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3)从天津到南戴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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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离天津很近,只三百多公里,天擦黑就到了。

你本不想到天津的。我跟你说,我有一个博友出版了《我曾经的名字叫知青》,我给她写过书评,她甚是满意。她自小长在天津五大道的租界里,所以,《我》对五大道有大篇幅的精彩描写,不妨去看看。你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我对天津的初始印象并不好。上世纪的八九年,我到天津参加全国晚报副刊作者联谊会,那时的天津交通不畅,城市没有生机,我还在劝业场遭遇了偷儿,丢了四百元钱,之后再没到过天津。此番路过天津,也是想看看朋友笔下的五大道。

住“七天”连琐店,很方便,停车场也宽敞,只是用餐不方便。抵达天津时并不晚,磨叽了几支烟,竟然迷糊过去了,醒来时己是夜晚十点了,只好到星巴克将就。本想喝几口冰镇啤酒,却啃了一顿叽叽歪歪的怪味。唉,辜负了我的味蕾。

今日九点用过早餐,懒洋洋地去五大道。气温不高,空气比襄阳潮湿许多。你说,好惬意啊。我假装嗔你,你能不能别文诌诌的,用口语“好舒服”不就得了。你不管不顾,说风里有海水的味道,还揶揄我说,如果把这句话诗化一点,该如何表达。我说你猪鼻孔插蒜,装蒜。

七弯八拐,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五大道了。从地下车库上来,见五大道的建筑,着实气派。

五大道拥有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建成的风貌建筑400多栋,其中近现代名人故居200多处,被誉为独具特色的“万国建筑博物馆”。其建筑有二千多栋,历史风貌建筑几百所,建筑风格精彩纷呈,哥特式、巴洛克式、罗曼式、拜占庭式,还有中世纪的南欧风格、19世纪的折中主义风格,大杂烩一样的混杂在一起,却让人感觉不到唐突和杀芜,它汇集了英、法、意、德、西班牙等国的建筑多达230多幢,真不愧为“世界建筑博览会”。这种凝固的艺术,该是天津独特的优势资源,也彻底颠覆了我早先对天津的印象。

转悠一会后,我们租了一辆四轮双人的自助车。这种车我们还是二十年前在北戴河骑过。那时,我俩正值壮年,两人在滨海大道合力飚车。阳光、海浪、沙滩,绿油油的树,湛蓝的海水……我们是觉得这世界真是美好极了。

我说回襄阳后也买辆这样的车。你说没地方骑。我说就骑行在老龙堤上,堤破有树,堤下有江,那也是很不错的去所。只可惜转遍了襄阳所有的车行,都没见到过这种自助车。

现在,我的腿力大不如前,你的腿压根儿就用不上力。你和我骑一辆车,纯粹就是蹭车。好在你难得有这种兴致和我搭在一起自娱自乐,好在五大道又唤醒了你与生俱来的活力。我真该感谢五大道!

我们遛了一圈,还车。当我驱车离去的时候,朋友笔下的姨太太、缠足的外婆、拉手风琴的爸、抽大烟的舅舅、逛青楼的邻居……一大堆人从我的记忆中跳了出来,活龙活现地立在我的面前。

遗憾的是,我没去张爱玲的故居。想必那里也该是如她的文字一样,是一个风情万种到冷艳的地方。

下一站去哪里呢?按行程,本该是去丹东的,却时己至下午三点时分,天津离丹东有近七个小时车程的距离。

你说不如去南戴河。我依了你。谁要你是活祖宗呢?

我说,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的某一年,我在南戴河开过一个会。会议的名字很生僻,叫“全国第二届学习学研究会”。我跟一个叫李镇西的特级教师住一个房间,这座酒店的窗下就是大海。我通过李镇西又结识了钱梦龙、魏书生等一批语文教学的显赫人物。

你笃定去南戴河,不为别的,就为窗下是大海、枕边有涛声的情景。

三个多小时就到了南戴河。现在的南戴河今非昔比了,我记忆中的南戴河早已不复存在。现在的南戴河,海鲜馆、浪漫酒店、阳光、海浪、沙滩,仿佛都是为情调预设的。

恰好,今天是七夕节,临海的酒店一房难求。我问一家樱花酒店,一间七百七十大洋。你果决地说“拿下”。

我呲牙:“乖乖呀,两间一夜一千五百多呀!”

你不舍地放弃了,却又回想起四年前的外泠汀岛的浪漫之旅。那次,我俩住的是临海小别墅,楼顶并排两间房被我们包下了。临海的阳台超大,如大鹏的翅膀向远伸去。阳台上有乳白色的躺椅和粉红的遮阳伞。我在这边抽烟看远处飞翔的海鸥,你在那边躺在椅子上摇摇晃晃地闭目养神……这边、那边,中间隔着木条栏栅,栏栅上的八角梅花开正艳。

南戴河的沙滩上满是泳客,我们去租快艇,人家不允,说我们年岁太大了,不能强刺激。你说我们慢点开,人家还是不允。

我俩有些气极败坏,甚至颓废。真的老了,岁月的栏栅亦然把我们隔在现代文明之外,我们老迈得连快艇都不能坐了。

你担心我暴粗口,用胳膊肘拐我。我心领神会,把那脏兮兮的话咽下去了。

南戴河只亲昵美女帅哥、红唇粉腮,我们的白发皱纹好悲哀。

退而求其次吧。我们租了一把大红的遮阳伞,两把大红的塑料靠背椅,学着年轻人风雅一回。

我们并排坐着,俨然两蔸杳无生气的磨菇,无奈地看身边的莺飞草长。

我们很少言语。你在想什么,我不晓得。我闭着眼,没想浪漫的事,只是觉得困,刚要眯着,却时不时有嬉闹声侵挠过来。我一会儿活,一会儿死,就这样死去活来地颠来倒去。

夕阳西下,我们的影子越长越长。突然想到上午在五大道拍过一张我俩的身影图。彼时,我们模仿着年轻人彼此曲着手臂,手指对接,做了一个心形图案。

这个图案极像两只蟑螂。我把它发了朋友圈,题文“蟑螂也有七夕时”,一时引来一众微友的嬉笑。

远山收走了夕阳最后一缕余辉,海水之色愈来愈深,几成黑色,只有海浪还在不舍昼夜地前呼后涌。

我们要走了。别了,南戴河的海浪、沙滩和夕阳,我俩再也不会来了。不只是南戴河,日后绝大部分景点,对我们而言,每一次的亲昵都是诀别。没有落寞和凄然,人生苦短,脚,永远没有路长,来过、走过便是好。

       2023/08/22南戴河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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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3年11月7日
    638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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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15条)

  • 锦瑟黎燕的头像
    锦瑟黎燕 2024年3月21日 上午7:12

    夫妻同行,相濡以沫与所见所闻,所思所感交相辉映,颇有情致与意蕴。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4年3月21日 上午7:21

    随着老师的文字从天津来到南戴河。

  • 鸣虫的头像
    鸣虫 2024年3月21日 上午9:06

    相伴相随走天下,蛮浪漫的!

  • 李宗宾19481957的头像
    李宗宾19481957 2024年3月21日 下午5:50

    好浪漫的海边之旅,伉俪情深,你一言我一语趣味横生,好文章!!

  • 轻品慢尝的头像
    轻品慢尝 2024年3月21日 下午8:56

    娓娓道来, 如行云流水![赞][赞][赞]

  • 惑矣的头像
    惑矣 2024年3月21日 下午9:13

    这一篇,伉俪携游,款款深情。每游一地,都有诀别情绪。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 川明的头像
    川明 2024年3月22日 下午9:48

    新浪博客那个知青的文章,的确耐读。

  • 杨自记的头像
    杨自记 2024年3月24日 下午9:24

    你说的美女作家是刘湘。过去新浪还能留言,有图片有文字博客,太美了。她后来还给我寄了书。很是感谢。她太著名了,不好意思和她联系。五大道是太著名地方,庆王府等地界,有太多的故事。牺牲的知青周作龙家曾在明园大楼居住。还有天津知青住在那里。离它不远有个静园,是溥仪曾住过的地方。看来你的游记,引起我太多的联想。抱歉了。你女儿比我女儿大一岁。你们自驾,身体真是好啊。祝福朋友了。

    • 吊脚楼的头像
      吊脚楼 2024年3月25日 上午2:37

      @杨自记你有刘湘的联系方式吗?

    • 杨自记的头像
      杨自记 2024年3月25日 上午9:24

      @吊脚楼我找找,原来有微信或电话。到时把结果告诉你。

    • 杨自记的头像
      杨自记 2024年3月25日 上午10:18

      @吊脚楼我找到了,她叫刘子蕴,她认识你,你留评她印象深刻。她电话是15901026919。祝好朋友。有空看我一篇文章也可。谢谢朋友。你的文,我特别喜欢,像看电影似的,祝好朋友!我在北京,有需要可联系。

    • 吊脚楼的头像
      吊脚楼 2024年3月25日 下午9:20

      @杨自记谢谢朋友

    • 杨自记的头像
      杨自记 2024年3月26日 下午7:24

      @吊脚楼好文很吸引人,很感谢你。

    • 杨自记的头像
      杨自记 2024年3月25日 上午10:19

      @吊脚楼我找到了,她叫刘子蕴,她认识你,你留评她印象深刻。她电话是15901026919。祝好朋友。有空看我一篇文章也可。谢谢朋友。你的文,我特别喜欢,像看电影似的,祝好朋友!我在北京,有需要可联系。她下午可能有时间。

    • 吊脚楼的头像
      吊脚楼 2024年3月26日 下午10:17

      @杨自记谢谢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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