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那年生寒寒

2023121906220075

孩子的生日,就是母难日。只有生过孩子才会切身体会到这一点。

1987年12月14日,白天还上着班。晚上,大着肚子的我和建伟在我婆婆家吃完晚饭,一家人坐着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着连续剧《雪城》。那首风靡一时的刘欢唱的主题曲是这样的:“天上有个太阳,水中有个月亮,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哪一个更圆哪一个更亮,哎嗨哎嗨哟。下雪啦天晴啦,下雪别忘穿棉袄;下雪啦,天晴啦,天晴别忘戴草帽,戴草帽……”当刘欢的歌进入高潮“啊太阳,啊太阳,我心中的太阳……”时,我突然感到肚子里的宝宝开始躁动不安。大概小家伙要提前出来了。

婆婆家住在医院宿舍,下楼走几步就是病房。怀孕后期我基本上都是睡在婆婆家以防万一。没有生孩子的经验,肚子痛了还是赶紧上医院吧。我带上早已准备好的包裹,里面是七七八八的小衣服、尿布之类的东西,俗称“催生包”,在建伟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挪进了医院产房。

头天晚上阵痛持续了一宿。值班医护都宽慰我,头胎生的慢,估计明天白天就会生下来了。可是直到第二天下午,宫口始终只开了一指。除了建伟外,四位长辈(公公婆婆、爸爸妈妈)也在外面守着。从早上开始,我就要求剖宫产,被人说我娇气,生娃哪有不痛的?到了下午没动静,助产士给我人工破膜,宫口依旧不开。而我已经痛得没力气了,羊水也流得差不多了。婆婆和建伟不免有些担心。

这时候,围绕着剖宫产和自然分娩,我父亲和我婆婆意见不一致。我婆婆是掌管全院护理部的主任,她见多识广,觉得我这种情况剖宫产对大人小孩都比较安全,而父亲大概觉得剖宫产就是只保孩子不顾大人。我母亲好歹也是个护士,在那种场合却得看我父亲的脸色,一点没有主见。当产科医生过来听胎心,说胎心还好的时候,我父亲说这不胎心正常吗?我婆婆说,等到胎心不好了再去手术还来得及吗?

当时的产房十分简陋,没有空调,光着两腿又痛又冷的我手脚冰冷,几乎失去知觉。这时候我婆婆在走廊看到总值班陈院长,赶紧逮着他让他别走,说我可能要手术。陈院长是外科大夫。当时剖宫产手术都是产科和外科一起做的。陈院长和值夜班的单医生一起商量,决定剖宫产。在医生办公室跟建伟谈话、术前签字,建伟都已经拿起笔准备签了,我父亲在一边居然冲他吼:别只听你妈的,你自己也得有主见!建伟拿着笔的手发抖了,一边是妈,一边是岳父,不知听谁的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产房内,我的情况越来越糟。这时候,我婆婆跟我父亲发飙了:剖宫产,出了问题我负责;不剖宫产,出了问题你负责!我父亲这时候傻眼了。他没想到亲家母来这一个杀手锏。出了问题他负责?他只会煽风点火,阴阳怪气地说风凉话,真要出了问题,他哪里负得了责哦!于是,他撂下一句,反正生出的孩子是姓你们王家的,我不管了。这时候建伟才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

产房和手术室不在同一幢楼,我被抬上推车一路前行,天已经黑了。我已经痛了整整一天一夜。当我被推进手术室,望见头顶的无影灯时,仿佛支撑自己的那股劲没了,一下子昏了过去。以至于什么时候给我打麻药、什么时候宝宝剖出来我一概不知。等我醒过来已经晚上十点多,那时候距离剖宫产术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小时。旁边候着两个人,一个建伟,一个婆婆。建伟见我醒来,跟我说孩子生了,是个男孩。我说你骗我。我的记忆还停留在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婆婆一脸慈祥地说,是真的,你动了手术,生了个儿子。建伟还把包得严严实实的宝宝抱过来给我看。这是个满脸皱纹的丑丑的小人儿,据说只有五斤八两。我真没本事,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却生不出,还要挨一刀。

那个夜晚,窗外寒风呼啸,襁褓中的寒寒时不时发出响亮的哭声。我给他取名寒寒,纪念这个寒冷的夜晚。

过了好多天,我才发觉自己手上有好几个针眼,我纳闷,一共才输了两天液,怎么会有这么多针眼?护士说我那时血压很低,静脉都找不到,扎了好多针才扎进去。还说打麻醉也是打了好几针,我昏迷了根本没感觉。怪不得事后老觉得腰痛呢。生孩子是这辈子我遭的最大的罪。

我父母在寒寒被抱出来后只匆匆看了一眼就走了,走得悻悻然。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不待见这个外孙,大概就是因为他的出生让我遭罪并导致了两亲家的龃龉吧。

我得一辈子感激我婆婆。我从她那里学到很多,婆婆是早年教会医院培养出来的优秀护士,对护理事业有着执着的追求。她处理问题知道轻重缓急,当机立断。要是任由我父亲胡来,说不定我的宝贝儿子就被折腾没了,或因为宫内窘迫而傻了。老爸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一向觉得自己正确,从来不会为自己的错误反思。可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是我的老爸?他是爱我的,只是爱的方式不得法。

如今,那五位为我的分娩担惊受怕的亲人都已作古,而我也到了花甲之年。和他们的相见永远只能在梦里。冬至快到了。过几天我要去上坟,给他们烧点寒衣,希望他们能够感受到我的无尽思念。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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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43条)

  • 阳光笙箫支剑笙的头像
    阳光笙箫支剑笙 2023年12月19日 下午2:51

    天大地大

    不如母亲伟大

    海深洋深

    不如母亲恩深

    博大的母爱

    人间的温暖

    母亲双手托起

    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生命才有了起源

    世界才延伸发展

    人类才延绵不绝

    一切才有了希望

  • 阳光笙箫支剑笙的头像
    阳光笙箫支剑笙 2023年12月19日 下午2:52

    慈母手中线

    时刻刻把儿女牵挂

    有了母爱

    才有了日出日落的太阳

    从此人间充满温暖

    有了母爱

    才有事业 才有理想

    才有人杰 才有辉煌

    母爱是山 母爱是海

    山南海北有依靠

    千山万水包容其间

    寒来暑往快乐温暖

  • 阳光笙箫支剑笙的头像
    阳光笙箫支剑笙 2023年12月19日 下午2:52

    母爱无价

    黄金难买

    母爱无法掂量

    海水不能斗量

    假如没有母爱

    世界永远一片混沌昏暗

    母爱是智慧 母爱是力量

    母爱是财富 母爱是依偎

    母爱给我们插上飞翔的翅膀

    我们才有了腾飞的梦想

  • ch雪梅的头像
    ch雪梅 2023年12月19日 下午2:53

    太巧了吧!几乎雷同,勾起往事。受难日精确。我家帅儿1.82,出生时5斤六两。母爱,伟大。冬至快到了!祝福那个世界的亲人们!

  • 锦瑟黎燕的头像
    锦瑟黎燕 2023年12月19日 下午3:16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的婆婆和你,就是莫逆知己啊。有这样有主见有素养的好婆婆,可以想象建伟与寒寒,因美好基因的传承与潜移默化的熏陶,该是多么优秀。如海的母爱,在怀胎、生孩、抚育等关键节点上,令人由衷起敬。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3年12月20日 上午9:29

      @锦瑟黎燕说起我婆婆,那也可以写一部厚厚的书啊!虽然她走得早,但我受她影响蛮深的。

  • 鸣虫的头像
    鸣虫 2023年12月19日 下午3:35

    母亲之所以伟大,就是因为舍生忘死使人类得以延续!在您的难日,婆婆和父亲发生争执,您的评价很客观,很公正!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3年12月20日 上午9:30

      @鸣虫谢谢鸣虫老师!我是如实记录那天的事,父亲在那天的确让我失望。

  • 梨子?的头像
    梨子? 2023年12月19日 下午4:09

    婆婆果敢。原来,寒寒的名字是这样来的呀。[花][赞]

  • 惑矣的头像
    惑矣 2023年12月19日 下午4:53

    每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对母亲来说是残忍而幸福交织的时刻。我的女儿也是在冬至时节出生,可惜晚了十几年。要是旧时代,差不多一代人了。寒寒比去年胖了。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3年12月20日 上午9:33

      @惑矣其实寒寒体重没有增,可能冬天衣服穿得多,看上去显胖吧。我们的孩子都是在冬天生的呢!

  • 解世权的头像
    解世权 2023年12月19日 下午5:01

    这么优秀的儿子,足以保护您后半辈子![赞][赞][爱心][爱心][花][花]

  • 轻品慢尝的头像
    轻品慢尝 2023年12月19日 下午5:03

    儿子伟岸又英气逼人,上苍没有亏待你,所受之苦,加倍偿还!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3年12月20日 上午9:35

      @轻品慢尝是的呢,虽然生育、养育孩子那么辛苦,然而当一个高我一头的大男孩站在我面前时,真心觉得没有白受苦。

  • 四格格的头像
    四格格 2023年12月19日 下午5:37

    你的婆婆真了不起,有医术,有担当,当时守护你的五个人虽作古了,但他们的心意都留下了,你的儿子接过了他们的担子,成为守护你这辈子的靠山。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3年12月20日 上午9:36

      @四格格我婆婆是医院的护理部主任,掌管着全院的护士,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我很敬畏她,也从她那儿学到了很多。

  • 悠扬琴声68的头像
    悠扬琴声68 2023年12月19日 下午6:00

    娓娓道来的母难日,两亲家对待生产的不同认识,婆婆在医院工作见多识广,考虑问题周到,父亲单纯的从父爱出发,不忍心让女儿挨那一刀,非常能理解。没白受罪,儿子长得英俊帅气,知道孝敬疼爱母亲这就够了。结尾那几句让人看的心痛,泪目!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3年12月20日 上午9:38

      @悠扬琴声68一辈子只生了一个孩子,那段经历刻骨铭心,后来围绕着我的那些亲人一个个离世,让人伤感。好在寒寒长大成人了。

  • 李宗宾19481957的头像
    李宗宾19481957 2023年12月19日 下午6:05

    看你们娘俩的照片就很感动,读完文章后更是感叹不已,谢谢您的好文章!!

  • 灿烂阳光的头像
    灿烂阳光 2023年12月19日 下午6:36

    最后的结尾有点凄凉,有点像《项脊轩志》的结尾,唉,世间就是如此。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3年12月20日 上午9:45

      @灿烂阳光谢谢阳光老师。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这是命运决定的。好在有寒寒,他是我的全部。

  • 2272 张英辅的头像
    2272 张英辅 2023年12月19日 下午6:51

    你写出的文字总是那么感人,又感动我了。

  • 2272 张英辅的头像
    2272 张英辅 2023年12月19日 下午6:54

    寒寒好高大,比你高好多哟!

  • 风雨的头像
    风雨 2023年12月19日 下午7:52

    温馨温暖幸福。您的儿子高大帅酷。
    母亲是多么的骄傲[花][花][花][花][花]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3年12月20日 上午9:46

      @风雨谢谢风雨!寒寒像他爸爸,长得高大。若想我就麻烦了。[偷笑][偷笑][偷笑]

  • 东北老太太的头像
    漫言华语 2023年12月19日 下午7:58

    上世纪八十年代剖宫产还比较少,选择也很艰难。现在的年轻人早早就决定剖宫产,好像医生也乐得剖宫产。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3年12月20日 上午9:48

      @漫言华语老师说得对,那时候觉得剖宫产是件了不得的事,家里人大多反对。但其实对于分娩困难者,若是一味待产,可能造成胎儿宫内窘迫,还是不值当的。

  • 祁俊清的头像
    祁俊清 2023年12月19日 下午8:30

    孩子诞生之日,母亲受难之时。向伟大的母亲们致敬![花][花][花]

  • 川明的头像
    川明 2023年12月20日 上午6:22

    特殊的场景,特别的氛围。一曲人间大爱交响曲。应该激起许多人当年添丁的记忆。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3年12月20日 上午9:49

      @川明谢谢川明老师!相信每一个母亲对于自己分娩的过程都是刻骨铭心的。

  • 梦菊的头像
    梦菊 2023年12月20日 上午9:04

    我女儿是1987年1月生的,也是剖腹产,但没有受你那么大的罪。因为女儿是坐位,绕脐,一开始就决定剖腹产。听病房的人说,我去了病房,母亲非常害怕,脸都白了。直到我回到病房,我对母亲笑笑,母亲的脸才缓过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
    母亲她们那辈子的人,女人因生孩子要了命的很多,所以就流传下一句话:生孩子是和阎王爷对坐。

    • 难诉相思的头像
      难诉相思 2023年12月20日 上午9:51

      @梦菊哦,那我俩的孩子年纪接近(差了将近一岁)。八十年代,小医院还是很落后,剖宫产也有风险。所以家人们守在外面也是担惊受怕。

  • 陌上梦落的头像
    陌上梦落 2023年12月21日 上午9:04

    惊心动魄的一天,母亲伟大,此言甚是!

  • 诚厚的头像
    诚厚 2023年12月22日 上午10:44

    母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爱,仅生育一项,母恩就大如天!祝蒋院冬至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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