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香里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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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前一天,德文弟弟来家,给了我一些粽子、鸡蛋和咸鸭蛋。每回跟他说一个人吃不了,少带或者最好不带,可是他照样我行我素。没办法,这个习俗他们恪守了几十年。起先都是奶妈自己提着篮子过来,后来奶妈年事渐高,于是德文弟弟代替了奶妈。

早年在父母的讲述中我知道自己生下来第三天就到了奶妈家,直到两岁断奶才回到自己的原生家庭。之后两家就走了几十年的亲戚。我每年都会去乡下住些日子,尤其是文革期间城里不很太平的时候。和威严的父亲比起来,奶爸是个宽厚和善的人;和慵懒的母亲比起来,奶妈是个吃苦耐劳的人。每当出了城门来到乡下,看到村口那两棵古老的香樟树,我就仿佛进了天堂。乡下还有长我四岁的丽君姐姐,以及三个弟妹,德文,丽萍,德平,分别小我3岁,5岁,7岁。我和德文玩得最多,因为我们年龄最近。我最疼爱德平,因为他生下来我抱过他。

父母对于这家人是打心眼里瞧不起的,然而奶爸奶妈还是舔着脸时不时地过来,带点土货,带点自酿的米酒,其实他们是想来看看我,有时顺便接我去乡下玩几天(在父亲开恩的时候)。父母对待他们的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不时地刺痛我的心。我很小就知道自己不能跟奶爸奶妈表现太亲近。父母希望我亲近的对象是他们,可我做不到。在他们面前我大多是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的,没有丝毫孩童的天真烂漫。这一点我们三兄妹都一样,因为我们都从小雇奶妈。虽然母亲当年是个漂亮的女人,但我不愿意跟她睡一张床,我只要一接触到她的皮肤就会起鸡皮疙瘩。而在乡下,我都是睡在奶爸奶妈中间的。虽然床很小,被子很破,但我从不觉得苦。

后来我渐渐长大了,考取了大学,毕业后回家乡做了医生。奶妈家的孩子除了德平弟弟当兵出去了,其余的都是务农,并相继成家。奶爸94年春天去世了,是患食道癌,被病魔折磨了整整一年。他走的那年才56岁。奶妈一直守寡,先后帮丽萍和德平带孩子。等孙子大了,奶妈叶落归根,从上海回到老家,一个人独自生活。好在德文弟弟住在一个村子里,时不时地可以照顾她。不过奶妈不想给人添麻烦,如今八十多岁了,还去地里种菜,院子里养几只鸡,隔些时候就让德文给我带些蔬菜和鸡蛋,过年前必然送上一只自己养的鸡。

每年的正月初二,我们都会在德文弟弟家团聚,人到齐的时候得摆满满两桌(丽君姐一家十口、德平和丽萍一家各三口、德文一家五口,加上我和奶妈)。弟媳珍珍做得一手好菜,妹夫华华会陪我喝酒。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怀念早逝的奶爸,要是他还在,看到如今的好日子该有多好啊!

天有不测风云,一个多月前华华帮人拆房子从高处坠落,当场亡故。丽萍家的好日子刚刚开始却戛然而止。今后她一个弱女子该如何是好!儿子小禹新近成家,有了孩子,一家三口住在金华,小禹打工挣的钱勉强能够养活老婆孩子,办完丧事后就赶回金华上班了。奶妈就一直住在丽萍那里,她说这个时候丽萍需要她。过去奶妈一直心疼我,四十出头就失去了建伟;如今又心疼丽萍。她心里只有别人,唯独没有她自己。我的父母生孩子是用来养儿防老的,我们是他们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对象;而奶妈却像一根蜡烛,一直在燃烧自己,照亮孩子们前行的道路。

岁岁端阳,今又端阳。在这个飘溢着粽香的日子,我倍加思念我的奶妈。愿她老人家健康长寿,愿奶妈的家人平平安安。这辈子父母为我做的最好的事,就是给我找了个好奶妈,为此我永远感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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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24条)

  • 炫风之影
    炫风之影 2022年6月5日 下午12:47

    难忘的情怀。

  • 会飞的鱼儿
    会飞的鱼儿 2022年6月5日 下午1:28

    超越血缘关系的情义更为珍贵,那是真正的付出才收获的结果。。。

  • 蓓蕾含香
    蓓蕾含香 2022年6月5日 下午4:43

    小时候跟谁长大就跟谁亲,我跟外婆长大,就感觉比妈妈亲,外婆说我刚刚能够听懂话的时候,别人问我是谁生的,我就指外婆,可见自幼就跟外婆亲。奶妈有您这么孝顺的孩子,她也很幸运啊!

    • 难诉相思
      难诉相思 2022年6月5日 下午8:07

      @蓓蕾含香三岁以内的孩子由谁照料的,就跟谁亲。人在收获情感之前必先付出。通常情况下付出和收获是成正比的。

  • 皓月蓝空
    皓月蓝空 2022年6月5日 下午5:03

    特别的日子里,特别的怀念!亲情永恒!

  • 风雨
    风雨 2022年6月5日 下午8:33

    欣赏佳作,欣赏好文采!

  • 斜风细雨
    斜风细雨 2022年6月6日 上午12:23

    总是会来看看的,有时不写什么,是想得太多反而不知写什么好。

  • 邯郸李海根
    邯郸李海根 2022年6月6日 上午7:27

    欣赏佳作,感谢友分享!新周问好!

  • 拾麦穗的醉鸟
    拾麦穗的醉鸟 2022年6月6日 上午9:42

    岁月尽管静好,但明天和意外我们无法知道哪个会先来。人的一生也许很长,也许很短,我们无法预测自己人生道路的长短,所能把握的就是珍惜眼前,享受当下。愿我们都能始于初见,止于终老![花]

  • 藕榭凝香
    藕榭凝香 2022年6月6日 上午10:17

    您与奶妈一家,情谊深厚!

  • 灿烂阳光
    灿烂阳光 2022年6月6日 下午8:43

    奶妈一家,物质上也许贫穷,但爱却如滔滔江水。

  • 碧宇流云
    碧宇流云 2022年6月8日 下午6:16

    奶妈善爱养育君,风风雨雨难忘恩。阳光成长红尘路,助人为乐永存心。欣赏学习!

  • 2272 张英辅
    2272 张英辅 2022年6月18日 下午5:13

    情意很深 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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