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多年前的一张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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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日午饭后,我们出发到武汉寻医问诊。这是我们第几次跑武汉求医,真的记不清了,三年来,至少不下二十次吧。
天气还对得住人。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又有冷空气卷土重来,还有小雨。还好,风没来,雨也没下,只是有雾霾,轻度污染,能见度差。
到同济看神经内科是这次求医的第一站,挂的是卜碧涛的号,年前在同济住院,也是他接诊的。
出发前,外甥女艾飞说,这次挂的是普号,卜不可能用很多时间和我们交流,她要我们的准备要充分。
卜是同济神内的专家,过去,挂他的专家号是三百多元,这次,他是普号,二十多元钱。
我都疑惑了,难不成专家与非专家的分野只是看病的时间长短问题,不以真本事定夺?
我跟你说,早些年,赵本山的小品就讥讽过同一个大夫,在不同的时段是不同的身份。那时,我们把它当喙头笑,今天我们是躬逢其事,眼见为实了。
你没接腔,只是说你对这次寻医不抱什么希望。
你的精神状态不好,是我们到武汉求医以来最差的一次。
正如艾飞所说,这次卜专家看病很潦草,他只看了我们的资料,做了简单的询问,就给我们开药了。
你说,吃了他上次开的免疫制剂后,很难受。
卜不假思索地说:“那就换一种药。”
真的被你言中了。出发前,你对这次寻医不抱什么希望时,我问你为什么有这种想法。你说,若是跟医生说原先开的药吃了不舒服,他肯定是说换一种药。
我们是想专家能给我们提供新的治疗方案,不只是药物的简单置换,如此腾挪,我借助百度都可实现,何苦舟车劳顿找什么专家呢?
我失望,你更失望。我真的很害怕你在这种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失去了坚持下去的毅力和决心。
二十八日下午,我们去武大中南医院看专家。专家叫宋继权,一个很有亲和力的教授,他是我们在武汉求医最可信赖的专家。我们找他看病不下八次了,以至他能记住我们的姓名、来自哪里,过去给我们开过什么药。
他容你慢吞吞地说病症、说感觉、说困惑,他耐心地听你的主张。查血、基因检测……初步结果分两次出来后,我三番五次地找他咨询,他都不厌其烦地给我解释。
宋教授是个很有同理心的好大夫,尽管我年长他许多,我还是由衷地敬重他。
这两天,朋友王兆清时不时来电话问你的检查情况,艾飞在手机上即时查看你的检查进程和用药情况。朋友和亲人的关心,令我们心生感动。
二十九日上午,我们去武汉市第一医院看专家。专家叫陈柳青,算是老面孔了,也是一个信任度很高的教授。尽管她戴着大口罩,我们从她温文尔雅的话语中,依然能感受到她与病人的情感链接。她不厌其烦地解答问题,饮食建议、生活注意事项。她也许不是药到病除的神仙,但她至少是我心理上的一种依赖。
中午,你又开始发烧了,一会儿又流汗。我觉得走投无路了。
下楼去买体温计、莲花清温、布勒芬、退温拴剂。回到你的房间,突然觉得你就是大海中的一叶千疮百孔的扁舟,没方向、没动力地飘荡在波涛之中。
中午午餐时,你又说拖累了我。我没像往常那样骂你是憨逼,也没像过去尽说一些无厘头的话逗你开心。
我已然没心情和你调侃了。
举凡晚年,大都会经历一场腥风血雨,只是我们过早地经历了,作为老人,又有几个能获得活得长、走得快的机会呢……
我的这番话应该是千真万确,但对处在煎熬中的你,即便是真理,也不能解脱你的痛苦。
温情、怜恤,都是苍白无力!
我浑身燥热,头上流虚汗,以为室温过高,起身关空调,刚上床,意识到是犯了低血糖。
看手机。手机显示,凌晨一时十八分。
不敢惊动你,你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向你求助也是白搭。
连忙下楼找吃的。刚到电梯口,便觉得天旋地转,好在还能识别电梯上的指示灯。
电梯下到一楼,我扯着嗓子喊“服务员”。
过来了一个男生,我说低血糖犯了。他把我扶到大堂里的沙发上,转身朝酒店外跑去。
我都有些意识障碍了,眼前一片模糊。迷迷糊糊中,男生朝我嘴边送了一听饮料:“叔叔,快喝!红牛。”
我喝了两听“红牛”,吃了一个南瓜饼。一会儿,眼前一片光明。
我对男生说,盘龙城是我的再生之地,你对我算是有救命之恩了。
男生笑了,笑得很天真。他说,低血糖不是病,我老爸经常犯低血糖,他犯了,我们就灌糖水。灵得很,立竿见影。
我们互加了微信。我给他发了个200元红包。他不要,说“红牛”、南瓜饼就十几块钱。
我一再催促他,他还是扭扭捏捏地把红包点开了,眼睛睁得老大:“哎呀呀,我赚大了!”
他没有说一句客气话,像个小孩子,满脸堆笑地谢我。也许,他的职业条律不允许这样做,但我真的很喜欢他的这种纯粹和率真。
早饭后,在去省中医院的路上,我问你:“假如我今天倒在这里了,你自己能回去吗?”
你说,不能。
其实,你能!
你是个善于处理棘手问题的人。用我过去的话说,你是个能把复杂问题简单化的高手,更何况武汉到襄阳的路你再熟悉不过了。不过一细想,多少有点难度。你如我一样是个著名路痴,没方向感。你这十多年外出,都是奴才在给你护驾,我还真想像不出,身患重病的你,若是独自远行,必定是很狼狈的。
途经昙华林时,我告诉你,昙华林是个很有文化底蕴的地方,被称为“武汉近代的活史书”,是武汉的鼓浪屿,不远处就是省中医院。
坐诊的大夫是个反聘的老头,肖姓,仙风道骨,其形象就值得信赖。他问过你的病症后,你说某种药适合你,某种药不适合你;哪一种药能助眠,哪一种药能祛湿。你说得一套一套的,俨然就是一个老中医。
肖老头把头微微一低,小眼珠一翻,目光越过眼镜上框,似乎要说“你还真懂得一些药理。”
肖不晓得,你过去的职业,很长时间是和药品打交道,而且你还是武汉大学药学院毕业的研究生。所以,说起药品你还是很有些资本的。当然,你比谁都清楚,医生不怎么喜欢你这种病人,面对你提出的一些专业性疑问时,他要花很多口舌才能说服你。
两个星期的药,2835元,有点贵。
下午一点半从湖北中医院出发,去武汉一医院看神经内科,这是此次寻诊的最后一站。
大夫是个博导,五十来岁,也是个专家级的人物。她操一口弯管子孝感普通话,问得很仔细,和我们沟通也很通畅,不像某些专家端着架子摆谱。
她没给我们开药,对我们的用药,说了许多很中肯的话,对你所患的不同疾病,在用药时如何克服相互抵触的矛盾,也提出了很好的建议。
她建议我们在武汉住院治疗。我们显然还不具备住院的条件。我们在襄阳还没办出院手续。事实上,我和你已有准心,若是住院,她和她所在的医院,是我们的首选。
首选于此,不单单是对她建立起的初步信任,还有我们提出的住院期间晚间不留宿医院的等等具体要求,她都一一同意了。
科学和人性的完美结合,既是一种疗法,也是对特殊病人的尊重。我们深以为佩。
走出这家医院,你说,终于完成任务了。我听起来却有些心酸。完成了什么任务呢?只能说我们看完了预约的所有专家,在治病的根本问题上,我们依然没找到有效合理的治疗路径。我们的前路依旧渺茫。
回程,一点都不困,凌晨的低血糖没有留下丁点后遗症。你一路在手机上听小说,我戴着保暖口罩,时不时哼哼唧唧地唱《草原之夜》。声音闷闷的,像超重低音。你恭维我是个情歌王子。我说,从来没人说我是情歌王子,只有雀友说我是打麻将的“七对王子”。
我说,要下高速了。你惊诧:“好快啊!”
是有点快,三点半从利济路的小巷深处出发,一路只耗了将近四个小时。
你说快,我一阵窃喜。在武汉出发时,你说很难受,既然你觉得这近四个小时过得快,说明这一路你是舒坦的。
真希望这舒怛能延续、能迁移、能渗透,能开花结果。
你说,今晚不熬药了。我要熬!
此刻,陶罐里在咕噜咕噜地响,蒸汽氤氲,浓浓的草药味四散而开。过去,这些药材都是有生命力的,当它们经过炮制、研磨,成为另一种生命形态后,能不能激活你的生命力呢?
强烈期待!
2024/03/01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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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8条)
绝配,堪比电影明星。
嫂夫人的病不要局限在湖北看,应该到上海看看,毕竟这里代表国内顶尖医疗水平,与世界医学前沿靠近。
“科学和人性的完美结合,既是一种疗法,也是对特殊病人的尊重”。很有哲理的语言,有了点年龄后,越是有体会。[赞]
@红叶:欢迎红叶朋友参与,来自甘肃对吧?
@晓舟同志:主编老师好!我是来自甘肃天水。您记性真好,谢谢您!
@红叶:希望你也动笔写博文,真正参与进来。博友团队里柳絮晗烟也是甘肃的。
@晓舟同志:好的。
看病和医院打交道,很费脑子。中药好贵啊,二十年前一副药十块八块的。不管怎样,有效果就好。愿嫂夫人早日康复!
看病还是困难的,主要是很复杂。低血糖也小心。我也犯过。你们多保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