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妹妹齐彭龄出生那年，齐彭寿已经八岁了。那时已是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二年了。那年秋末的一天，村里学校的老师来到家里，动员小彭寿去上学。爹齐治平看一眼前鸡胸、后罗锅、光长脑袋不长个儿的儿子说，他这个样子上学有什么用？还是拉倒吧！
正在敞棚里用高粱苗扎笤帚的爷爷齐贤，撂下手里的活计，走了出来。他朝老师点点头，说了声先生好！扭脸嗔一眼自己的儿子，嘟囔一句，短见！又对老师说，先生啊，甭听他的，俺孙子一点儿不傻，脑瓜还蛮灵光的，学什么都能学会。俗话说“艺不压身”，多懂些学问光有好处没有坏处，怎么能不上学呢？
老师一听这话，笑着朝爷爷竖起大拇指说，大伯是个明白人，说得忒在理儿！现在是新社会了，教书的不叫先生叫老师，适龄的孩子也都要去上学。想想看，孩子们学有所获，将来为建设咱们的国家出力做贡献，那是很荣光的事哩！老师看看一旁的齐彭寿，又说，最起码，学些知识，还能成为一个自食其力的人呢……
就这样，齐彭寿成了齐栾集村学校的一名小学生。
成为小学生的齐彭寿，尽管身体有明显缺陷，但在学习方面却显现出了超乎常人的特质。课堂上老师所讲内容，他一听就明白，理解得非常快；回答老师提问，非常积极，话语干脆，准确无误。考试时，不论语文还是算数，每次都得5分。在学校里，他爱说爱笑，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而且谦逊得体，极有分寸，从不会巧言令色，更不会尖酸刻薄。教他或不教他的老师，都喜欢他。可学校里的一些学生们，尤其是男生，不管是比他年龄大的，还是比他年龄小的，却对他先是厌恶，而后又生羡慕，再由羡慕而生嫉妒，最后由嫉妒而生怨恨，很不友好。给他起了一大堆的外号，什么“齐天大圣”、“齐大头”、“齐大个”，还有“矬地墩”、“小罗锅”、“地老鼠”等等，不一而足。他们大声喊着他的外号，明目张胆地羞侮他。继而又在上学、放学途中，截住他进行辱骂，甚至动手打他，肆无忌惮地欺凌他。
齐彭寿长着一颗冰清玉洁的心。他对谁也无恶意，从不出口伤人，更不会出手打架。他非常清楚，身有残疾的自己，不是那些学生的对手。于是，被骂时，不还口；被打时，不还手。上学下学途中，他尽量躲着那些欺负他的学生。最开始时被人欺侮，在遭受辱骂、殴打后，他会告到老师那里。但受到老师批评的那些学生，过后会变本加厉地辱骂他，殴打他，常常把他打得鼻青脸肿。为此，爷爷齐贤几次找老师告状，也多次找过那些欺负小彭寿的孩子家长讨说法，但境况总是好一阵儿，便又被人恣意凌辱。
齐彭寿这个温顺善良的小学生，妥妥成了那些不良孩子的受气包和出气筒。
无休止地被辱骂、遭殴打，让小彭寿对上学失去了兴趣，继而产生了强烈地抵触。勉强上到二年级，仅读了一个多学期，小彭寿便不再去学校了。对他执意退学，爹娘还有奶奶倒无所谓，只是满心里希望孙子多懂些学问的爷爷，望着小彭寿那决绝的眼神，轻轻叹口气，便也随了孙子的愿。
辍学后的小彭寿，在家精心照看妹妹，给妹妹擦屎把尿、伺候吃喝，成了妹妹的贴心“保姆”，那周到劲儿比娘一点不差。到了晚上，闲下来的爷爷，在炕桌上就着如豆的油灯，教小彭寿打算盘。只几个月，小彭寿便把爷爷写在毛边纸上的珠算加减乘除口诀背得滚瓜烂熟了；慢慢地，扒拉算珠的手指也灵活自如了。半年后，加减法已不在话下，一些复杂的乘除算题，也在“噼里啪啦”的算珠声中准确地算出。小彭寿仍不满足，他让爷爷教他双手打算盘。爷爷非常欣喜地点点头，把双手打算盘的基本技法仔细讲解演示一遍，又在草纸上用毛笔写出一串串的算术题，让小彭寿练习。爷爷嘱咐说，光懂技法还远远不够，得靠练，练心、练脑、练手，具体说就是练静气，打算盘时必须做到心静如水、心无旁骛；练记忆力，过眼、过耳的数目字，必须记得准，还要记得住；练灵活性，两只手的手指拨打算珠要准确灵活，行云流水般富有韵律，才是打算盘的高境界。你记住，最终还要靠多练，老话说“算盘常扒拉，拳脚常踢哒”就是这个理儿，“熟能生巧”嘛！
小彭寿说声记住了爷爷，又低头在算盘上扒拉起来。
爷爷齐贤看着油灯下认真打算盘的孙子，满心的欢喜，满眼的赞许，轻轻地点着头。孙子领会能力这么强，这样灵透的心窍真不是一般孩子能比的呀！可很快，爷爷齐贤又紧抿着嘴唇，眼神中充满了爱怜和惋惜，他在心里暗暗咒骂不公平的老天，为什么给孙子一个如此聪明的脑瓜，却又让他身患残疾呢？这该死的老天！
到了秋后农闲时节，小彭寿又跟着爷爷学编筐、篮、鸟笼。爷爷用竹篾、荆条或柳枝编筐编篮子，小彭寿在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如何起头，如何编花儿，如何封边收口，同样很快就把方法和步骤都记住了。他便跃跃欲试。爷爷笑着说，干这活儿需要力道，尤其是编筐，用粗粗的荆条或竹篾，又是拧结又得盘插，没有足够的力气就不能编得密实、牢固。不论是圆形的筐头，还是长筐、方筐，用它干活经用就行，所以做到密实、牢固即可。篮子就不一样了。篮子除了具有实用性，还要有观赏性。所以要在造型、花样方面尽量出新。当然，这需要用心去悟，更需要巧手去做。你年龄还小，编筐编篮先不急，你可以试着用细软的柳枝编蝈蝈笼、鸟笼什么的，先练练手再说。
小彭寿点头应道，嗯，听爷爷的，俺试着编蝈蝈笼和鸟笼去。
不到一天时间，小彭寿用柔细的柳条，编出了一只蝈蝈笼和一只鸟笼。蝈蝈笼是纺锤型的，小巧玲珑，整个笼身疏密有致。笼子顶部有一个铜钱大小的圆孔，用同样是柔细柳条编成的小伞状的盖子盖着。从蝈蝈笼上部两侧，用一尺长的细细的红绳系着，做蝈蝈笼的提带儿。鸟笼是桃状的，底部直径满尺，高尺二，顶部有一六寸长的圆棍提梁。整个笼身是呈旋转状的菱形小孔，齐整匀称。在笼子侧面有一鹅蛋大小的椭圆口，用同样是一椭圆状的小巧柳编笆做门，开合自如。爷爷齐贤先拿起蝈蝈笼，把玩着，半晌才放下；又拿起鸟笼，细细观赏一番，再放下，两眼盯着小彭寿看了好大一会儿，那眼神中满是惊喜，连连点着头说，好！好！好！我的孙子哎！你这小小年纪，一出手，就让爷爷刮目相看啊！说着话，眼里溢出了高兴的泪水。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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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35条）
为乖巧聪明的小彭寿点赞。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如此，这里有缺陷，那里就有特长。盲人的耳朵特别灵，聋子的眼睛特别亮。只要发挥自己的特长，就能走出一条新路。
现在网上一直有个话题是：校园霸凌，看来这个问题自古有之，只是管理者如何处理而结果不一样。我记得以前有个机构（少管所），就是改造那些违法乱纪孩子。从丐哥哥来了，喊着：民主，自由的口号，解散了这个机构。打着：保护青少年，的名义，把这些作恶的小恶魔保护了起来。天知道这是为什么？
@地质之花：所言极是，校园霸凌是个老话题，也是非常突出的问题，亟需有关部门重视并拿出解决办法。感谢您的评论，祝好！
看来校园霸凌不管哪朝哪代都有，为小彭寿感到不平。鸣虫老师写的练习打算盘和编鸟笼的细节，写得如此详尽，可见在日常生活中是个善意观察的人。[赞][赞][赞]
@难诉相思：善于观察
@难诉相思：感谢院长美评鼓励，祝好！
说得在行，作者也是骨里巧啊。[赞][赞]
@晓舟同志：哈哈，老兄又谬夸啦！感谢点赞，祝好！
鸣虫将有残疾的小彭寿如何绝顶聪明、善良、勤劳，以情景交融的生动细节，画面感极强地呈现，让人对小彭寿有深刻印象，这就是神来之笔的生命力量。我想，那些欺负小彭寿的男同学，老师与家长能不能循循善诱，让这些孩子懂得尊重与善待，对小彭寿爱护体贴，那该有多好。
@锦瑟黎燕：感谢黎燕老师美评！校园霸凌自古有之，并不新鲜。只是现在应该有更加科学、管用的方法加以解决，只是摆在有关部门的一项非常现实又紧迫的任务。祝好！
这就叫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时，必然会给你打开另一扇门。小彭寿就是这样，上天给他残疾的身体，又给他一个聪明的脑袋和一双灵巧的双手，还有一副善良的心肠。会打算盘、会编织器物，这就是他以后的立身之本，难怪他爷爷会高兴得流泪，他看到了小孙子以后有可靠的生存之道。
@四格格：感谢您的美评！聪明的脑袋也拗不过多舛的命运。希望继续关注！
爱的教育，在儿童时期应打下扎实基础。要让儿童从小学会关爱社会，关爱自然，关爱他人，真正懂得爱是世界的心。
爱与善良，是教育与文化的最终目标。但愿我们的未来接班人，能为之努力。
寄希望于成功的教育政革，寄希望于未来！
@阳光笙箫支剑笙：所言极是！感谢支老师美评！祝好！
这个小彭寿还真是个不同寻常的人呢, 他爷爷时他的真命天子, 有这个爷爷小彭寿一定不会被埋没, 他的人生大抵会坎坷无比, 但又精彩的亮点。期待下文! 追剧啦!
@轻品慢尝：感谢您的精彩美评，祝好！
吴主席写得太好了，期待下集。
@晓舟同志：老兄鼓励我呢！我会努力挤时间续写，只是缺少细细打磨的工夫，难免粗糙。还望指点、斧正！
看了（二）又回头看了（一），这个身有残疾的孩子，脑袋聪明，日后定有出息。
@漫言华语：感谢美评，祝好！
上帝为小彭寿关上一扇门，却为他打开一扇窗。身有残疾却心灵手巧，小彭寿的未来可期。读完上一张后的沉重，在这一章变得欣慰了。谢谢吴主席精彩的叙写！满怀期待地等着拜读下一章。[赞][赞][赞][爱心][爱心][爱心][喝彩][喝彩][喝彩][花][花][花]
@情满乌江：感谢杨老师鼓励！祝好！
小彭寿虽然先天有残疾，但自小心灵手巧，可能老天爷在眷顾他，没有好的身体，就给他一个悟性好、聪明好学的心，让他可以更早自食其力吧。
@清河君：感谢您留评，祝好！
题材讨巧，小彭寿身残志坚，又心灵手巧，这样的故事更有吸引力，期待下一章。
@雨凌：感谢您的美评鼓励，祝好！
小彭寿是个聪明乖巧的孩子，他的缀学，学校也是有责任的。对这样身有残疾、学习又好的孩子，学校应该采取保护措施。如此心灵手巧的孩子，在社会上定有立足之地。鸣虫老师这一集又抛出了一个悬念，让读者去遐想。这是作家的功力深厚。点个大赞！
@诚厚：感谢诚厚老师美评！还望继续予以关注！
有些残疾者，比正常人还要优秀出众，这些人以内心有光，某些方面技艺超群，自强不息而成就熠熠生辉的美丽人生。我想，鸣虫塑造的主人公小彭寿将是这样的俊杰。
@锦瑟黎燕：非常有道理！感谢再次美评，祝好！
齐彭寿小朋友虽然有残疾，可确确实实是个早慧的小天才！
@李宗宾19481957：感谢美评，祝好！
这也是一个被上帝咬过一口的苹果，虽有缺陷，但挡不住的灵气可爱！
@皓月蓝空：您的比喻很精当，感谢！祝好！
爷爷本身识文断字，当个启蒙老师也绰绰有余了。
@陌上梦落：乡村整体看一直比较落后，但哪里也有文武双全的能人。这个齐贤就算一个吧！感谢您对人物的认可，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