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去,我们的唠嗑是没有中心话题的,想到哪聊到哪,这两天我们聊的都是关于儿女的事。
话题是由侄儿子引起的。侄儿大学毕业后一直漂在武汉,没有稳定的工作,在武汉买了房,也结了婚,又没有养小孩的负担,现在却连房贷都还不起了,听说还欠了银行不少钱。这真的不可思议的事。
午饭时,我把这消息告诉你,你说,咋混成这样了呢?侄儿子自小就乖巧,你一直都喜欢他,听到这消息,你又心疼起他了。
“上次我在武汉住院,他来看我时,他都流泪了,还帮我按腿。”你说罢,长“唉”了一声。
我在抽烟,没接你的话。你以为我很焦灼,问我:“你是不是想借钱给他?”
“我没这个能力了。你每月吃药都要花一万多,把我的养老金快吃完了。我们还在淋雨,没能力给他撑伞了。”
你没再说话,只是又叹了一声气。
你好像是个活菩萨,总想着救济他们。去年,你说要我给侄儿子还房贷,或者给弟弟、弟媳买养老保险,都被我否定了。
我说我不是一个不讲亲情的人,只是因为你的身体有太多的不可预知的风险,我们要预留足够的给你救命的钱。
你又叹气:“都怪我的身体不争气,也怪我们没本事,不然是可以帮他们一把的。”
我也跟着你叹气:“他们的苦由他们自已吃吧。”话虽这么说,但毕竟是血缘至亲,恨其不争之余,还是很同情他们的。
今早在江边散步,回程中坐在江边的条椅上晒背。今天的太阳好得不得了,我晒得全身暖烘烘的,舒服得都要睡过去了。
你拍我的肩:“这阳光咋就不温不火的?我一点都不觉得暖和。”
“怕是你真是快要死了哦。”
你从不计较和忌讳我说你的死活。你侧过脸问我:“啥原因呢?”
我真不晓得。起身时,我照例牵你的手,帮扶你一把。你习惯性地紧了一把,算是做一个“谢谢”的回应。
没走出几步,你翻开上衣的下摆“难怪我不觉得太阳不暖和的,我的衣服有一层隔热层。”
我几乎是斩钉截铁地:“憨逼!”
“咋能骂我呢?”
我说,不是骂你,我是骂服装设计的,一件冬装,咋就设计什么隔热层呢?
“这次轮到你憨逼了吧。冬装是隔热不是防晒,是为了保温。”
我真是憨,竟然不晓得逆向思维。
回家的路上,你说真想亲一亲我的手背。这是你的习惯动作,过去我牵着你走路,你不管身边有没有人,都会时不时在我手背上啄一口。我问你,今天咋不亲呢?你说你戴着棉口罩,没温度。
我说口罩也是隔不住温度的,有这份心在,隔空打个手势也是温暖的。
中午,你下楼来吃饭,一开门,你张开双臂给我一个熊抱,我赶紧推开。你说“咋的?嫌弃我这个病壳馕子了?”
“快关门,小心炉子的火息㞗了。”不等我说完,来了一阵过堂风,炉火真的被吹息了。
你坐定后,说大女儿调到北京市检察院了。这算得上是一桩高兴的事,你却是沉静如水似地告诉我的,并没有一般家长的得意。起初,她在区检察院,后被借到高检,因为高检没职数,要她等几年,她不肯等,便择枝而栖了。
其实,我和你都希望她在区里熬下去,直到退休,因为她身体不好,离单位又近,少了许多舟车劳顿。她说高一级单位还是好些,尽管压力大,却能学到更多的本事。
她是个不服输的拼命三郎,我俩一边欣赏她,又一边心疼她。
我告诉你,小女儿方@紫昨晚跟我泡电话粥,整整聊了一个小时,她聊她的压力和收益,也聊她长时间的高负荷对身体的影响。她问我前天去长春讲课一天半收获了多少银子。我猜不出。她说讲了三个半天,捞的比我俩每月的养老金的总和还要多几千块钱。我不觉得意外,我知道,她的出场费是有些高的。
她主动问我:“爸,你晓得我讲的课题吗?”
“老子老了,对你们的行当又不熟悉,我咋晓得呢?”
她“咯咯咯”地笑:“你真想不到,我讲的是《特朗普“梅开二度”对我国金融市场的影响》”她笑得有些诡异,似乎她讲的东西是忽悠人的。
我把这过程讲与你听,你发感慨:“好在我们的两个娃儿上学、就业我们都没操多少心,假如有一个是啃老族,我们也是不安逸的。”你叹了一口气:“我不生病就好了。”
我说,你还记得我常说的那句话吗?你说:“你放的屁太多,我咋晓得是哪个屁。”你也说脏话了,我有意外。
“上帝给你开了这扇门,就会关掉另一扇门。”我刚说完,你说,这金句又不是你的原创。
你问我:“能不能要方@紫带一带方格。”方格就是我还不起房贷的侄儿子。
我说我给方@紫说过,她说能在武汉给他找一份工作,在基层磨练两三年后再到他们公司,一年也能赚个一二十万,但前提是最初两三年要耐得住寂寞、肯学习钻研、善于沟通。
但他磨不起了,已经三十挂零了。
你未置可否,但我晓得你的想法,只是你不便说出来罢了。
晚餐是在一家叫“小四川”的路边店吃的,没吃上几口,你就满头大汗。你说你不舒服,我问你有没有躯体反应,明天是不是要加服一粒药。你说不必了。
你在纠结晚上是去散步,还是去泡脚。我坚定地说:“泡脚!”
泡完脚,你长舒了一口气:“你真伟大,知道什么时候干什么事。”
我斜了你一眼:“你别以为奴才是卑微的,奴才最拿手的就是知道主子的心思。”
你又说我油嘴滑舌。
我说:“我是个一无是处的窝囊老头,不过,我晓得如何逢迎,这是我的看家本领。”
你把手伸向我:“别嚼腮了,不早了,回家倒头去。”
倒头和嚼腮都是我老家的方言。倒头是睡觉的意思,嚼腮,是说瞎话的意思。
2024/11/21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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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4条)
基因強大,两个女儿都是棒棒的强者。有兄长这么宠爱,嫂夫人心情好,没事的,放心。今年好像没去惠州过冬?
@晓舟同志:再也不去了,就医环境不好。也把那边的房子卖了。
老来伉俪情深, 还有好儿孙, 有福!有福!病痛不怕,小磨小难。
两个女儿有出息,都事业有成了。按说应该岁数不小了。可是看两位好年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