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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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年月光,像一帧永不褪色的水彩画。画面中,月光是那样的澄莹、皎洁;月光下的我们,是那样的快乐顽皮,无忧无虑。
       哦,那可是五十年前的景象了!
       那时候,乡村还很落后,电都没有普及。村上偶尔演一场露天电影要靠临时发电。人们没见过电视,更不知手机、电脑为何物。
       在那个清贫的年代,我们这些七八岁、十来岁的孩子们,却丝毫不失贪玩儿的天性。有月光的晚上,不管是残月如钩还是满月如盘,我们都会走出家门,呼朋引伴,追逐嬉戏,尽情玩耍。大街上、小巷中、坑塘边、柴垛旁、树林里、麦场上,到处都有我们一帮孩童的身影。天真烂漫的我们,为寂寞、贫穷的村庄平添了许多的喧嚣和快乐。
       印象中,我们曾经蹲在长满芦苇的坑塘边,屏声静气听蛙鸣;我们曾经在蓊郁的树林中,仔仔细细地寻找知了猴;我们曾经在平展展的打麦场上,不知疲倦地玩骑马打仗、老鹰捉小鸡;我们曾经在积着厚厚白雪的院墙边,勇敢地打雪仗,齐心协力堆雪人;我们曾经在大街小巷中,机警地“抓特务”,忘情地捉迷藏;我们曾经在村街里高高的喇叭杆下,痴迷地听长启伯讲故事……
       在童年的记忆里,六十多岁的长启伯是村子里最会讲故事的人。溽热的夏夜里,溶溶的月色中,我们一群小孩子围坐在长启伯身边,缠着他给我们讲故事。长启伯“呼哒—呼哒—”地摇着一把硕大的蒲扇,语气平和,不紧不慢,絮絮叨叨地给我们述说那一个个神奇迷人的故事。因偷吃仙丹,永远孤寂地枯守月宫的漂亮嫦娥;被狠心的王母娘娘用头上的金簪画一道天河,使恩爱两隔,每年只能在七月七晚上才能见上一回面的牛郎织女;还有那神通广大,费尽周折智擒玉兔精的孙猴子等等,我们都是百听不厌。
       在我的脑海中,印象最深的是那年的月夜里,我们的小玩伴夏萤发病和不幸离世的情景。
       记得是个月儿将圆的初秋时节。那天吃过晚饭,我们一群小孩子在东街口玩骑马打仗。正在我们冲撞打斗间,夏萍领着她的侄女夏萤来了。夏萍在一旁看了片刻,说:“骑马打仗不好玩!我们玩老鹰捉小鸡,好不好?”我们嘴里应着“好好”,便停止了骑马打仗的游戏,纷纷围拢上来。
       夏萍那时十一二岁的样子,比我们大三四岁;她的侄女夏萤不到七岁,穿着月白碎花褂子和豆绿色长裤,长长的头发,大大的眼睛,尖瘦的脸在月光下显得越发惨白。平日里,夏萤乖巧可爱,是我们的小玩伴,大家都很喜欢她。但我们那时都知道,夏萤身体正在害病,总发低烧,身上的皮肤长出很多红点。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来和我们玩了。
       这时有人问:“小夏萤身体好了?”
       夏萍摇摇头,回道:“还没呢!总也打不起精神。今儿晚饭后有精神头儿了,便要我带着出来转转。”然后歪头对夏萤说,“那你在一边看着,我们玩。你感觉累,咱就回家,行不?”夏萤点点头。
       于是,我们玩起了老鹰捉小鸡。那天,个头最高的虎儿扮老鹰,鸡妈妈自然是夏萍。虎儿跳跃腾挪,张牙舞爪地做着夸张的动作,恨不能立马抓住一只“小鸡”。夏萍则张开臂膀,快速移动脚步,紧紧护住身后的一队“小鸡”。随着夏萍左右移动,她身后那队“小鸡”,就像一条长长的鞭子,“呼啦啦”来回摆动着。一时间,惊呼声、欢笑声响成一片。
       夏萤被这欢快的气氛感染了。她对夏萍喊道:“姑,我也当小鸡!”夏萍看看夏萤,问:“这样来回跑,你不累?”夏萤点点头:“我试试,估计行。”夏萍把她拉到自己身后说:“那我直接护着你,觉得累咱就不玩了。”
       接下来,只玩了片刻,夏萤突然蹲下身,说:“姑啊,我流鼻血了!”听了这话,我们马上停止了游戏,纷纷围住了夏萤。就见滴滴答答的鲜血从夏萤的鼻孔流到了地上。夏萍见状有些慌神,一时手足无措。这时,虎儿在明亮的月光下,满地踅摸着找到两小块土坷垃,说:“快压在耳朵上,能止住血。”
       但是,土坷垃压住耳朵,依然没能止住血。于是我提议说:“还是赶快去药铺,让医生弄吧!”于是我们一帮小孩子,着急忙慌地把夏萤带到了村里的卫生室。卫生室的医生马上进行了处置,但还是止不住流血。医生看着夏萤皮肤上星星点点的血斑,摇摇头,说:“情况不大好,怕是血液病,得去县里的医院。快去叫家里大人吧!”
       早有腿快的孩子跑去了夏萤家。
       很快,夏萤的爹拉着一辆二轮车快步到了卫生室,后面跟着她娘和叔。就见医生带上一把小镊子和一瓶药棉,说:“我跟着去,以便路上处置。别再耽搁了,快走!”说罢,让夏萤的娘抱起夏萤,一同坐到了车上。夏萤的爹和叔拉起车便出发了。
       那晚的月光,皎洁如白昼,照得脚下的机耕路和路旁高大的杨树,异常清晰。阵阵微风,吹得杨树叶子“哗啦啦”直响。不经意间,夏萍和我们一群玩伴一路小跑着,跟在车后走了两里多地。还是车上的医生发觉了不对头,皱着眉说:“你们一帮小孩子跟着干嘛?没必要啊!”一句话,也提醒了夏萤的爹,他回头对夏萍说:“萍妹,别跟着啦,回去!你们都回去吧!”
       ……
       一个月后的又一个月圆之夜,我们正在五队的场院玩捉迷藏的游戏,就听有人说夏萤的爹去接夏萤了,一会儿到家。我们便停止了捉迷藏,纷纷赶到村南的小桥头,去迎候夏萤。不一会儿,就看见夏萤的爹赶着生产队的骡车上了小桥。车厢被一铺棉被严严地盖着。夏萤的奶奶坐在车前头,她的叔坐在车后稍。车上不见夏萤的娘。
       她叔正不停地把点着的烧纸扔到车外。
       见此情景,我们一下子明白发生了什么,都禁了声,傻愣愣地怔住了。夏萤的奶奶抬眼看看我们,嘴里发出重重的一声“唉——!”带着哭腔说:“原说是今年要去上学呢!哪成想,哪成想……”两手一拍大腿,“我那短命的孙女哎——”便大放了悲声……
       那晚的圆月,被一层淡淡的白云遮着。那云,如絮如纱;那夜,月凉似水……
       在我的记忆中,至今总也忘不了的,还有那次月下我们干的“讨狗嫌”的恶作剧。
       记得那晚的月亮不是很圆,却非常明亮。皎洁的月光下,我们在村街正中的喇叭杆下玩骑马打仗。比我们个子稍大的虎儿不愿当马,非要让个子小的伙伴驮着,他当骑兵,结果被摔倒两次。他有点不耐烦,喊道:“不玩了,不玩了!咱去摘枣儿吃,俺家的枣儿都红圈了。”连喊几遍也没人响应,便有些恼怒,大声嚷道:“是我的兵,跟我走!不是我的兵,滚蛋球!——摘枣儿去喽!”
       结果,只有他的弟弟小龙跟着他走了。
       我们则继续玩骑马打仗的游戏。不一会儿,虎儿带着他的弟弟小龙又回来了。见到我们,从兜里拿出半红半青的枣,热情地招呼道:“快来吃枣儿,俺家的枣儿又脆又甜!”我们便停住游戏,接过虎儿的枣儿吃了起来。这时,虎儿神秘兮兮地对我们说:“你们知道吗?大年家的狗刚刚生了一窝儿小狗崽,有八九只,可好玩儿了!要不咱去看看,没有大人看着,兴许咱还能抱走一只呢!”大家一听,都来了兴致,纷纷赞同。于是,我们跟着虎儿朝大年家走去。
       还没走到大年家紧闭的院门,就听到狗发出狂怒的叫声:“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我们不由自主地止住了脚步,不敢再往前走。狗的叫声依然狂怒。虎儿小声说:“咱想办法让它叫,等叫得累了,睡过去了,咱就能看小狗崽了。”听了这话,觉得似乎有道理,我们就开始跺脚、拍手、学狗叫,弄出各种声响,引得院里的狗更加狂吠不止。正当我们忘情地做着逗狗的恶作剧,院里突然传出了大年的呵斥声:“你们这些讨嫌的小孩渣子,吃饱了撑得逗狗玩儿!就不怕狗急了窜出去咬了你们?”
       在大年的嗔怒声里,我们一哄而散……
       忘不了那次捉迷藏,躲在麦秸垛上的老胖一直未被找到。等大家散了游戏都回家了,他却在麦秸垛上睡到了天明;也忘不了那次我们玩抓特务游戏,小海的一个衣袖被扯下来了,他怕挨打不敢回家。我们一帮小伙伴带着他找到了会裁缝手艺的金涛的娘,给他缝好了袖子;更忘不了那次玩老鹰捉小鸡时,我突然滑倒,膝盖擦出了血。小玩伴们害怕得不得了,战战兢兢把我送回家,在我娘面前都表示不关自己的事……
       月升月落,月圆月缺。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童年月光依然那么澄澈;月光下发生的那些故事,依然那么难忘!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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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32条)

  • 四格格
    四格格 2023年12月11日 上午8:36

    赶上个大沙发。

  • 四格格
    四格格 2023年12月11日 上午8:42

    童年不知月光有多美,也不知什么叫月光如水,更不知道春风秋月有多愁; 童心最清澈,所以只知道月光也是最清澈。你把乡村的月夜写得多么生动有趣,那儿时的游戏,儿时的快乐,虽然不再复返,但在记忆中总也不会忘记。

    • 鸣虫
      鸣虫 2023年12月11日 上午11:26

      @四格格所言极是,童年时光不会复返,却能在脑海中呈现!感谢您的美评,祝好!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3年12月11日 上午9:32

    童年的皎洁月光下,有童趣盎然的游戏与欢乐,也有猝然降临的悲情与苦痛,在深情回望之中,清晰如昨,令人感慨万千。

  • 阳光笙箫支剑笙
    阳光笙箫支剑笙 2023年12月11日 上午9:38

    金色童年,青葱岁月。
    月升月落,月圆月缺。
    有过欢快,也有离殇。
    童年月光,色彩斑斓。
    半个世纪,莫失莫忘。
    深情回望,清晰如画。
    童心若花,放声歌唱。
    美好人间,幸福远长。

  • 难诉相思
    难诉相思 2023年12月11日 上午10:16

    文中充满怀旧情绪。但人总得往前看。何不将今昔的月光来个对照?

    • 鸣虫
      鸣虫 2023年12月11日 上午11:35

      @难诉相思感谢您的美评!童年时光是永远回不去的惆怅,只能在回忆中反复体味。今天的月光,在我们这里很难见到清晰、明澈的。与童年月光相比,现在的空气中总是充斥着PM2.5和PM10,昏黄的月光中只剩下朦胧了。这样一比,似乎更加怀念儿时的月光了!祝好!

  • ch雪梅
    ch雪梅 2023年12月11日 上午10:43

    童年的回忆,捉迷藏的游戏,可怜的夏莹,细节段落描写好感人啊!

  • 2272 张英辅
    2272 张英辅 2023年12月11日 上午11:06

    童年,呵,童年!

  • 祁俊清
    祁俊清 2023年12月11日 下午1:19

    童年月光,见证了童年孩子们悲喜的日子,明亮或灰暗的情感世界。

  • 四格格
    四格格 2023年12月11日 下午3:12

    把拉不住的时光,珍藏在记忆里;不时打开看看,曾经我们有过多少童真和乐趣。

    • 鸣虫
      鸣虫 2023年12月11日 下午3:22

      @四格格是啊,时常翻找记忆的收藏夹,怀想那些难忘的过往,也是一种乐趣!

  • 轻品慢尝
    轻品慢尝 2023年12月11日 下午4:16

    童年是一首诗,写也写不完!

  • 风雨
    风雨 2023年12月11日 下午7:50

    好喜欢这张照片。小帅哥,小公主们。
    欢快![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

  • 霁月
    霁月 2023年12月12日 下午2:28

    月光下的童年,充满喜怒哀乐。应该说,那个年代的童年,是是很充实、有趣的。

  • 悠扬琴声68
    悠扬琴声68 2023年12月12日 下午2:54

    童年,是一生中最美丽的回忆。

    • 鸣虫
      鸣虫 2023年12月12日 下午3:58

      @悠扬琴声68童年,在岁月的沉淀中,只留下美好的记忆以及再也回不去的惆怅。感谢留评,祝好!

  • 李宗宾19481957
    李宗宾19481957 2023年12月12日 下午5:52

    童年的开心快乐一辈子也忘不了,啊,那是我们的黄金时代……喜欢老师笔下的悲欢离合的往事回忆,那可伶的夏莹,得了不治之病而早早离世,还有那枣树下的一帮小顽皮,读来更是引人入胜!

  • 陌上梦落
    陌上梦落 2023年12月13日 上午9:50

    小时候真得是无忧无虑。夏萤那一段,读后心里发堵。

  • 诚厚
    诚厚 2023年12月17日 上午11:52

    无忧无虑的童年,是一辈子最快乐的时光。无论人生之路走得多长,这段岁月是难以忘记的。

    • 鸣虫
      鸣虫 2023年12月17日 下午12:59

      @诚厚所言极是!感谢精到地留评,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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