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一段小回忆
朱子文扬
我小时候最羡慕的不是有零花钱的朋友手里的辣条,也不是托管班五六年级大姐姐们玩的史莱姆,而是一种刚刚出现在寻常小卖部里的绘画工具——水溶性彩铅。
水溶性彩笔不同于一般的彩色铅笔,它沾水后能画出水彩画的效果,与10后流行的“小清新手帐风”最适配。我当时已有一盒油性彩铅,但依然羡慕水溶性彩笔,每当路过校门口的文具店时,透过。子往里望,便看见一排排标着“12色、24色、36色……”的桶装水溶彩铅,它们像训练有素的仪仗队员,气宇轩昂地挺立在货架上。
我的第一盒水溶性彩铅是胡子爷爷送给我的。他是我姨奶奶的丈夫,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教授,他给我的那盒高级水溶性彩铅,铁盒子包装,36色,双层的。18支一层,它静静地睡在蛋清色的塑料凹槽里。我还记得那种油彩与木头交织的味道,既有化工原料醇厚,也有原木的清纯,闻起来很上头。我在用它的时候总是凑得很近,总是将木头笔杆贴近鼻孔,从头到尾地嗅一遍。我觉得那是人间至味。
塑封是我来拆的,新彩铅的第一笔是胡子爷爷画的。他很擅长水彩画,我房门侧对着的走廊尽头也镶裱着他的水彩真迹。我忘了当时与他是如何对话的,只记得自己沉浸在如获至宝的喜悦里。我端坐在椅子上不敢动,手攥着彩铅盒子摸了又摸,胡子爷爷拿着挑出来的几根给我画肖像画。
毋庸置疑,他的画技熟练及了,几笔就把七八岁的我勾勒在一张草稿纸上。等到他拿水彩笔的毛刷蘸水溶彩时,我兴奋地凑近了看,却看到原本黑色的线条被水晕成了深紫色,再一瞧,原来他挑出来勾线的黑色铅笔,原来是紫色的。
胡子爷爷跟我打哈哈:“哎哟,呵呵,胡子爷爷老了,眼花啰,居然都分不清深色……”我倒是觉得紫色头发也不错,我早想染个漂亮头发,这刚好遂了我的心愿。
那是胡子爷爷最后一次来北京,就这些这样的记忆,我在地铁上偶然地想起了他。
这盒水溶性彩铅没两年便被丢三落四的我遗失了,类似的还有装辣椒的西藏鼻烟壶、水彩小卡片、那张紫色头发的肖像画……
斯人已逝,他的很多作品却是永远存在的,他走了好几年了,我还依稀记得这些往事,于是,我写下这些文字,以此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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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爷有话说:
这是外孙女在朋友圈发的一篇微文,没有题目,我拟了《想起了胡子爷爷》,我又觉得不妥,文章除了写胡子爷爷,还写了她喜欢的水溶性彩铅。我要她想个题目,她说就叫《一点回忆》,我说再想个更好的,她说《无题》。《无题》还不如《一点回忆》。
七八岁时与胡子爷爷短暂的相处,成就了这篇很不错的回忆性文字。时隔十年之久了,过去的画面还记忆犹新,缘自于作者对绘画的喜爱和对胡子爷爷的敬重。作者在另一篇写胡子爷爷的文章中写道,胡子爷爷不像其他老人严肃而刻板,他是一个风趣幽默的老头,所以,她很喜欢他。
用作者的话说,她是在乘坐地铁时“偶然”想起胡子爷爷和那盒水溶性彩铅的。其实,这个“偶然”是“必然”,是胡子爷爷和水溶性彩铅奠定了“偶然”的基础。因为爱戴,所以“偶然”便灵光一现;因为爱戴,十年前的经历才活龙活现地呈现在作者的笔下。
胡子爷爷和作者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师生关系,但他的示范性绘画和作者“凑近”观摩,构成了事实上的教和学的关系。胡子爷爷给作者画肖像是爱的彩绘,作者对胡子爷爷稔熟画技的崇拜,既有对老爷子的崇敬,更有她对画画的由衷的喜爱。由此可以说,教育是一种爱的双向奔赴。
我喜欢这篇小作文平实的语言和文字中流淌的真实情感。回忆性的文字,尤其是写亲情,最忌花里胡哨,或者堆砌一大堆华丽的词藻。唯有质朴,才显真实;唯有清素,方可见情感的纯真。
外孙女还是个中学生,每篇文章都是练笔。既然是练,该尝试着尽量把句子写短,短,便是活泛;短,文字便有活性;短,读起来流畅、明快。短,能给读者更好的语感。
2024/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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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1条)
孩子的文字真好, 真正是自然不雕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