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忧和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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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长假前一天,趁着难得的晴好天气,去了趟奶妈家。头天丽萍妹妹来电,说在奶妈家。奶妈做了清明粿,第二天她给我带来。电话里奶妈说,我要是能去一趟就更好了,她很记挂我。我连忙说,刚好明天休息我过来看您。

奶妈搬到新家已经整整十年了。如今新家已然变成老家。她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无力打理一幢三层楼,屋里看上去有些颓势,当然外表看起来还是光鲜的。我围着屋子附近转了一圈,记忆里竭力搜索早年村子的影子,那白墙黑瓦的低矮老宅,那鸡鸭喧闹的小小院落,如今全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幢幢独栋的小楼。只有村口的两棵老樟树还在,树影婆娑,倒映在一泓碧水中。

丽萍早早地去附近买了菜。她说现在自留地里正是蔬菜青黄不接的时候,所以还得去菜场买点回来。是啊,若不是丽萍在,我可不敢一个人贸然跑去看望奶妈,因为她老人家已经没有能力给我弄吃的。可她若整不出三五个菜,她就一定觉得没有把我招待好,尽管我真用不着她招待。她把自家女儿留下来,是为了款待我这个另类的“女儿”。

趁着丽萍在厨房忙活,我去看望了同村的珍珍——奶妈的儿媳。她见了我喜出望外,几天前她刚带着孙子多多来找我看病。孩子肥胖,她很焦虑,因为儿子晓杰因为肥胖已经导致糖代谢异常,孙子得从小管理好,不能任其发展下去。陪她聊了一会儿。德文弟弟去城里找活儿了。今年工作难找。德文弟弟做的是帮人搬家的苦力活。他已经六十岁了,要是在城里已经可以拿到养老金,不用再起早贪黑。可他只是个农民,拿不到养老金,又不想靠儿子养活,所以还得辛苦打拼。珍珍也靠做手工活贴补一些家用。我跟她说一会儿去那边一起吃饭吧。她满口答应。

丽萍动作利索,不出个把小时已经整出了几个菜:葱油鲈鱼、红烧肉、蒜苗炒豆腐干、清炒马兰头、咸肉煮豌豆。马兰头是从奶妈家院子里剪的,清香可口;豆腐干取自村里一户农家。我对此赞不绝口,好久没吃到如此正宗的盐卤豆腐干了。在菜场买的怎么也没有这个口感好。这一顿,两个女儿一个儿媳陪着奶妈一起吃,边吃边聊着家长里短。看得出奶妈很开心。

其实多数时候奶妈是孤单的,一个人守着大大的家。和她比起来,我老爸老妈幸福很多。虽然他俩在生命的最后两年因为生活难以自理去了养老院,可我和姐姐隔三差五的去看望他们,一有风吹草动随叫随到,为他们寻医问药更是家常便饭。在养老院,每天有专人洗脚,每周洗一次头和澡,每半个月剪一次指(趾)甲,每月剪一次发,还时常给老爸刮胡须,定期换洗床单被褥。所以每次去看望他们,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气味。他们的垂暮之年是过得有尊严的,这个尊严不光建立在亲情上,也建立在物质基础上。他俩都有退休金,还有三个经济实力相对不错的子女。每个月两人近万元的养老院费用,让很多老人望尘莫及,包括奶妈。她现在搞个人卫生都有些力不从心了,更不用说打理那么大的屋子。

然而谁来帮助她呢?她的养老靠谁呢?儿子女儿都有各自的事,得挣钱养活自己,不可能长期亲力亲为,最多只是偶尔为之。要他们每个月出几千块钱雇保姆或者送去养老院,也没人会做得到。在自顾不暇的情况下,孝心显然就大打折扣。

其实我是愿意出钱送奶妈去养老院的,但我不敢提,一方面奶妈未必乐意,她是个要面子的人,农村人认为,只有孤寡老人才会去那个地方。再加上我每年给她几千块零花钱她已经觉得很亏欠我,哪里会接受我的按月大笔支出。她自己的亲子女我的姐姐弟妹们也未必乐意,会觉得我越狙代庖。我怕到时候好心变坏事。我只能把担忧藏进肚里。

奶妈做的清明粿,质量显然不如从前了,但我还是乐滋滋地拿了几个回去。奶妈还非得再塞给我一篮土鸡蛋。这是她自己养的鸡下的单,她自己舍不得吃一个个攒起来的。

回家后连着几天都在想着奶妈的事。

长假最后一天,正值周六。傍晚专家门诊下班回家,德文弟弟来家,带来了几块大大的豆腐干,他说那次在奶妈家珍珍听我说了好几遍豆腐干好吃,于是抽空自己做了一些,让德文带过来。此外还带了几棵笋,几根蒜苗。她太有心了。

德文在家小坐了一会儿。我打量了他一番,说从过年到现在你咋又胖了好多?肚子也鼓起来了。他说今年没活干,经常从早到晚接不到一笔生意,人闲得慌,就长胖了。我说血压不高吧?他说咋会不高呢,只是没吃药,德平寄来的降压药都搁着没动。他家是有家族性高血压的,爷爷和大伯都死于中风。我叫他一定得吃药,也不知德文有没有听进去。

又聊起奶妈,都很担心她,一个人居住实在太不让人省心,就怕有个啥闪失磕了摔了,麻烦就大了去了。是不是可以想个啥辙呢?我欲言又止。

唉,走一步看一步呗。但愿奶妈一直健健康康的,那样她自己少遭罪,他的子女们也少一些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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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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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29条)

  • 阳光笙箫支剑笙的头像
    阳光笙箫支剑笙 2024年4月7日 上午10:40

    担忧牵挂,儿女情长。
    养育之恩,莫失莫忘。
    奶妈哺育,情深爱长。
    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安度晚年,幸福安康。

  • 锦瑟黎燕的头像
    锦瑟黎燕 2024年4月7日 上午11:07

    相思与奶妈的情深意笃,感人肺腑。养老啊,是一些人的忧虑,怎样才能走出困境呢。

  • 鸣虫的头像
    鸣虫 2024年4月7日 上午11:16

    朴实的语言,记录下的是与奶妈的浓浓的情感,读来令人感慨!

  • 锦瑟黎燕的头像
    锦瑟黎燕 2024年4月7日 上午11:56

    相思的重情重义,上善若水,从灵动隽永的文字里,自如呈现。

  • 四格格的头像
    四格格 2024年4月7日 下午12:00

    这么好的一幢屋子,一家人住着该有多开心。可是对一个80多岁的孤居老人来说,就尤其显得孤独与负担。你对奶妈的担忧和牵挂是真诚的,这是用乳汁琣育出来的浓浓亲情,与血亲一样重。相信奶妈和她的家人都能感受得到你的深情,在我国养老已经是一个社会问题了,许多家庭都有这种拖累,但都没有什么最好的方式能解决,只看以后国家的社会福利能否有条件解决。

  • 悠扬琴声68的头像
    悠扬琴声68 2024年4月7日 下午2:58

    蒋老师对奶妈的养育之恩铭记于心,每年都会回去看望老人。

  • 清河君的头像
    清河君 2024年4月7日 下午3:40

    一个老人住这么大一栋楼房,身体又不太好,真难为老人家了,去与子女一起住,或者去老人院比较好,现在住老人院是常有的事情啊。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4年4月8日 下午3:43

      @清河君与子女住不太现实,因为子女都在外面忙着。去养老院不光观念上接受不了,一笔不菲的开支更无力承担。

  • 李宗宾19481957的头像
    李宗宾19481957 2024年4月7日 下午7:24

    老师关注了养老问题,我们国家早早地进入老龄化社会,加上计划生育独生子女政策的后遗症,以后的小孩子会很辛苦的。

  • 雪花漫舞的头像
    雪花漫舞 2024年4月7日 下午7:54

    重情重义,上善若水,读来令人感慨!

  • 轻品慢尝的头像
    轻品慢尝 2024年4月7日 下午8:07

    现在农村的硬件条件还不错, 软件乏善可陈, 养老问题确实堪忧, 但不是个人的善心能够解决的。您的恻隐之心很可贵!

  • 漫言华语的头像
    漫言华语 2024年4月7日 下午8:33

    难诉相思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养老是个无解的难题。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4年4月8日 下午3:46

      @漫言华语谢谢华姐,希望将来国家会出台更多惠民政策,让农村老人老有所养。

  • 风雨的头像
    风雨 2024年4月7日 下午9:55

    您的奶妈真好,您更好。这个小楼不错。大红灯笼高高挂,万事吉祥!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4年4月8日 下午3:46

      @风雨谢谢风雨吉言!的确大红灯笼总给人吉祥的感觉。

  • 惑矣的头像
    惑矣 2024年4月7日 下午10:28

    你对奶妈的深厚情义令人动容。担忧一个老太太独居的孤独和不便,其实这何尝不是千千万万个农村老人的现状。她们好像是经济方面有不足,而我们到时候大概会因为子女稀少而生叹。

  • 诚厚的头像
    诚厚 2024年4月8日 下午1:02

    老怕孤独。80多岁的人了,身边没有一个亲人照料,确实让人不放心。蒋院牵挂着奶妈,把奶妈视作亲娘,这种孝心是极少有人能做到的。奶妈毕竟有儿有女,蒋院有能力但也只能做可以做的事。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4年4月8日 下午3:48

      @诚厚谢谢诚厚老师!对于我奶妈,我的照顾也只能是蜻蜓点水,不敢做太多,怕我的姐姐弟妹们有想法。

  • 陌上梦落的头像
    陌上梦落 2024年4月9日 上午9:49

    葱油鲈鱼、红烧肉、蒜苗炒豆腐干、清炒马兰头、咸肉煮豌豆。
    你们江浙一带的菜真是精致。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4年5月14日 上午8:36

      @陌上梦落江浙一带的菜喜欢小份的,小炒,清蒸,很少大锅菜,可能这也是江南人看上去比较单薄、没有北方人那般壮实的原因吧。[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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