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咬耳根窃窃私语
最近,我一门心思都放在课题上,放在全力救治3—1床患者上,根本无暇顾及周围的流言蜚语。也许农业土专家命不该绝,也许年青人不按常规出牌,上帝会保佑。出人意料的是3—1床病人康复比我预料的还要好还要快,半个月时间临床痊愈。
病人家属逢人就说:“我第一次见到了医生起死回生的高超医术。天雨决不是神,但有菩萨一样的好心肠。”有的病人说:“赵大夫这人挺能吃苦,工作起来没日没夜的,别看他少言少语,对人十分真诚。”年长一些的老人甚至搬出了雷锋同志的语录,对病人“像春天般的温暖。”
听听,言过其实。这些话都是病人在抬举我鼓励我。其实,我这个人什么优点都没有,倒是有股救死扶伤的精神。
我坐在医生办公室,正忙着赶写出院患者的病历。竹子进来把我拉到无人处小声地说:“主任明儿回,3-1床病人最好今天办出院手续。”我明白竹子的意思,点点头。
其实,竹子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同行多忌妒,一旦你有成就你就会孤独。话说回来,在这个时候,我决不会居功自傲,我明白世界上最深的是人心的道理。
我治愈了3-1床病人,对医院或病人家属来说,的的确确是有功之臣。按理说在治愈这种特殊病人后,医院应该认认真真地总结一下临床经验,进一步地加以完善,上升到理论,供以后在临床实践中再次应用,或让人体味一下病人获得第二次生命的愉悦,就这一点要求对于我来说,难,很难。
好在这个时候,我看病治病都是顺流浅滩,没遭遇到逆流深礁,接连治愈了好几例疑难病患者,又没弄出医疗事故来。至今回想起来,我都觉得我刚开始从医的时候,是我人生中看病最顺的日子。
可有人并不是一直都顺。就拿自封为医院一把刀的外科医生张胆来说吧,刚开始也跟我一样很顺,一至顺到昨天,他认为自己很行了,骄傲得一塌糊涂。就在今天上午,张胆就弄出了一起医疗事故。当然这都是他粗心大意造成的,病人右腿动手术,他却动了人家左腿。这下可好,停职三个月。
我吸取这位外科医生的教训,谦虚谨慎,治好了病人,我会谦虚地说那是瞎猫碰到了死老鼠——运气好呗。同时给人一种错觉,让人相信3—1床患者病愈,是主任的医嘱,天雨只是照葫芦画瓢,是背时人诊病头,行时人诊病尾。治愈3—1床患者是主任而不是我天雨,这样就没人认为天雨的医术高人一筹,也就没人认为会在主任之上了。我觉得这样很好,既照顾了主任的面子,又为自己减少了不必要的麻烦。
主任特别照顾我,每个周末,都安排我上夜班。节假日,人家歌舞升平开心地玩,而我只能在病房里转。还好,中秋节夜病房里清闲安宁,我在值班室里痛痛快快地睡了一觉。早晨我洗了把脸,仍像往常一样查房、开处方、写病历,忙完这些还不到十点钟。这是我到泥巴人民医院上班以来,第一次这么早下夜班。哇塞!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我哼着小调,高兴地出了医生办公室。
“你好!”“ 你好! ”一些熟悉和似曾相识的人,见了面都热情地和我打招呼。亚克西!那刻,我感觉当医生就是好!就是受人尊敬!
我走到楼梯口,一个农民模样的人向我打听白医生,我收住脚步,扭头朝第三诊断室望了望,用手指着告诉他上那儿去找。这时,我发现第二层楼梯拐弯处,站着好几个医护人员,眼神有些异样。高个儿护士指手画脚的,用黑话小声说:“博土和竹子昨晚……”
“博士老实巴交的,不会吧?”矮个子医生说。
“哼,老实个屁。”高个儿护士说。
这伙人见我下楼来,好似躲避疫情一样地散开了。此时,我已明白了八九分,有人把一盆脏水正往我头上泼。管他呢!心中无愧,不怕打雷。我昂首挺胸大步地迈出了医院大门。
其实,我与这个时代所流行的医学语言没有一丁点儿障碍,甚至于不用耳朵听,只要看你说话的口形,就知道你在说什么了,套用著名作家池莉的话说“跟新生儿出了娘胎就会哭一样”。
医学语言是我们行业特有的语言,暗语一样惊心动魄。如果我们还有记忆的话,就不会忘记革命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里的一段黑话:
“脸红什么?”
“精神焕发。”
“怎么又黄了?”
“防寒涂的蜡。”这是中国第一次向亿万人民进行的黑话展露。
无论我们国家的医学比发达国家落后了多少年,但我们所处的时代却是中国历史上最不寻常的时代,这个时代的医学用语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从语言学角度上看,医学特有语言把俗语和哑语,把粗鲁、畸形的念头和奇妙、荒唐的思想表现形式融洽起来,既风趣又幽默。我们管农民叫泥腿子,管危重病人叫落实政策,管外科医生叫刀子,管主任袁浩叫铁公鸡等等。我们医学词典里的词层出不穷,意趣盎然,引得许多病人家属十分羡慕,经常背着我们医生护士,躲在厕所里鹦鹉学舌。其是我们医生喜欢丰富复杂曲折迂回的语言,喜欢说具有时代气息的且只有医护人员才能领会的词语。当官的病人说官话,职业病人说白话,实在土里土气,我不喜欢,我有自己的语言体系。但我可怜的内科护士们,和我天天相处的内科护士们,她们胆子特别小,不敢正视面前的事实,对我天雨长得好帅四个字都不敢说,真的。平时,我很少和护士们说工作之外的话,怕长舌妇说长道短。既然护士们对天雨连好帅两个字都不敢说,你说我还能和她们有越轨的行为么?
那段日子,隐隐约约地觉得病房里、楼梯走廊上总有医护人员耳根咬着耳根窃窃私语。但从她们频频撇动地嘴角上,隐约可以听出她们用黑话在议论:“博士和竹子多情呀!星期六晚上公然在护士站里……嘻嘻……”
“博士什么都好,怎么就好女人一口呢?”真不可思议。
“就是,就是。”你一嘴我一舌的,说得泡沫直飞。
这次我听得清清楚楚,气得我胸部一起一伏,喘着粗气冲上了三楼。我想狠狠地给造谣的娘们一拳头,教训教训那些嚼咀嚼舌头无事生非的多话老。这伙人见我怒气冲冲,很知趣地散了。
我理智地压了压心中的怒火,将握紧的拳头慢慢地松开。怪不得这几天科室里的医护人员都用异样的眼神看我,有的见了我还躲躲闪闪,原来是有人将一盆脏水早就泼到了我身上,自己还浑然不知。
“呸!”我狠狠地瞪了那伙人一眼,自言自语地说,一些无事做的娘们,聚在一起尽说些无聊的话。心想,这些不学无术的家伙安排他们干点正事却干不了,但会嚼舌头。我苦于身处污泥,却无法将身子洗净。只好让你们嚼个夠!让你们搞得沸沸扬扬,了不起我落个声名狼藉的下场!
我终于明白,这谣言正如长江之水,我所触到的前浪的浪尾正是后浪的浪头,所以我得有充分的思想准备,迎接后头更大的浪头呢。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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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8条)
精美小说,情景交融,跌宕起伏,有电视剧的味道与艺术魅力,引人注目,回声久远。
文明而智慧的人们认为,人是世界上最可宝贵的。只要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都能创造出来。人的一生不可能不生病,医生是与人打一辈子交道的职业。甚至可以说,人的一生,从出生到死亡,人类谁也离不开医生。人出生时,见到的第一个人往往不是亲生父母,而是医生;人临终时,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常常不是亲人,而是医生。医生是人们最好的朋友。
衡量一个国家的文明程度,只要看两点。第一,如何对待妇女和儿童;第二,如何对待教师和医生。拐骗妇女儿童泛滥成灾,妇女儿童权益得不到有力保护,保护医生的权益又谈何容易!
无中生有、搬弄是非,是职场的寻常事,越是无能者,越喜欢挑拨里间、越喜欢嚼舌根,以打压能者来显示自己的存在,想借毁谤能者提高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地位。所以能者、智者千万别去与这种人辩明是非,清者自清,否则就是正好上了无能者的当,中了无能者的圈套。
英才多遭人妒忌,这个天雨一定命运多舛。雪花老师将与自己不同性别、不同年龄、不同职业的故事主角以第一人称书写,这得是有很高文字驾驭能力才行啊!
故事跌宕起伏,涉及人心人性 ,情节曲折诱人!
果然出事了,竹子的丈夫该出面说句话了。
医院是个大社会, 医生的职场也是社会职场的缩影。一个年轻医生苦恼、困恼, 你咋这样了解呢, 做了大量调查和采访吧!
医院的风气不正。这个流言蜚语好破,竹竿老公站出来就不攻自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