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菊 · 菊梦

2024010910241449

(一)

昨天,通过一篇博文认识了一位老姐姐。

是一篇名为《老漂,老漂》的文章,抒写帮子女带孩子的老人们的心曲。

没有叫人惊叹的好词好句,用的都是浅近易懂的常见字词。乍看,也就是一个有文化的退休老太太在发牢骚。

然而,像吃一碗仲夏新摘芸豆做的打卤面,大口扒拉完了,你不由自主喊了声“再来一碗”。等面条时,你心里嘀咕道:这面怎么那么滑溜,卤汁怎么那么可口。(注:仲夏时节,吾乡芸豆上市,清香鲜美,与韭菜配,制打卤面,其味妙绝。)

早就想回访梦菊老师了。

上述文章是最近的一篇。通篇看完,我觉出了一丝回味。不由回头细读。读完又点开了下一篇、再下一篇,直到34篇全部看完。

作者比我大20岁,71虚岁,退休前是高中物理教师,何地人氏尚不知;独生女儿和女婿是云南师范大学的教师。作者正在昆明帮女儿带外甥,上个月写下此文。

都说“写文章”“做文章”,这篇文章却使人感觉不到是“写”出来、“做”出来的。它文笔简净,一气如话,明白晓畅,是由心到口再到手,象溪水一样自自然然流转而来的。鲁迅先生说作文要有真意,去粉饰,少做作,勿卖弄。这篇文章使我得以真切地体悟这四点要诀。

我作文虽也本着这四条,但我是“学而知之”,不是“生而知之”。我走过了一段为文而文、粉饰做作卖弄的弯路才觉悟:那样做是不行的。我是后天勉力学的;梦菊老师却生而有翼,自具文学的灵犀——那份天然浑成叫我相信有些东西是学不来的。

梦菊老师每天忙着哄孩子,“我不用说看书、上网、写文章,就是电视也看不成个囫囵的”,所以,我相信她的文章是趁孩子在一旁玩小手枪小汽车,瞅工夫一挥而就的,没有余暇推推敲敲涂涂改改。而我的文章要惨淡经营、书斋熬煎多时乃能得。这可能就是有无天分的差别。

梦菊文章字句浅易,没有浓桃艳李,然而并不寡淡无味,也不乏慧心颖异语。比如,她把女儿的时代比作高速列车,女儿“车上生、车上长”,是“列车上的原住民”,而她那一代“是步行的一群”,时代发展太快,他们“猛然间被推到了这快速行驶的列车上”。

尽管固有“时代列车”的说法,但这仍然可称性情饱满的独出机杼语。(私下里我把我们厂比作一列慢吞吞的绿皮火车。不谋而合。一笑。)

苏轼评柳宗元文章说: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实美。这篇文章正是如此。

作者的原始学历不高——六年小学,两年高中(中间文革停学)。后来被推至高中数学教席,再后来改执高中物理教鞭。连“牛顿第二定律”都未曾听说的她全靠自学,拿到了大专物理毕业证书,全区数百报名教师中唯一一个取得证书的。

(二)

她在一篇文章中说:

“无论是对物理概念的论述,还是对物理问题的解析都离不开语文的功底。一个物理教师如果不能用清晰、准确、生动的语言表述自己的观点,无疑(应是“异”)于一只苍鹰剪断了翅膀,怎能在教学的蓝天里自由地翱翔?”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还年轻的时候,受郑渊洁启发,认识到:不论干什么工作,写一手好文章都能令其如虎添翼。或者说,文章写好了,什么工作都能干好。作者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我曾想机缘凑泊时写篇文章传播一下这个思想。今天就借此篇评论完此一念。

她的一些文章闪耀着思想的火花。除了作家、思想者,在普通人群中这大约难得一见。比如她说“思想文字犹如桑蚕吐丝”,“如果每个人都把自己闪光的思维存留下来,让全世界的人知道,那么,封建迷信、愚昧落后是不是就没有藏身之地了呢?”令我莞尔,自叹弗如。

我是经年阅读才有这份认知。

在我看来,于梦菊,这源自她原生的智慧富矿,只要本人愿意提取冶炼,信手可掇。真是个妙绝群伦的人啊。

老姐姐说她喜欢学习。年轻时候啃高中数学大学物理,每天五点起床,从不午睡,不以为苦。2018年,她65虚岁,报名学习《汉语言文学专本连读》。老人家自豪地说:“感谢时代,让我成为文理双科大学生。”

我念书时偏科,幼年念及数学课时那种落寞怅惘至今仍幻身别事袭扰心头。我有个迷信:文理兼优的人都绝顶聪明。比如我喜欢的作家老韩,韩少功,他说他解数理化题目如砍瓜切菜,手到擒来;成了卖文为生的作家乃属阴错阳差。韩氏文以其深湛的思想性见长,比如使我受益匪浅的《暗示》。

倘若历史改辙,没有文革,喜爱文学的梦菊老师适逢一片合其天性的文学土壤,我想老师大概会走上创作之路,成为象韩少功那样的大作家,启迪民智。那时节,梦菊老师敏慧的大脑输出的将不止是思想的小火花,而是光芒万丈烛幽映微的炽火,不仅她的弟子,我们——无以计数的今生后辈,均得沐其恩泽揖其清芬。

梦菊,菊梦,好美的梦。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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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18条)

  • 难诉相思
    难诉相思 2024年1月9日 下午4:38

    看来我是坐上沙发了!慢慢欣赏。

    • 莺
      2024年1月11日 下午9:12

      @难诉相思幸得美文,畅达雅意,躬逢高朋,博园三乐也。

  • 难诉相思
    难诉相思 2024年1月9日 下午4:45

    以文会友最大的乐趣莫过于读到了欣赏的文、遇见了欣赏的人,从而走进彼此的内心世界,产生惺惺相惜的感情。

    • 莺
      2024年1月11日 下午9:21

      @难诉相思笨郭靖也华山论剑,就算只是观摩,也或有所得。

    • 莺
      2024年1月11日 下午9:22

      @难诉相思“也或有所得”——“抑或有所得”。

  • 晓舟同志
    晓舟同志 2024年1月9日 下午5:12

    “汉语狂”专文嘉许“老太太”,这待遇,令“老爷爷”羡慕嫉妒。[微笑]

    • 莺
      2024年1月11日 下午9:57

      @晓舟同志[微笑]就着行文时的那个“日语狂”,拓了个“汉语狂”下来;“狂”是更高的境界,作为一个业余作者,委实不敢狂妄。

      好文章很多,但是,就象矿山虽然丰富得不可胜数,而每个人只能从中得到一定量(不会太多)的铁或锌一样,人们可能只对与自己性情里某种秘密的东西相投合的那类文章有感应。
      我只是把自己所属意的特意拿出时间写出来了;如果大家都这样,我们会看到更多的专文评论。

  • 祁俊清
    祁俊清 2024年1月9日 下午8:02

    博海茫茫,莺遇梦菊,文字相知,缘分美丽。

    • 莺
      2024年1月11日 下午10:01

      @祁俊清好文章很多,但是,就象矿山虽然丰富得不可胜数,而每个人只能从中得到一定量(不会太多)的铁或锌一样,人们可能只对与自己性情里某种秘密的东西相投合的那类文章有感应。
      我只是把自己所属意的特意拿出时间写出来了;如果大家都这样,我们会欣然看到更多如许缘分。

  • 川明
    川明 2024年1月9日 下午8:36

    [赞][赞]文友相遇相知,思维火花精彩异常,分外启迪感人。

    • 莺
      2024年1月11日 下午10:04

      @川明好文章很多,但是,就象矿山虽然丰富得不可胜数,而每个人只能从中得到一定量(不会太多)的铁或锌一样,人们可能只对与自己性情里某种秘密的东西相投合的那类文章有感应。
      我只是把自己所属意的特意拿出时间写出来了;如果很多作者都这样,思维的火花四处飞溅,阅者得到的启迪会更多。

  • 阳光笙箫支剑笙
    阳光笙箫支剑笙 2024年1月10日 上午4:51

    老漂,老漂,
    尽情的漂。
    梦菊,菊梦,
    好美的梦。
    热爱生活每一天,
    笑面人生更美好。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4年1月10日 上午7:21

    对梦菊的深邃解读与诠释,用心用情,入木三分,感人至深。

    • 莺
      2024年1月11日 下午10:07

      @锦瑟黎燕幸得美文,一乐也;畅达雅意,二乐;躬逢高朋,三乐也。此之谓博园三乐。

  • 梦菊
    梦菊 2024年1月10日 下午1:56

    莺,谢是一句客套话,可你让我说什么呢?
    你的关注,你的嘉许令我感动。
    你的文章我看的不多,却也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是坦诚、是灵动,是初夏清晨一缕清新的微风,是发自内心的低唱浅吟。
    我自己喜欢朴实无华的文风,也喜欢别人文字的秀美灵动。
    听说,白居易写了诗会到街上念给老太太听,直到老太太听懂他才满意。
    我想,文字是给人看的,浅近点,受众会多一些。
    今天我们扫家。老头子说,反正一年一次,不必等到年根底再忙活。
    祝好!

  • 轻品慢尝
    轻品慢尝 2024年1月10日 下午8:15

    文字与文字的相遇, 也是心与心的相遇! 为这美好的相遇点赞!

    • 莺
      2024年1月11日 下午10:12

      @轻品慢尝好文章很多,但是,就象矿山虽然丰富得不可胜数,而每个人只能从中得到一定量(不会太多)的铁或锌一样,人们可能只对与自己性情里某种秘密的东西相投合的那类文章有感应。
      我只是把自己所属意的特意拿出时间写出来了;如果很多作者都这样,博客花园可能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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