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天气预报算是说了人话，它说今天冷，今天就真的冷起来了，戴了保暖口罩，衣领也竖起来了，还是觉得冷，尤其是裸露在外的皮肤，似乎都有刀割的感觉。
上午八点多钟，出小区，我们手牵手到马路对面的面馆吃牛肉面。
好冷啊！你的手却很温暖。你不说话，我讨好你：“你是我的温暖源。”
你说：“只有你能给你温暖。”
一辆汽车的喇叭声太响，我没听清你的话。我问你是不是说：“是我给了你温暖。”
“我说的就这个意思。”
我又跟你杠上了。我说，你说的“只有”是唯一的意思，实际上，给你温暖的人有很多，除了我，还有所有的亲人，还有许多朋友，甚至我的美友。
你不吱声，我换了个有关痛苦和幸福的话题。
我说，幸福和痛苦都是在比较中产生的。你身患多种疾病，无疑是痛苦的，但比你痛苦的大有人在，许多病人还正在做化疗、放疗，或者全身插满了管子，饮食不自主，大小便失禁。相对于他们，你又是幸福的，这就要看你把谁当作参照物了。
我这是借话说话。所谓的参照法，是我今早读了你的好朋友韩锐老师的美文《参照物》后转借过来的。
她的话很有道理，制造快乐、自找快乐，或者苦中作乐，既是一种生活态度，更是一种生活能力。
你希望我以后像今天这样多开导你，我用右手拍打自己的右脸：“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吗？我还有能力开导你？”
你不失时机地恭维我：“能！只有你！”
我还算知趣，知道这纯粹是调侃，至多是融入了感情元素的精神抚慰，或者说，我之于你，除了日常生活的帮扶外，在情感支撑上，还有一点存在的价值。
患病三年多，你一直挣扎在希望和幻灭的嘶咬中，其中的痛苦我有切肤之感，却无法替你去痛苦。
记得余华的《活着》中有一句话。“先走宽广、幸福的路，越走越舒坦。等你尝到了甜蜜，再去走一走窄门，走一走崎岖的山路。”你和我，现在正彳亍在“窄门”和崎岖的山路上，诸多的不习惯、不适应，需要我们去打破。即便痛苦，也得去破。
不晓得你是否读过海明威的《老人与海》，它写的是一个失败者的痛苦故事。这个老人作为一个渔夫，己经84天没抓到鱼了。这个巨大的失败令他很痛苦。
很多人陷入这种处境，会觉得很沮丧。当痛苦降临的时候，我们应该怎样做呢？老人认为，你只要做对一件事就可以了，那就是“每天把鱼钩放在正确的位置。”
我们的“鱼钩”在哪里？“正确位置”在何方？不需要别人指点迷津，你我心中自有其数。勇敢面对，就是我们的“鱼钩”，“正确位置”就是我们彼此正在艰难行走的“窄门”和崎岖山路。
别无选择！别无选择！也许，这种选择要历风、历雨，要付出即便努力都不会有好结果的代价，但我们不能颓废、不能投降，不能自己打败自己。
幸运的是，你没倒下，依然在平和中接受了不堪的事实。还值得庆幸的是，三年多来，我们收获了许多温暖和温情。
我们有几个几无心隙的好朋友，王兆清、周爱妮、许昌群、朱小俊，他们都是神一样存在的温暖使者。
在那个黑色的孟春，我们身在异乡，远离故土和亲人，当那只黑天鹅朝你飞来时，我你都是猝不及防。王兆清、周爱妮夫妇从千里之遥的山东赶过来陪护你。整整一个月，周爱妮包揽了你的用药、洗漱、日常起居。回襄阳后，她又是长达一两个月侍奉在侧。亲人也不过如此啊！
你和许昌群是几十年的好姐妹，她是把你的痛当作自己痛的好朋友。很少有朋友像她那样关注你的病情，每次回襄阳，哪怕只是两三天的时间，她都会挤出时间来看你、陪你。当她离去时，望着她的背影，我都会悲观地想，你们下次相见是哪个猴年马月呢？
朱小俊，跟我们算是忘年交了。你说她是个灵魂干净、精神纯粹的姑娘。你每有困惑，都会找她聊天。你想她陪你散步，她招之即来……你说她是你的舒缓器、解压阀，和她在一起，你觉得阴翳的天会明媚起来。
谁家的锅底没黑灰呢？他们家也有他们的事，在我们无助时，我们第一时间想到他们，他们会像神一样的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们压根儿没想到他们会拒绝我们向他们的救助，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会拒绝。你住院了，我们知会他们，没想到他们会心有杂鹜。因为我们太了解他们了，他们断不会说我们太自私、太不懂人情世故。
朋友啊！朋友！至真至诚的好朋友！
我在美篇里写了许多我们的求医故事，太过私密的文字都掩藏了，只要是放出来的，都会有许多温暖的留言。对陌生美友的留言，我很少回复。昨天，在你的病床前翻美篇，突然觉得这种来自陌生人的隔空喊话，也是一种温暖。
过去的置之不理，是麻木不仁。我也在问自己，是什么时候，我竟然消失了感受温暖的能力？
也许，更大的痛苦正在向我们逼近，一些痛苦甚至于要超过我们的预期。那时，生活于我们也许像一场酒局，是推杯把盏之后的一派狼藉，但我们也要坚强面对。
我不担心痛苦会超过我的承担力，只是耽于你的坚持、坚强、坚韧，会不会在某个特别的痛点上土崩瓦解。
还有几日，冷天会过去，太阳照样会东升西落，我们的未来里，哪怕有再多的寒潮，但总归会有断断续续的放睛。
史铁说过，只要有感知温暖的能力，再大的痛苦也能融化。现代诗人西川有一首《霹雳》的诗，结句是“乌云压得苍穹喘不过气来，突然大喊一声，撕裂出了一道希望的光亮。”
我也许没完全读懂这首诗，但我却无知地把这两句当作它的诗眼。我把这种理解送与你，也是共勉，也是嘱托！
2024/02/20襄阳市一医院西区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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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6条）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您做得很不错。
中国好男人，患难见真情。
情深意坚, 能克时艰。
甘苦与共，患难相扶。读文令人感动！
我们真的需要不断培养自己感知幸福温暖的能力，其实谁的生活不是一地鸡毛？但每个人又都不缺温暖的陪伴，有的是亲人的，有的是朋友的，有的是病友的，有的是医生的。您每一篇文章都给我们做了示范，您身边的每一个环境都透出友好和温暖，心中没有温暖的人，是无论如何都感知不到这些温暖的。我想，您身边人一定是最早感受到这份温暖的，当下的温暖才是最真实最可靠的温暖！
@周旭才：爱和感受爱都是一种能力。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