看看病，行么？”王副市长边说边用那双亲民含笑的眼睛打量我。
“没问题！只要市长大人瞧得起，我是恭敬不如从命。”
“我父亲的病就拜托你了。”
“我得把丑话说到前头，天雨不是神，不会药到病除。但只要不是绝症，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延长老人的生命！”
“只要能延长老人的生命，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自接手治疗王副市长父亲的病后，决没有死马当活马医，而是采用新技术新疗法，对症下药，精心治疗。说来也是我的运气好，不到半个月时间，王副市长父亲的病竟然奇迹般地给治好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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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19条）
医生是人类之友，应有博大胸怀，绝不沽名钓誉，绝不轻视他人，绝不金钱至上。医生没有必要以严肃不苟言笑来展示自己对医术精益求精的追求。医生应该满面春风，阳光灿烂，关爱病人，尊重病人。给別人微笑也是给自己微笑，尊重病人同样也给自已尊重。一个微笑，一声问候，一句祝福，只要是来自内心深处的声音，会给病人多一份支撑，多一份坚守！
@阳光笙箫支剑笙：医生应该满面春风，阳光灿烂，关爱病人，尊重病人。给別人微笑也是给自己微笑，尊重病人同样也给自已尊重。您说得好极了。谢谢您留评，还请您提修改意见！
治好副市长父亲的病，这是一大成绩，能不能改变天雨的命运？
天雨找了位好妻子，能取得成绩，有这位贤内助的功劳。
@地质之花：谢谢留评！祝腊八节快乐！
医生是个需要终身学习的职业。不学习会落后于医疗技术的发展。
@惑矣：谢谢留评！祝腊八节快乐！
天雨医者仁心，运用新技术新疗法，对症下药，精心治疗，治好了王副市长父亲的疑难重症，这样的好医生令人敬重。
@锦瑟黎燕：谢谢留评！祝腊八节快乐！
都说边吃饭边看书是不卫生的习惯，天雨医生为了治好病人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也边吃饭边看书了。这种好学精神是他医术水平能得到不断提高的原因吧。
@四格格：谢谢留评！祝腊八节快乐！
我估计对科主任来说，博士的擦屁股举动是吃力不讨好，反会遭来嫉妒。
@难诉相思：祝院长腊八节好！同时，请院长为小说多提修改意见！
诗词大家，小说也写得这么好，佩服。[赞][赞]
@陌上梦落：谢谢鼓励！祝腊八节快乐！
行医不仅要有医术, 还要有趟浑水的能力, 这是“特色”, 这个医学博士路漫漫呢。
@轻品慢尝：谢谢留评！祝腊八节快乐！
给头头的家属看病是一件有风险的事，上天入地都有可能。
@漫言华语：您说得很对！祝腊八节快乐！
坚持学习的医生是优秀的，正应了那句 业精于勤！[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