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时代(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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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初二的时候,三霸的爸爸,宋部长带着卫东和三丫,搞了一个可能是黄州古城建埠以来第一个自驾游。

那一年过年的时候,卫东家在地委院子里,成为第一家拥有电视机的人。卫东的大伯在新华社工作,驻外,每年可以带一台电器回国的指标。每天晚上,卫东家就把电视机搁门口放,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围着电视机看女排三连冠。激动的叫好、尖叫,简直可以把天空炸裂。

接着,院子里购买电视机的越来越多了。人们追求精神享受,如同干涸的海绵遭遇大海。《加里森敢死队》、《霍元甲》、《再向虎山行》。。。武打电影横空出世,《少林寺》、《醉拳》、《十八铜人像》。。。三霸和卫东把胡三丫的自动伞给下了,用伞骨磨成“小李飞刀”。

暑假的时候,三霸失踪了,接连三天没有回家。大家分析可能是跑到少林寺学武去了。好多大人练气功练得走火入魔,小孩子离家出走,跑少林寺学武。

正好,地委新购进一台伏尔加,老吉普就淘汰给组织部。宋部长向组织上要了车,去少林寺找伢。胡汉三知道了,主动请缨,出车去河南。第二天出发的时候,带上了胡小丫和卫东。

这次找伢行动,被宋部长搞成了河南自驾游。那时候孩子多,宋部长家就有三个儿子,不把孩子当回事儿。黄州城游泳池每年有孩子出事,放在胡三丫老家,浠水巴河,那都不叫事儿。每年涨水季节,总有几个孩子出事。前次,浠水县一个科级干部,蛮大年龄的人了,回老家,说在河边去冲个凉,不知道怎么就溺水了。可把他家老婆哭得死去活来,抢天喊地的。老婆知道,老公读高中时,有个女同学也在这里出事了。迷信是女同学把老公拉去的。哭着喊女同学的名字,让把老公还回来。大热天的,最后都膨胀了,做气味,才让人拖去埋了。

第一站到了河南登封的嵩阳书院。宋部长是文化人,知道古代的四大书院—-应天府书院、岳麓书院、白鹿洞书院、嵩阳书院。岳麓书院在湖南长沙,宋部长搞外调的时候去过。“惟楚有才,于斯为盛。”宋部长告诉两个小朋友:湖南在洞庭湖南边,所以叫“湖南”,湖北在洞庭湖北面。两湖地区,是中国水稻种植的主产区,所以,自古就有“两湖熟,天下足”的说法。同两湖物产丰富一样,两湖地区人杰地灵,此所谓“只有楚国有才能的人辈出,都盛产在岳麓书院”。

岳麓山还有一座著名的“爱晚亭”,源于唐代杜牧的《山行》,“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宋部长说,杜牧也到过咱们黄州城呢,在黄州城当过两年刺史。东坡赤壁里,醉仙亭,那赤色砂砾岩的石床石枕,传说就是杜牧醉酒后在哪里躺着吹江风。

到了嵩阳书院,破旧的院子里,有几颗巨大的古槐树。宋部长说,古代的书院就是现在的大学。当年很多名人都在这样讲学过。果然,第一个大殿,就有孔子的塑像。进去后,还有一个讲堂。除了有“程门立雪”的故事外,墙上赫然一幅《岳阳楼记》。

问旁边守门的,说范仲淹在这里当过教授讲学,《岳阳楼记》就是在这里写的。守门的还说,其实,范仲淹先生是没有去过岳阳楼的。正好,三丫和卫东这个学期学了《岳阳楼记》,几个人就对着《岳阳楼记》连读带背。宋部长感慨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啊。

当天晚上,宋部长在日记本上题诗一首《游河南登封嵩阳书院》: 书声满院追来事,桃李呼声看见春。照影停留痕印暖,经霜洒遍古槐深。堂前学子听明辨,案上诗词懂暗云。山水由来攀底气,传承文脉晓登门。

在湖北,叫河南人“河南侉子”,意思是河南人非常“rue侉”,不讲卫生的意思。到了河南,才发现,除了脏,到处都是灰尘,风土人情和湖北也大不一样。路边,堆成山一样巨大的西瓜,三丫和卫东是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大的西瓜。五分钱一片,一片有一、两斤。他们一路走,一路吃,个个肚子吃得圆滚滚的。还有胡辣汤,一元钱一碗,面盆般大的海碗。第一天,他们一人要了一碗,端上来的第一碗,就把他们吓了一大跳,一碗,四人分了吃,还有多的。

河南到底是中原文明发祥地。家家门楣上,都有匾,木头的,石头的,什么“晴耕雨读”、“宁静致远”、“厚德载物”、“天道酬勤”,连猪圈上都有一个“家和万事兴”、“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三人到了少林寺,才知道附近有300多所少年武术学校,上万的孩子从全国各地跑到这里来学武。少林寺旁边有个打印社,围了成百上千的家长。这里有“寻人一条龙服务”,30元,有人帮你走遍300家少年武术学校,发传单,帮你找人。宋部长也交了30元钱,把宋三霸的信息写上,又留了家里的联系方式,让宋三霸看到传单,赶紧回家,家人非常着急。

随后,宋部长一行又开车去了洛阳。虽然不是牡丹开花的季节,大家在白马寺,对着一院牡丹叶子,唱起了蒋大为的《牡丹之歌》,“啊,牡丹,百花丛中最鲜艳。啊,牡丹,众香国里最壮观。”四人都没有见过真正的牡丹,但是年画里的牡丹看得最多。他们问看院子的人,牡丹真的开在这个树上吗?真有碗口大的花吗?

一路转回家,已经是黑夜。三霸坐在家门口乘凉在,卫东跑过去,抱住三霸。宋部长上去就照三霸脑袋上一巴掌,连连被胡汉三和周部长拦住。说:伢回来,没得事就好了。

原来,宋三霸离家出走,是学武去了,只是没走远。跑南湖武校,武校老师教的是“硬气功”,铁砂掌、手劈红砖、用红缨枪顶喉咙之类。跑回家的原因是,教练在教枪顶喉咙时,出事了,把喉咙刺破了,好在没有刺到颈部大动脉。命保住了,说不到话了。教练一出这事,神话破灭,武校的学生做鸟兽状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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