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军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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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初,父亲所在的生产资料门市部经营过一批日本尿素。那尿素的包装袋很特别,不是牛皮纸,也不是编织袋,而是一种像白色绸子一样的很结实的无纺布。

在那买吃的要粮票,买穿的要布票的年月,这种尿素袋偶然间在镇上出尽了风头,因为它一经改制,便成了一条条飘飘欲仙的裤子,这在当时成了镇上的一道风景。有人戏称穿尿素袋裤子的人“远看是干部,近看是尿素”。

那年,儿子上六年级。他所在的学校按照上级的指示,为庆祝建党50周年要组织游行方队,这在当时是很普遍的。儿子有幸被选入方队,他高兴极了,积极地投入了训练。

当儿子把这一消息告诉父亲并认真训练的时候,问题出现了。学校要求入选方队的同学们要自备服装,要求是,一身绿军装,肩扛红缨枪。儿子过年衣服还很新,但那是绿衣蓝裤。现在学校要求穿绿色裤子,这可难住了儿子。

儿子向母亲要,可母亲却发愁了。一年一套衣服还紧张的要命,家里五六口人,又要吃又要穿,这半时不晌的上哪儿弄钱去?即便有了钱,又上哪儿弄布票?

时间一天天逼近,儿子一天天吵着要裤子,母亲愁,父亲也愁,怎么办呢?

一天,父亲下班买回几斤土豆,当他从尿素袋里往外拿土豆时,母亲眼睛一亮,高兴地叫道:“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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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天无绝人之路。第二天,父亲花了8毛钱买回两个尿素袋。母亲把尿素袋洗得干干净净,又买回一小袋草绿色染料,放进锅里一煮,做裤子的布料便诞生了。母亲是做针线活的巧手,尽管当时家里还没有缝纫机,可她一针一线缝,当晚就把裤子做好了。儿子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蹬上裤子一试,满意极了。那尿素袋软酥酥的感觉令他心里一亮一亮的。

学校游行的那天,儿子行进在整齐的方队中,心里涌动着无比的骄傲。这骄傲来自那场游行,来自亲爱的父母,也来自那身绿色的军装。

后来尿素袋成了镇上的抢手货,而父亲则成了镇上的焦点人物,因为大家都要找他买尿素袋。而父亲则像供应化肥那样把门市余下的尿素袋进行清点,而后根据各街道及生产队的情况制定分配方案,发票供应。

父亲身在商业部门,却少有商人的习气,他干什么都钉是钉卯是卯,惹了不少人。镇供电站一个电工找了父亲几次要买几个尿素袋,父亲看他没有票就没有答应。那位电工急了,非要掐断父亲家的电源,幸好父亲的房东也是位电工,人家从中帮忙,才免于断电。但父亲最终也没有卖给那个电工尿素袋。父亲就是这样的人。

尿素袋在镇上风行了好几年,直到70年代中后期才慢慢绝迹。

(原载于1998年第7期《当代人》,原标题为《父亲的故事》,本文是其中一个片段)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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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26条)

  • 阳光笙箫支剑笙
    阳光笙箫支剑笙 2023年12月30日 下午4:33

    学校游行的那天,
    行进在整齐的方队中,
    心里涌动着无比的骄傲。
    这骄傲来自那场游行,
    来自亲爱的父母,
    也来自那身绿色的军装。
    忘不了,还有那尿素袋!

  • 四格格
    四格格 2023年12月30日 下午6:25

    真是物以稀为贵,最后连尿素袋这种废物利用也要凭票供应了。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实况,经你写出来就很有趣了。

  • 祁俊清
    祁俊清 2023年12月30日 下午6:47

    父亲,母亲,儿子,三个人物的形象跃然纸上。尿素袋,一代人难忘的记忆,有欢乐,也有苦恼。

    • 邯郸常跃进
      邯郸常跃进 2023年12月30日 下午9:38

      @祁俊清感谢祁老师精彩的评论。这是一篇旧作,因为上一篇写到了尿素袋,所以重新发在这里。

  • 轻品慢尝
    轻品慢尝 2023年12月30日 下午7:23

    往事悠悠难忘! 生活的故事难忘!

  • 风雨
    风雨 2023年12月30日 下午7:34

    悄悄来到您的空间
    静静欣赏您的家园
    默默倾听您的故事
    细细品味您的情感!

  • 鸣虫
    鸣虫 2023年12月30日 下午9:02

    非常真实的一段过往!那个非常时期的一段很幸运的经历,能用尿素袋改做衣服,而且还很时髦,真是爽!

    • 邯郸常跃进
      邯郸常跃进 2023年12月30日 下午9:55

      @鸣虫是啊,一个特殊的时期,一段特别的故事。谢谢老师的欣赏。

  • 晓舟同志
    晓舟同志 2023年12月30日 下午10:40

    对不住,攺个题,不好意思。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3年12月31日 上午7:26

    好有智慧,父爱如山的好父亲,在灵动抒写,极具画面感的文字之中,呼之欲出,感人至深。元旦快乐,阖家幸福!

  • 难诉相思
    难诉相思 2023年12月31日 上午10:11

    厉害了!居然跟习大大同期发表文章![赞][赞][赞]

  • 清河君
    清河君 2023年12月31日 上午11:26

    尿素袋做裤子,这是个创举啊。不过,在那个什么都要票证的年代,在年中能够有一条新库,令人羡慕啊!

  • 李宗宾19481957
    李宗宾19481957 2023年12月31日 下午5:36

    那个时候,太困难啦!一条裤子,写出来那个时候的生活,大手笔!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4年1月1日 上午7:21

    这样的父母亲,爱意深沉,又有智慧,令人敬重。祝新年新气象,佳作迭出,幸福安康!

  • 风雨
    风雨 2024年1月1日 上午9:56

    新年快乐,问候![花][花][花][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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