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絮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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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枝丫四张的腊梅,挺立在一汪不大不小的池塘边,枝头上点点金黄,疏密有致如玉绡般晶莹透亮,隐隐的暗香萦绕在我的周身,让我久久盘桓,不舍离开。

前方右侧有一丛细密的修竹,敷设在一个人工造制的回廊边,黛绿的竹叶丝毫不惧严寒的侵袭,自顾自地散发出动人的生命气息,没有枯败,没有残缺,在冬阳里寂寂地蛰伏着,迎接春天的到来。

看一池碧水,四围有冬天的干枯水草随意飘浮在水边,细瞧,竟有片片的薄冰,仿若被挤破般的浮在水面。武汉这零下四五度的冬天,城中池塘已然被一层薄薄的冰块覆盖,这天儿可不是一般的冷了。

在这样一个下午,我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闲逛着。说不出到底是要观赏这城中风景,还是要晒晒这难得的冬日太阳,亦或是要松驰一下将近年关作为家庭主妇的浮躁心绪。

看着这些冰块,竟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冬天里的祖父。塆门口的池塘经常被冻成似一床厚厚的冰被,说那冰像是一床被子铺在塘面上,一点儿都不过,因为一塘的水全都结成了冰。祖父一大早手里提着一个烘笼(农村里装着暗火取暖的工具),头戴着一个只露出双眼的“狗钻洞”黑色棉织帽子,沿着塘岸漫无目的地走一圈,高大的身影时停时走,他看着塘面上的冰,把手里的烘笼更紧里往怀里抱。农村的冬日早晨,特别是接近年关的日子,比较清闲,该收回家的已经收回家了,没有什么农活,特别是这种冰冻三尺的天气,更是没有什么可以要做的事。但是习惯了起早的祖父,一大早起床后,总是这样沿着塘岸,沿着塆下里的路,沿着塆下到田野的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看看水塘里结的冰,看看自家田里栽种的油菜,看看菜园里冻得蔫蔫的红菜苔,什么具体事情都没做,那时候幼小的我,有时候窝在被窝里不想起来,有时候在烧着柴火的火灶前烘火取暖。我跑到门口远远地望着走走停停的祖父,望着塘里满塘的冰,小小的人儿真的难以理解祖父的心情,天这么冷,也没有什么具体的事要做,为何不在暖和的被窝里多睡一会呢,面对冬日里寂静的大地、田野、池塘,都在想些什么呢?这样走走停停,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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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现在的我,面对处于冬眠中的一切,我想了些什么呢?我这样漫无目的走走看看,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人生代代都是如此,没有谁比谁更强。不要觉得自己读了一些书,生长在新时代,就会比过往的人高明一些。

我其实什么都没有想,只是看看走走而已。水塘边的花坛一侧,坐了好几个晒太阳的老妇人。太阳从高高的两栋大楼空档中穿射下来,如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上,明亮的太阳光照在她们衰老的身体上,一个推着推车照看婴儿的年轻妇人,从她们的面前轻快地经过,彼此都没有打招呼,这一刻,年老的、年轻的生命就这样交集着往前赶。

这个时刻我突然明白了那个时候的祖父为什么会这样漫无目的走走停停。他如同这些晒太阳的妇人一样,是在舒缓地、轻松地享受着生命,抑或是以自己认为惬意愉快的方式度过生命中的每一天。

人活着是没有诸多的计划与安排的。有太多的计划与安排,就会活得太累太痛。《小窗幽记》里有文字说,能够舒适愉悦地度过每一天,就是在延长自己的寿命。作为普通人,能够在无意之中眷顾延长自己的生命,这难道不是大智若愚的处世之方吗?

而这样一个冬日下午邂逅一方水塘冰块,让我想起了逝去多年的祖父,这难道不也是生活的恩赐,不也是漫步之外的意外收获吗?(2024年1月26日写于武汉丽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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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9条)

  • 阳光笙箫支剑笙
    阳光笙箫支剑笙 2024年1月27日 上午6:30

    人活着是没有诸多的计划与安排的。有太多的计划与安排,就会活得太累太痛。
    哎呀,那只有得过且过,混混沌沌,听天由命了……
    没有了目标与方向,那只有随风飘泊了。

  • 难诉相思
    难诉相思 2024年1月27日 上午7:37

    能够舒适愉悦地度过每一天,就是在延长自己的寿命。——这句话似乎也非常适合对我说。很多时候我是焦虑的。要尽量试着让自己舒适愉悦些。

  • 鸣虫
    鸣虫 2024年1月27日 上午8:40

    优雅从容地生活每一天,就是久延岁月!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4年1月27日 上午11:19

    冬日漫步遐思,对生命不期而至的拷问,与祖父精神相契,给人以陶冶。行云流水,静水流深的文字,内敛飘逸,极具思想的力量与美感。

  • 雪花漫舞
    雪花漫舞 2024年1月27日 下午4:13

    美文!欣赏!

  • 轻品慢尝
    轻品慢尝 2024年1月27日 下午9:57

    冬日絮思, 思接祖父, 思接人生代代,思接理想的生活状态![赞][赞][赞]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4年1月29日 上午10:10

    《小窗幽记》里有文字说,能够舒适愉悦地度过每一天,就是在延长自己的寿命。作为普通人,能够在无意之中眷顾延长自己的生命,这难道不是大智若愚的处世之方吗?——喜欢霁月的情怀,思索与文字,直入人心,回声久远。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4年1月29日 上午11:42

    霁月在暗香盈盈的冬日,边走边思,淡雅深邃的人生物语,极具哲思禅境,让人心安心静,受到陶冶。

  • 诚厚
    诚厚 2024年2月5日 下午11:57

    再忙碌的人,都需要这样漫无目的的闲逛,放松自己的身心,这就是意义。散步是一种闲逛的方式。欣赏霁月老师的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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