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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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冬季是漫长的。从每年的10月下旬到来年的4月上旬结束,近半年的时间都是冰雪覆盖。小时候从来就没盼过下雪,而是盼着什么时候雪能化。半年时间穿着深色的厚厚的棉衣棉裤,像一只狗熊一样在银色的世界里奔跑,滑倒了爬起来再跑,嘴里哈出的气如淡淡的白色烟雾在眼前缭绕,头发结着晶莹的霜花。房檐上挂的冰溜子,又粗又长,踮踮脚就可以够着,掰下一节当零食吃,嚼得嘎嘣脆。玻璃窗结着厚厚的冰,冻的红肿发痒的手和脚。漫长的冬夜,醒来欣赏玻璃上洁白美丽的窗花。想像它是婆娑的树影,树下有一间冰雕的小屋,里面住着的就是美丽的白雪公主。她也在盼着冰雪消融,春风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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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爬犁是故乡冬季里的最便利的交通工具,它是纯手工制作。如果是五公里以内的行程,就用它。我就坐过屈指可数的几回,还是跟别人借光。更多的时候是看见人家赶着雪爬犁在冰雪覆盖的原野上飞奔。那一次,我坐雪爬犁是去舅舅家,春节他来接我和母亲去窜门,母亲是回娘家,我是去姥姥家。那一次坐雪爬犁,让我美了好长时间。爬犁上铺了一层稻草,稻草上铺了一床红地粉花的大棉被。一头黑色的毛驴,头上系着红绸子布条,脑门上挂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铜铃。它两眼炯炯、大肚圆圆、皮毛光滑、抖擞精神一声长啸,显示出它正是身强体壮的最佳状态。我和妈坐上爬犁,用棉被盖上了手脚,舅舅扬起皮鞭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空寂的雪野回荡,随着一声“驾”的吆喝,毛驴撒开四蹄在冰雪的世界里飞奔,一路铃声悠扬地响个不停。路是窄窄的冰雪路,路两边的树都顶着厚厚的雪,那时候没听过“雪淞”还是“雾凇”的说法,我们都叫树挂。高高的山岗都压在积雪中,眼前的世界白茫茫一片。多年以后回想那就是现在人们津津乐道的童话世界,我在那里呆了多年却浑然不知。

火盆是家家户户不可缺少的冬季取暖工具,大部分人家用的都是手工制作的泥火盆。离我们家四公里远有一个叫缸窑的地方,那里的黄泥土质细腻,粘度高,非常适合制作火盆。差不多是在立秋后,几家人合伙弄一辆手推车,或者毛驴车去缸窑拉土,回来制作火盆。这活都是我妈在做,黄泥运回来后要找一个大点的容器,通常都是用洗衣盆,黄泥加水再加入剪碎的线麻沤几天,然后找一个面盆做模型,把面盆倒扣下,上面糊上黄泥,反复的揉搓、打磨、擀光,最后送到太阳底下晒。期间还要多次打磨、用擀面杖推压,力求整洁光滑。到了冬季,一个漂亮的火盆就摆放在火炕上,像一件精雕细琢的工艺品,也会引来左邻右舍的赞美。早晨,我还在睡梦中,妈已经做好了早饭,火盆里盛满了热腾腾、亮闪闪,火苗跳跃的炭火。有时烧木材,火特别旺,如果烧的是松树枝和臻材,火苗就弱,燃烧不到半天就成灰烬了。为了保证安全,妈在端进来之前,已经在锅灶里让木柴烧得没有一点烟,才把火盆端进来放在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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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豆包是家乡的美食,进入冬季,家家户户都要泡上几十斤大黄米,烀一大盆红小豆馅。黄米泡好了,借一头毛驴,找一家有石磨的,把黄米磨成细腻的水面,有时毛驴太忙借不着,就人拉磨。一根木棒绑在石磨上,一圈又一圈地转,几十斤的黄米要拉上大半天才能磨完。包豆包的时候左邻右舍互相帮忙,包粘豆包,烙粘火勺,每家都像过年一样,热热闹闹地忙活好些天。做好一锅就拿到屋外去冻,一锅又一锅的忙了两、三天。东家做完又去帮西家,一个冬季差不多都是上顿下顿粘豆包、粘火勺、大米稀饭加咸萝卜。

为了防止豆包粘在一起,就用苞米叶  垫在豆包下面。有时候用苏子叶包成的椭圆形的粘食叫苏耗子,连苏子叶一起吃有种清香味在唇齿间回旋。那时我以为是很奢侈的美味,很不容易吃到一回。苏子叶有一个长长的叶柄,很像老鼠的尾巴,吃苏耗子时,首先捏住那个叶柄,摇一摇,像抓住了一只老鼠一样,得意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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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 冰车是冬季小孩子的娱乐活动,冰车也是纯手工制作。上面两块木板,冰车下面左右有两根铁条,它代替了车轮在冰面上滑动,左右手各撑一只木棍,在冰面上用力向前滑动。冬季我故乡有条北大河冰层很厚,开化又晚,半年的时间,那里是天然的游乐场。找一处有陡坡的冰面,顺势而下,眼前风雪弥漫、铺天盖地,两耳是尖叫的北风,小脸吹的通红。手脚冻麻了,站起来蹦一蹦。冰车下坡时经常翻车,顺坡滚出几米远。厚厚的棉衣是最好的防护服,爬起来什么事也没有。每天放学后都可以去滑。记得哥哥很喜欢这项活动,一到冬天他必是在鼓捣这样东西,而我也愿意跟在他后面,坐他的冰车,享受一回在冰河里优哉游哉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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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节的送灯也是家乡很有特色的民间祭祀风俗。元宵节一大早,家庭主妇就开始忙活了,发面做面灯。用玉米面做得叫金灯;用白面做得叫银灯。捏出各种动物形状,背上有一个凹陷处,在里面倒上豆油,用棉线捻一个灯芯,放在里面点燃。元宵节的掌灯时分,家家户户都挎一个篮子,里面装着面灯。他们踏着郊野深深的积雪向各自家里的祖坟走去。差不多每个家族墓地都埋了几代人,每一个坟上都要放一盏灯,照亮先人回家的路。那摇曳的点点灯光,在寂静的雪野星光般闪烁,衬托着不远处的大街上高高挂起的红灯笼,踩高跷、舞狮子、扭秧歌,鞭炮焰火齐鸣,火光冲天。似乎那每一个坟头都站起一个人来,向家的方向眺望。

(选稿:灿烂阳光    审核:晓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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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17条)

  • 祁俊清
    祁俊清 2023年12月8日 下午8:26

    坐沙发,读美文,感受说不尽的故乡的冬。

    • 雨凌
      雨凌 2023年12月9日 上午9:26

      @祁俊清谢谢留评,故乡的冬是童年的乐园。听岁月的晚钟,回眸曾经的天真纯净,像捡到遗失多年的珍宝,欣喜。

  • 清河君
    清河君 2023年12月8日 下午9:47

    以前东北的冬天是这种生活场景啊,你的描述让我开了眼界。我们这里(广东佛山)冬天不要说下雪,霜都看不见,因为我们这里冬天最低气温大概5-10度,很多老人一辈子都没看过雪。

    • 雨凌
      雨凌 2023年12月9日 上午9:33

      @清河君谢谢留评。从前,我们的大东北整个冬天有近半年的时间,都是冰天雪地。现在不怎么下雪了,北国风光多半留在记忆中。

  • 阳光笙箫支剑笙
    阳光笙箫支剑笙 2023年12月9日 上午4:52

    故乡冬天最美丽,刻骨铭心常记忆。
    洁白窗花玻璃上,白雪公主来游戏。
    交通工具雪爬犁,长啸一声数百里。
    雪淞雾淞树上挂,童话世界多痴迷。
    火盆也是家家有,炭火亮闪也神奇。
    家乡美食粘豆包,大米稀饭更充饥。
    娱乐活动划冰车,童年时光好美丽。
    正月十五闹元宵,张灯结彩快乐季。
    美文诉说家乡美,美在冰天与雪地。

  • 锦瑟黎燕
    锦瑟黎燕 2023年12月9日 上午7:23

    精美佳作,将故乡冬日的满目晶莹,暖意融融,美好多多,在文采飞扬,生动多彩,唯美神骏地抒写之中,画面感极强地扑面而来,大手笔也。

    • 雨凌
      雨凌 2023年12月9日 上午10:12

      @锦瑟黎燕谢谢你的精美点评,岁月匆匆走过,回眸故乡的冬,那块冰雪覆盖的纯净世界,像一个神话,它点缀了童年的记忆,丰饶了乡土的温馨。因为生命在那里发芽,因为幼苗在那里成长,那块热土和我的人生息息相关。祝冬日吉祥,平安快乐。

  • 鸣虫
    鸣虫 2023年12月9日 上午8:22

    详细描摹了东北冬天的生活场景,包括风俗习惯,东北的冬天真美!

    • 雨凌
      雨凌 2023年12月9日 上午9:54

      @鸣虫谢谢留言,北国风光,童话世界。祝冬日吉祥。

  • 风雨
    风雨 2023年12月9日 下午2:02

    歌唱家乡,赞美家乡!
    [喝彩][喝彩][喝彩][喝彩][喝彩]

    • 雨凌
      雨凌 2023年12月10日 上午9:33

      @风雨谢谢留评,生命萌芽的家乡热土是记忆中的童年乐园。

  • 轻品慢尝
    轻品慢尝 2023年12月9日 下午7:26

    读美文,感受冬天,感受回忆。

  • 东北老太太
    东北老太太 2023年12月9日 下午8:38

    和作者同为辽宁人,读着这些冬天的故事倍感亲切,但觉得这些离我们现代生活越来越远了。

    • 雨凌
      雨凌 2023年12月10日 上午9:42

      @东北老太太谢谢老乡,由于气候转暖,小时候冬天的冰天雪地,银装素裹,只能留在记忆中了。祝冬安。

  • 华章秋韵
    华章秋韵 2023年12月14日 下午7:25

    岁月把故乡曾经的冬天配成了香醇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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