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转到住院部西区后,天,要么阴着脸,要么飞雪漫天,一连三四天,天气都是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
上午九点多,阳光几乎是突然从天穹泼下来的,不真实,好陌生。我跟你说,若它再不来,我的指甲都要长霉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昨天,你赐了我一个大包。这是今年我收到的第一个生日红包,我说你抢了一个头等舱。今天一大早,你又给我电话,祝我生日快乐,并说了一句麻酥酥的话。
我脱敏了,不然我会中风的。
病房的条件很好,只有两张床,病友时来时不来。所以,这间房似乎成了我俩的专属,吃喝拉撒、打情骂俏任由之。
你的情绪比入院时好了许多,医生问诊时,你却说还是老样。
我不以为然。
我跟医生说,你的感觉不真实,表述不客观。
管床医生转过头来看我,我说你大有好转,理由有三。一是你不再怼我了。没入院时,你会偶尔怼我,把我怼得找不到回应你的话,好不容易好像有话回你了,却又怕你怼回来,于是干脆不说了。二是你说话不再用设问句和反问句了。
我是个反映迟钝的人,不习惯和惯于怼的人聊天,人家只要甩过来一句设问或者反问,我就觉得被人逼到了墙脚,没了回旋的功夫。而你,过去很少用这种表达范式和我说话。前几天,你这样说过,我有些许的无奈。入院后,再也没有“问”过我了。你的情绪好多了。
医生听我一说,她笑了,笑得很暖心。她是个准妈妈,对你很细心,用药也合乎我们的期待。
昨天,我去雪地里抽烟,回病房时,你说:“你真是个神,我一想你,你就回来了。”
“你真是个憨逼,是因为你每时每刻都在想我,所以,我不管什么时候来到你面前,都是恰如其时。”
好长时间没暴粗口了,骂你“憨逼”都觉得有点拗口了。
你笑了,像婴儿的笑:“你咋这会说话呢?”
“这跟话术无关,发乎于情,像自流一样,自然流出来的。”我有点小得意。
你把手背朝外扒拉了两下:“去,去,去,叫护士来查血糖。”
今天,病区的人不多,走廊里干干净净,安静极了。你蜷缩在病床上,很少翻动身子,想必你是舒坦的。
我问你是否喝水,你说:“今天,真的是岁月静好啊。”
三年多了,你多种疾病缠身,你,却从来不曾哼哼唧唧,更没有抱怨过命运的不公,在山重水复中,你总是能找到柳暗花明的一条缝隙并自得其乐。我服了你。
今天,当你觉得“岁月静好”时,我是觉着在命运苛刻于你时,你对生活的要求并不高,能正常起居、正常饮食,能像正常人那样看日月、看星辰。
看似平平常常的庸常日子,对你却是奢侈。
午饭时,我抱你起床。你拒绝了。你有些艰难地起身后,边拢头发,边问我是否有眼垢,双腿吊在床上晃荡着,晃得有些顽皮。
我说我们老家不说眼垢,说眼屎,或者眼粑粑。你说难听死了,我说,话是粗俗了些,但它是乡音,听起来亲切,这也算是乡情的文化力量。
我勾身给你穿鞋:“这鞋你是能自己穿的,你就是要我这样每天给你鞠几次躬。”
我肚腩太肥硕,穿两只鞋都气喘吁吁的。
你说:“你真是老㞗了,穿个鞋还喘粗气。”
我说,我并不觉得自已老迈。但我的这种不尊重事实的心理感觉,并没有获得你的认可。
昨天,我觉得医院的一日清单有误,到护士站问疑。护士递给我纸和笔,要我自己算。算过后,我跟护士说,没错误。护士说,好多老头算不清,像你这把年纪了,还算得一分不差,很不容易了。
我把这事说与你听,你说你从不看清单,还说像我这种大大咧咧的人关注这事,着实有些稀罕了。末了,你又补了一刀:“你能把小数点都对齐,真的很不容易了。”
我不晓得你是在夸赞我,还是在急作我。
我眼拙,这个清单我算了两遍。第一遍是一个数,第二遍和清单的结果一样。按排除法,应该还核算一次,若两个结果一致,才可确定。无奈,数字太小,眼睛瞅得直流泪,罢了。认了。
你所说的“岁月静好”我是高度认可的。显然,你的“岁月静好”只是当时的心情状态的描述,事实上,岁月静好,它不仅仅是某个点上的感觉呈现,它还应该包括人物主体的心理认识和生活态度。
事实上,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在你患病期间,你的格局亦然填满了“岁月静好”的整个框架。你看似大大咧咧,心里却比一般人沉静;你风风火火,历人历事无数,却总是追求谐顺;你长期疾患在身,却又对生活满是信心。
生活与你,都没有彼此辜负,只是我们有了特别遭遇,让我们要经历一些多于常人的苦难。对于我们,意志品质固然重要,生活态度更重要。“岁月静好”之“静”,在别人眼里是常态的宁静,而我们比别人多了一点坎坷,静,就有了另外的一味。这味,苦或者甜,让我们一起当作美酒喝下去。
2024/02/24市一医院西区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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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3条)
为模范丈夫好老公点赞。祝早日康复。
岁月静好,意义深刻啊!
岁月静好,是心情状态的描述。非常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