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医院里整整折腾了一个星期,今天总算是可以拔牙了。
管床的陈医生是个很负责任的小大夫,昨天上午他到病房来给我们说术前注意事项。他很啰嗦,我还是耐着性子听,不像前几天那样不耐烦了。陈医生是个好人,我相信他只要一直这样对病人负责,日后他必然是个好医生。他现在有些年轻医生都可能有的小毛病,我是实在不应该苛责他的。
他要我在“生死文书”上签字,文本都是格式化的,我看也没看,在他指定的位置签上了我的姓名。我的字龙飞凤舞,张牙舞爪的,他要我把字写小写正规一点。你在一边说我是著名的书法家,还说了几句言过其实的夸奖我的话。你纯粹是无话找话说的瞎扯淡。
陈医生侧过头看我,问我认不认识他姥爷。他说他姥爷是十堰市的文联主席,也是个书法家。我装着惊讶的表情:“认识、认识。这世界真小,原来你是著名书法家的后人。”他一个劲地夸他姥爷的才情,我只好成全他的这份对姥爷的尊敬,也随口说了几句尊重他姥爷的话。事实上,我是书法菜鸟,也不认识他姥爷。
他夸我的字写得好,我说只有七个字写得好,其余的字都只是凑和。他问我是哪七个字,我说:“同意报销。方@明。”他看了我一眼,有些疑惑。事后,你说这娃子是个老实人,他可能没听懂我说话的意思。
陈大夫在拔牙过程中有可能出现的事故概率的问题上说了许多话,他连说了几个国内国外的著名牙科专家的话,告诉我们出现事故的可能是有的,兄是十万分之一我者百万分之一,尽管机率低,但事先还是要把话说清楚。
我一直没插话,还不断地点头认可,表示我接受的程度。我也年轻过,自然懂得受过专业训练的年轻医生刚入道时的心理,即便他是卖弄学问,我也是能充分接受的。
昨天我问陈大夫是谁给你拔牙,他说:“我也行,我们主任也行。”我说:“劳驾你给主任说一声,让他给我老伴拔牙。”我知道这样说对陈大夫不怎么尊重,但他还是爽快地答应了。我拍了拍陈大夫的肩膀:“陈大夫,别见怪啊,不是不信任你,我老伴的基础病太多,我怕出意外。”陈大夫连声说没事的。从他的表情看,他真没见怪我的选择。
入手术之前,我问你怕不怕,你说有点怕。我叮嘱你不要怕,小手术而已。你怕,或许是这几天这个小大夫今天会诊、明天会诊地折腾,强化了你对病情严重程度的认识。其实,我也有点小担心,担心凝血功能不好会出现流血不止的情况。
科主任是个一米八多的中年大夫,没架子,他跟我们说话,就像兄弟一样的没距离感,这让心生好感,自然也特别信任他。你跟他说,你和他是一个大系统的,请他多关照。科主任要你放心。他的语气很贴心,不是敷衍我们的。
进手术室后,我问他,我能在场吗?他示意我退出去。我也很矛盾,我想在你身边,你手术时,我抓着你的手,多少能给你一点力量,但另一方面,我也是很怕那种场面的。
记得老父亲生前去拔牙时,我就在一边,看见那颗牙像一棵老树被硬生生地拽起时,红兮兮的牙龈也跟着一起蠕动。老父亲的忍受度极强,那天他也竟然连声“唉、唉”的。见那场景,我的心一阵阵发紧。
科主任在你的颈前铺上白布,你问他:“我老公在不在?”科主任告诉你,我就在门框边。
打了麻药,科主任和你聊天,他说得不紧不慢,声调不高不低,像跟老朋友聊天一样。这个场面很温情,我好生感动。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就做完了,科主任给我说完四个注意事项后,肯定地说,不会流太多的血,要我们放宽心。
你出门时,科主任一直把你送出门外两三米。这两三米是个距离长度,但它在医患关系上是个零距离。我们在求医的漫漫路上,遇到过不少把病人当家人的好医生,这个科主任就是其中一个。他让我想到了一句话,医院是社会的一个窗口,通过这个窗口,我们可以透过它看到社会的的文明程度,这个科主任也是一个窗口,他让我们感受到了人性的光辉和温暖。
你问我:“这个主任姓啥?”我说不知道。这是不该有的疏忽。
下午挂消炎针,两个护士说话冲冲的,我不习惯,我晓得你也不喜欢她们这种风格。事实上,作为患者,必定是希望医护人员都温和一点,但对他们而言,因为负荷太重,他们往往达不到病人的预期。在这两难选择中,若不能身份互换地思量,双方十有八九都会生出心隙。
出乎我们的意料,麻药醒后你没有一点痛感,也没有流什么血,脸也没有肿胀感,两小时后的进食也没有太大的不适感。
谢天谢地谢祖宗!
2024/12/30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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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4条)
这些天看嫂夫人住院准备拔牙,看到今天这一篇,我也跟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
这颗牙还真有面子呢, 总算平平安安地把它请出了门 , 谢天谢地, 我和您一样, 逢凶化吉后, 不仅要谢天谢地, 也要谢祖宗。即使没啥凶要化, 也要不时谢天谢地谢祖宗。新年好! 新年快乐!
其实,谢天谢地谢祖宗之外,还要谢谢那颗牙,它陪了夫人几十年,尝尽了酸甜苦辣咸,终于光荣的下岗了。
祝贺贵妇人顺利清理出口腔里的残兵败将,不知道是将它丢弃,还是供养在房间的某一处。
我对光荣下岗的牙齿还是非常爱护,找个小盒子包装好,藏在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秘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